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公主誕 (一)(1 / 1)
任憑青州城中草木皆兵,青山書院依舊是一片祥和。
在青山書院讀書的孩子人數早已過千,其中光小女孩就有八百。每日清晨裡,童男童女們稚嫩的讀書聲便是最美的音樂,清麗悅耳,撫慰人心。
李曉月本就貪睡,懷了身孕之後更是賴床。但很神奇的是,每日凌清晨只要一聽到青山書院傳來的讀書聲,李曉月必然會醒來,然後讓田無期伺候她洗漱起床。
每到這個時候,不可一世的北海郡王便從王座上慘然跌下,翩然化身為“小期子”,恭恭敬敬地伺候老佛爺穿衣打扮,然後扶著大腹便便的老佛爺到書院遛彎。用李曉月的話來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孩子的爹不學無術也就算了,但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像他爹一個德行,動不動就只會掄刀子解決問題。
打孃胎開始就沐浴在讀聖人書的晨音之中,這是多麼神聖的事情!每當這個時候,李曉月的臉上就流露出幸福,滿足以及期待的神情。而田無期只能陪著笑臉暗暗吐槽內卷的可怕。
尼瑪,還真是從孃胎裡開始卷啊,這可是大新朝啊……
今日清晨李曉月本想照例去書院走走,結果起床的時候卻發現羊水破了,還沒等田無期反應過來,不知道貓在哪裡的穩婆帶著她們的爪牙一擁而上,在碧霞閣掌教首徒妙真仙姑的護送下閃亮登場,井然有序地各司其職。
甚至,一臉懵逼的田無期都被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
跟田無期一起大眼瞪小眼的,還有兩個老頭。一個自然是他的岳父大人。老爺子臘月底的時候便被請到了青山,既是過年也是等待女兒的生產。另一位則是被楊振宇從遼東“請”回來的藥王後裔孫振奇。雖然身為孫真人後裔,但女人生孩子這種犯忌諱的事兒他一時半會也摻不上手,只能作為救火隊員寥做準備。
孫振奇壓根兒不想接這茬子活兒,給達官貴人家看病,雖說封賞極厚,但是與之相對的風險極高,尤其是皇親國戚家,更是輕易不得沾染,一個弄不好就是抄家滅族。然而,胳膊擰不過大腿,面對性格喜怒無常,脾氣捉摸不定的北海郡王,縱然孫振奇再有風骨,也不敢崩半個“不”字出來。
不過,田無期答應了孫振奇,李曉月誕下孩子之後,孫振奇便可離開青州府,想去哪裡都隨意,田無期不會再加干涉。另外,田無期承諾給遼東拔十萬石糧食,用於施粥放糧,儘量保證遼東百姓在青黃不接時節的生活。
看在這十萬石糧食的份兒上,孫振奇捏著鼻子認了。
“賢婿啊,你坐會兒吧。月兒雖說是頭一次生產,但府裡既然已經做了萬全準備,孫先生也在這裡,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你這飛來飛去的,我看著都頭疼。”李曉月的老爹看著毛腳女婿煩躁地走來走去,而且一弄就是數道殘影,晃得老爺子頭暈眼花,便開口勸說田無期。
田無期這才發現自己下意識地拉出了鯤鵬身法,甚至身後的法相隨著自己急躁的氣息也若隱若現,整個青山都籠罩在了巨大的陰雲之中。
“王爺,王妃殿下身體康健,本身又是地破境的修行者,身體自然無礙。胎兒心跳強勁,踢腳有力,必定是兩代平安。”孫振奇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地安慰道。他甚至不敢用“母子平安”這種常規話術,唯恐一旦不合貴人心意,甚至惹惱了貴人,遺患無窮。
一旁的老爺子聽到“兩代”這話便有些鬱悶。在江南商場上打了一輩子滾的老爺子,其實是明白這句話的潛臺詞的。雖然一直沒有人敢告訴他李曉月懷的到底是什麼品種,但從田無期嚴令任何人不準提前診斷肚裡孩子的性別一事,他隱約覺得女兒這一胎恐怕將不如人意——至少不合他的心意。
女婿現在已然封王,擺明了最差也是世襲罔替。老爺子到了青山之後,所有人都再說,只要她女兒這一胎誕下麟兒,那便是鐵打的世子,將來弄不好就是太子!
那他搖身一變,就是“國丈”!
這讓沒有功名在身的,被官府欺負了一輩子的老爺子怎能不著急上火!
不過,看著便宜女婿比自己還焦躁的樣子,他反而稍微淡定下來,反過來勸慰田無期沉著。
田無期從來沒有如此煩躁過,他想大吼大喝,發洩心中的急躁和糾結,甚至無比渴望此時有不開眼的傻逼跳出來讓他砍兩下,但知道這會影響到房中待產的佳人,無奈只能憋著。大新好徒弟小橙子為了安慰慌得一逼的東主,自告奮勇地跑腿更新訊息。結果被高小花拎著她的火裘圍脖揪了出去,一句“小孩子不要東跑西跑,這裡不適合你!”就把她打發了,氣得小橙子直跳腳,卻無可奈何。
就連老虎啊嗚和汗血寶馬紅孩兒都被請到了青山書院前院,而禁止進入後山。倒不是歧視這倆貨是四條腿的畜生,而是因為它倆是公的。
當然了,想過來湊熱鬧也行,閹了就好!
靈性十足的啊嗚和紅孩兒嚇得四爪(蹄)狂奔,屁滾尿流地一口氣逃到了桃林裡,自覺充當起門神,唯恐被人抓起來手起刀落。
眼見著便宜女婿就要拔刀亂砍,老丈人便出了個主意。讓田無期去見下江南來的兩撥客人,也算是給他找點事幹。這幫人已經被晾了快一個月了,但是卻不敢離開,一直苦苦等待在青山之外,生怕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這要是放在平時,田無期肯定想都不想就拒絕了。有這功夫,他寧願陪著李曉月散散步,或者陪著秦國公主混混廚房。但今天,田無期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對,的確需要有事情來轉移下注意力,便同意了老丈人的要求,將兩撥江南客人請進了青山書院。
青山書院,會客堂。
兩對男女分列會客堂兩旁,茶水已經添了了幾次,但他們要等的人卻依然沒有現身,但四個人卻絲毫不敢有抱怨的樣子,只是在低聲交談。
左邊的兩個男女年齡差了十歲以上。年長的女子約摸三十歲出頭的樣子,正是女人成熟的大好年華,身量豐滿,面容姣好,雙眼修長更添風韻;男子則是二十多歲,長得倒是劍眉星目,眉眼裡卻沒有世家男子常見的傲氣,反而是頗為低眉順目。剛才交談的交談之中,一直都是熟美風情的女子在說話,年輕男子一直低著頭不吭聲,正是姑蘇陸家的二代話事人陸三娘和他的侄子,被田無期順手救下過兩回的陸一鳴。
右邊的一雙男女都是年輕人,男的英俊瀟灑,女的溫婉端莊,而且眉眼頗為相像,一看就知道是血親兄妹。兩人來自金陵陳家,是跟田無期在川沙縣有過數面之緣的陳家兄妹,陳子安和陳子芊。
之所以說這幾位客人相對特殊,是因為姑蘇陸家畢竟是李曉月的母族。李曉月的母親出身陸家旁支,李曉月自己幼時頗受陸三娘照顧。同為江南世家的陳家自然跟陸家有過聯姻。雖然陳子安和陳子芊的母親並非出身陸家,但大家畢竟是拐著彎的親戚,總能說得上話。
“子安,你這次過來,是代表金陵陳家還是代表你自己?”陸三娘眉眼流轉,一開口就是一劍問心。
陳子安微微一笑,世家公子風度盡顯,回答地燙水不漏:“三娘,子安本就是陳家子弟,何談代表誰人呢?總歸是陳家就是了。”
陸三娘低聲嬌笑兩聲:“陳家家大業大,三娘卻是看不懂呢。聽聞子安前兩年在川沙縣交通南北,成績斐然,族中長輩頗為認可,從今年開始更是代替兄長執掌松江府。松江府,僅次於金陵府,姑蘇府,餘杭府,甚至論起產糧食,松江府都能坐上頭把交椅呢。三娘這廂恭喜了,期待子安一飛沖天呢。”
陳子安拱手回禮,客氣道:“三娘謬讚了。您也不是外人,子安出身卑微,身無長物,不過是蒙王爺和李公提攜,有機會做些生意罷了。”
陸三娘見陳子安始終謙恭有禮,不急不躁,頓時對他更高看了一眼。她巧目扭轉,看到了自己的侄子,恨鐵不成鋼地道:“一鳴,你要多向子安學學。你們都是一個輩分的,子安已經獨當一面了。你呢,只知道舞刀弄劍,這樣下去成何體統?又有什麼出息?”目前陸家第三代中,並沒有特別出類拔萃的女子,反倒是陸一鳴從小跟著陸三娘等人走南闖北,多多少少有些見識,勉強能拿到檯面上。
陸一鳴沒想到話題打了轉到了自己身上,頓時暗道倒黴。陸家向來是女人當權,陸一鳴這個陸家公子只是名義上高貴,實際上沒有實權。某種程度上來說,陸一鳴醉心修行,也是不得已的選擇。只可惜這位仁兄天賦平平,修行上也沒有什麼可圈可點之處,僅僅是依靠著陸家積累的靈丹妙藥,剛剛突破了地破境而已。
陳子安看到了陸一鳴的尷尬,認真道:“一鳴世兄高人風範,不在意凡間俗事,取的是修行大道。聽聞一鳴世兄曾經跟北海王有兩次生死之交?真是有大福緣之人!說實話,子安很是羨慕。”陳子安說這話的時候很是真誠,讓陸一鳴對他好感大生。
陸一鳴連聲道:“世兄謬讚,一鳴愧不敢當。一鳴哪裡是王爺的生死之交?技不如人,僥倖被王爺救了兩次,慚愧,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