第420章 高麗攻略 (三十八)(1 / 1)
數日之後,在王京羈縻了一段時間的南懷望,長孫峻,林公公等人終於跟李穡談好,從王京脫身,來到漢陽府。
田無期住慣了李穡送給他的陳芳苑別院,二進漢陽府之後並沒有住到漢陽留守府或者是高麗王的行宮裡,而是繼續住在陳芳苑別院,並在這裡單獨召見了南懷望。
“節度使大人,你到底意欲何為?是要吞併高麗,據為己有嗎?”在來的路上,南懷望想了很多,也設計了很多開口的橋段,如何徐圖緩進,如何絲絲入扣,最後圖窮匕見,質問田無期。但見到一臉坦然的田無期之後,南懷望把所有的想法全都推翻,直截了當地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
田無期有些有意外南懷望的直接:“一直以為南大人是文人雅士,謙謙君子,難得見你如此一針見血。”
南懷望淡淡道:“在節度使大人面前,何必藏頭露尾,自取其辱?下官也只是隨意問問,節度使大人願意作答固然好,不想回答下官也能理解。”
田無期笑笑道:“這不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嗎,為什麼南大人會覺得如此複雜?高麗,本來就是中原的一部分啊,又何來吞併,何來佔據呢?”
南懷望一愣:“高麗建國之時,還是中原的唐末,如今傳國近五百年,中原更替了前唐,前宋,鮮卑,前元四個朝代,更不要說中間夾雜的世家政權,外族偽國。高麗,一直以番邦屬國自居,對中原畢恭畢敬,尊奉備至。”
田無期淡淡道:“南大人,你乃宿儒,飽讀詩書,應當知曉高麗歷史。遠的先不說,便說漢末三分天下,曹阿瞞以一己之力,對抗孫劉,即便是在赤壁大敗,老本丟光的情況下,都沒有放棄大漢四郡,也就是現在的高麗。秦漢餘威尤在,怎麼到了大人這裡就成了屬國呢?更何況,再說高麗起源,乃是箕子不食周粟,率領殷商遺民避禍東北而來。本就是同根同源,何來番邦屬國呢?”
南懷望是傳統計程車大夫,恪守儒家所學,聞言皺皺眉道:“此事史家已有定論,豈能因節度使大人一人之言而推翻?若按節度使大人的說法,日本乃是徐福東渡之後人,安南國則是秦末趙氏後人,亦屬中原了?”
田無期點點頭道:“本該如此。說實話,我還是挺佩服大元真金皇帝的,他在位的時候,兩徵日本,安南,暹羅以及更南的馬六甲皆為大元領土,高麗僅以駙馬國而儲存其身。然元制,駙馬地位極高,可以參加黃金家族大會,配金刀者,更享有繼承權,可與皇太子爭位!到了新朝,難道為了打壓蠻族,連這點正視歷史的勇氣都沒有了嗎?”
南懷望搖搖頭道:“節度使大人,下官乃是儒學弟子,儒家已有定論之事,下官不予置評。”言下之意,就是個人的看法要服從門派的思想,因此不想再討論此事。
田無期則聽從了南懷望的另一層意思,笑意吟吟道:“這麼說,南大人打從心底裡,也是認同本公的看法了?”
南懷望也溫和地笑笑,把話題一轉:“節度使大人,是如何,不是又如何?竊以為,如今中原紅巾作亂,節度使大人身負蓋世武力,麾下二十萬大軍,卻坐看中原亂起,偏安一隅,甚至寧願在番邦外國呼風喚雨,也不願為朝廷效力,傳出去可是要大失民心的。”
田無期無所謂地聳聳肩:“民心,誰的民心?是這個喪權辱國的朝廷?還是趴在老百姓身上,不斷吸食其骨血的世家豪門?南大人,難道您真的以為,憑著區區紅巾喊的‘均貧富’‘享太平’,怎麼會有如此多的百姓影從?”
南懷望臉色一黯:“朝廷也有朝廷的難處……”
田無期揮手製止了南懷望的感慨,直接道:“南大人,事實俱在,不必多言。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這是你儒家經典吧?但是,請你看清楚!如今的勞心者是我田某人,勞力者,朝廷諸公也!”
南懷望聽到如此明目張膽的大逆不道之言,倏然一驚,起身怒喝:“節度使大人,請慎言!大人之言語,已經逾越了。”
田無期沒有動怒,只是淡淡道:“南大人,這不是事實嘛?”
南懷望沉聲道:“節度使大人,我南懷望讀的是聖人的書,吃的是皇家的俸祿,是大新朝廷的禮部左侍郎,大人好自為之!”
看著南懷望一臉平靜的樣子,田無期倒是有些佩服這位頗有骨氣的中年老帥哥:“南大人,你誤會了。若是田某人有什麼心思,早就大旗一豎,萬事大吉。說句誇張點的話,紅巾算個屁!要是換本公坐劉大教主的位子,長安城早就被犁了三遍了,你信也不信?”
南懷望一陣沉默,因為他知道田無期說得一點都沒錯,雖然說是“誇張”,其實根本沒有誇張,甚至是謙虛了。
田無期笑笑道:“南大人,這個世界上,不是誰都想著做夢當皇帝,就愛看別人給你三叩九拜,就喜歡剝削壓榨窮苦百姓,格局太小了!”
“格局?”南懷望喃喃道。
“格局!”田無期重複了一遍,回憶了某個世界裡上司最喜歡對員工畫餅的話術,洋洋灑灑道:“作為修行者,田某滅過倭國的陰陽師和忍者,殺過蠻族的薩滿和劍修,宰過大雪山的八部天龍,斬過高麗的符師,誅過鮮卑的拳鬥士。至於那些沒有名堂的草野天命,都不算在數。身為朝廷的節度使,田某率軍安頓地方,驅逐倭寇,剿滅紅巾,平定遼東,如今更是行軍千里,躍進高麗。說一句勞苦功高,南大人以為然否?”
南懷望點頭道:“在私在公,於朝廷於江湖,節度使大人之功績不說後無來者,定然前無古人!”
田無期灑然道:“世人謂吾曰: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然田某人所行之事,可有一件逾越之舉?漢人不打漢人,某之所向,宜懸頭槀街蠻夷邸間,以示萬里。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南懷望喃喃自語道:“漢人不打漢人!”
田無期繼續道:“南大人,你雖是文臣,但讀的是聖人之書,習得是君子六藝。本公請問,君可有陳湯,班超之志否?”
南懷望肅然曰:“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前賢已作表態,懷望縱然無才,卻亦有勇氣,不願前賢專美於前。節度使大人莫忘了,南某卻是從鴻臚寺出來的。”
田無期道:“好,田某人沒有看錯你!南大人,如今南高麗地面上所有成建制的部隊已經被青州軍蕩平,縱有些許殘餘勢力,不足掛齒。接下來,田某需要一位能臣坐陣高麗,交通高麗王。”
南懷望眼角一跳,儘量用淡然的語氣道:“節度使大人跟下官說這個幹嘛?”
“南大人,你我也算相識兩年了,雖然只有數面之緣,但田某人微末之際,南大人卻肯折節下交,這份仁義和人情,田某一直銘記在心。更何況,南大人兩袖清風,不喜奢華;家中也只有一妻一妾,官聲頗佳。田某聽人說過,大人雖然出身南家,卻非汝南縣南望堂本家,而是遠走江浙的分支。大人飽讀詩書,如今更是以正三品的禮部左侍郎效力朝中。不過,若非有奇遇,南大人縱然離禮部尚書之位只有半步之遙,但註定終生無望,大人以為然否?”
南懷望知道田無期是在說大新朝廷中世家把持重要職位一事,並不意外,實際上如果不是南懷望儀表堂堂,娶了顧家女,得到顧家的一定支援,否則他連這個侍郎都當不上——這跟學識,能力沒有關係,純粹是血脈和傳承的問題。在這個問題上南懷望沒有遲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大人之才,外放則可為一省平章,諸侯地方;居內可為宰執,匡扶社稷。便說大人不過四十不惑,如此年輕,豈能甘心養老退休?”
這句話算是說到南懷望心裡去了,他跟中書平章政事張達是同科進士,當年就是一時瑜亮,雙星閃耀長安城。如今十幾年過去了,張達中了狀元,被至正皇帝看中,成為平民出身的典範,貴為從一品的貳丞相。而他自己,還是靠著孃家的關係,勉強當上了正三品的侍郎,卻是皇帝和世家兩邊都拿著不當自己人,純碎平衡出來的。
若是沒本事也就罷了,偏偏南懷望自問讀書二十載,上曉天文,下知地理,怎麼不能當個書生萬戶侯?
看著南懷望的神色,田無期暗道搞定!金銀珠寶非其所願,美酒佳人不是所好,那所求的無非就是一個“名”了。錦衣衛早就把南懷望打聽得七七八八,酒色財氣一試,田無期便知道的南懷望是個有本事,也想做事的人,也就是喜歡“名”
這個字了。
田無期的聲音繼續響起:“南大人精通高麗語言,又曾出使過高麗,與高麗兩班多有來往。南大人若是不嫌棄,本公想請南大人,哦,說錯了,是替朝廷請南大人暫居高麗,管理地方。假若有一天高麗真的迴歸中原的懷抱,千年以來,第一位高麗行省平章,舍南大人其誰?”
南懷望僵立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