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公主誕 (三)(1 / 1)
陳子安和陸三娘面面相覷。泰山靈巖寺和碧霞閣聞名遐邇,海內聞名。兩位掌教一位是佛門高僧,一位是道門仙姑,都是成名已久的天命大修,聲名遠播,江湖上人人敬佩。如今,竟然被田無期如同訓狗一樣呵斥!
不但訓斥了,還得低聲下氣地繼續讓門人為之效力,甚至要拼盡全力保住這點香火情。
雖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但其權勢之滔天,可見一斑!
當然了,田無期那一人五殺天命的恐怖戰績也是極其重要的原因。現在修行界的一個說法是,中原門派要是湊不齊兩位數的天命,想殺田無期難於登天!對付田無期最好的方法,就是離他遠點,別讓他惦記上!
先不說能不能湊起十位以上的天命,就算湊齊了,十個打一個,丟人都丟夠了。上一回中原各派天命齊聚還是討飯魔教教主的時候。結果呢?被魔教教主一個人打了個稀里嘩啦。今日的田無期聲名更盛,前車之鑑不遠,誰敢再重蹈覆轍?
田無期發現跟外人吹吹牛的確能排解心中的焦急和煩躁,於是更加拍著胸脯大吹特吹:“嶗山太清宮的前任掌教,也就是如今太清宮的天命劍修沖虛真人,那是跟本王過命的交情,不折不扣的患難之交。本王的親傳弟子還跟著沖虛真人學過太清絕學,這次內子懷孕,沖虛真人毫不避諱,毅然出山,寧願放棄清修,親自坐鎮青山,也要護得內子周全!你們說說,這太清宮一系要是不發達,還有天理嗎?”
陳子安和陸三娘連連點頭,同時心中暗暗嫉妒太清宮的牛鼻子道士們。什麼叫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就是!當然了,這也跟沖虛真人的眼光有關,誰讓人家福緣深厚,在田無期還是個窮鬼的時候就結下了香火情呢?如今聽聞太清宮的門下弟子已經出了三位指揮使級別的武將,有一位還坐到了從二品的都督同知,將來必定是一方諸侯。此等機緣,豈不是羨煞旁人?
看陳子安等人非常識趣,捧哏地非常到位,田無期更加得意洋洋:“對於那些不開眼的!就一個字‘殺’!泰山書院,兵法祠,還有那個狗屁孔家,江淮的五虎門什麼的,都是些浪費糧食的蠢貨。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留著這些禍害幹什麼,等過年嗎?還有江南……”
聽到“江南”兩個字,陳子安和陸三娘頓時眼中精光四射,神態愈發恭敬。
“江南這些世家豪族,前朝的時候就沒受到足夠的教訓,如今自以為憑著長江天塹,居然玩起了固步自封,不賣糧給北地!怎麼著,下一步是不是學著前晉和前宋,準備劃江而治,割據南方?哼哼,想得美!如今中原遭受的這些,來日裡江南也會享受到,而且只會更加猛烈!”
陳子安和陸三娘倏然起身,顧不上失禮,同聲道:“王爺何出此言?”
田無期搖了搖腦袋,口無遮攔地道:“江南現在坐視中原大亂而囤糧自重,無非就是覺得紅巾亂賊忙於中原大戰,一時半會災禍不會降臨到自己頭上。告訴你們,大錯特錯!”
“請王爺指教。”
“魏王殿下率領二十萬五大都邊軍南下,你們都知道吧?”
“略有聽聞。”
“聽聞個屁!魏王已於日前在潼關下大破二十萬紅巾,紅巾明朝丞相彭瑩玉僅以身免,二十萬大軍灰飛煙滅!朝廷已然收復了函谷關,下一步隨時可以揮師東進,收復洛陽。”
“這,這不是好事嗎?”
“對中原老百姓來說當然是好事,總歸是少了個禍害。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紅巾能攪動風雨這麼長時間,也有足夠的底蘊。尤其是彭瑩玉,紮根江北多年。中原若是戰事有變,紅巾必定是全軍南下,佔據江北這塊魚米之鄉。呵呵,到時候,劃江而治,就不是你們江南人獨有的夢想咯!”
陳子安臉色蒼白,一時無語。陸三娘顫聲道:“王爺什麼意思?”
田無期翻了個白眼:“這還用問?劉大教主到時候必定會想辦法攻佔江南,跟大新劃江而治,圖謀半壁江山!劉大教主在江淮和中原的手段你們也都知曉,彭瑩玉更是最為痛恨豪門世家。江南若是落入紅巾手裡,普通百姓或者勉強能苟且偷生,你們江南三大家,必定是首當其衝的打擊物件,到時候恐怕必定是抄家滅族!嘖嘖嘖,千年積累,百年儲備,彈指間灰飛煙滅,時也?運也?”
這下連陳子芊這種閨中淑女都聽出來紅巾入侵之後的慘像,她下意識地拉住陸三孃的手,兩女一起花容失色。
陳子安面無血色,隨說看似是田無期的張口就來,無責任猜想。但到了北海郡王這個天下第一王的層次,說的話自然不是無的放矢。田無期所言,金陵陳家不是沒有過設想,當時族中的長輩基本都不認為這種情況會發生,至少短時間之內會發生。不過,當時也沒有預料到魏王殿下能有魄力放棄大都,全軍南下。如今看來,中原一旦有變,江南必定難安。縱然田無期所言的是最壞的情況,但一定要提前考慮,儘早佈局。
因此,陳子安當即告了個罪,只是把妹妹留下作為代表,自己轉身離開青山書院,顯然是準備向江南飛符傳書。陸一鳴也同時告退,不過這廝沒有這麼高的政治覺悟,更不關心這些朝堂大事,他只是調頭去找李老爺子,聊聊家長裡短。陸一鳴倒是有自知之明,作為一個紈絝子弟,操這份心也沒啥用,還不如伺候好鹹魚翻身的親戚,抱住大腿。到時候甭管是刀光劍影,還是大軍鐵騎,都靠大腿去擋了。
陳子芊鼓足勇氣,輕聲問道:“王爺修為蓋世,青州軍更是天下無敵。只要王爺向皇帝陛下請命,率軍出擊,紅巾軍哪裡會是王爺的對手?到時候,江南危險自解,百姓也不會陷入惶惶之中。”
田無期兩手一攤:“子芊姑娘也太看得起本王了。本王又不是神仙!”
陸三娘也在一旁幫腔道:“是呀,王爺。只要王爺出馬,必定馬到功成!一切魑魅魍魎必定無法興風作浪。”
田無期聳聳肩道:“三娘倒是看得起本王。只可惜,本王只是一個小小的北海郡王,如今蝸居在只有方圓數里的青山。何況,從今往後,一切人間事,都與本王無關了。”
陳子芊正想問是什麼事,卻看到一道火紅色的身影衝了進來,定睛一看,卻是一個約莫八九歲,紮了丸子頭,漂亮的一塌糊塗的小女孩。小姑娘顯然身法極為高明,身形停下的時候,猶能看到一片火紅色的殘影。更為詭異的是,小姑娘身上竟然有一層淡淡的煙氣繚繞,宛若下凡的小天女。
來的人自然是青山團寵小橙子。她紅著小臉,雙手一陣比劃,卻偏生遲遲沒有說出話來,顯然是激動過度。
這個時候來找田無期,還激動的如此樣子,還能是什麼?
見小橙子一陣比劃,就連一向憨厚的楊擒虎都替她著急,他輕輕摸了摸小橙子的丸子頭,算是安慰,同時瞪著銅鈴般的牛眼開心地問道:“曉月姐姐生了?”
小橙子笑得眼睛和眉毛都彎了,一個勁兒的點頭。她顧不得再解釋,拉起田無期的大手,就打算拖著他走。
一拉,沒動。
再一拉,還沒動。
小橙子抬頭,發現自家東主如同石頭般僵硬,心想難道是自己最近偷懶,修為退步了?應該不會啊,尤其是現在自己好像感覺渾身輕飄飄,有使不完的力氣,怎麼會拉不動呢?
“小橙子。”田無期僵硬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一字一句道:“你入地破了!”
聽到這句話,陸三娘和陳子芊差點暈倒。這是什麼鬼!這個看起來只有八九歲大的小姑娘,竟然是一名地破境界的修行者?那日後……陸三娘和陳子芊果斷地打斷了自己的聯想,拒絕再想下去,否則她們的道心必然衝到衝擊,輕則之後修行不得寸進,重則走火入魔,修為全失。
到底是什麼樣的門派才能培養出這樣的怪胎!這才是一個十歲不到的小姑娘啊!
“哦?我入地破了?”小橙子自己一腦子迷糊,這才反應過來東主話裡的意思,頓時一蹦三丈高,開心地拉著楊擒虎的大手轉圈,嚷嚷著“地破嘍,地破嘍,小橙子也成為地破嘍~~”
楊擒虎由得小橙子撒野,只是一臉寵溺和驕傲地看著這個妹子,同樣開心地道:“雙喜臨門,雙喜臨門呢!”
蹦躂了兩下,小橙子才一拍腦袋反應過來,八成是自己剛才一聽到月兒姐姐生了,心情激盪,之前的積累頓時找到了宣洩,竟然一步便邁入地破境,難怪飛起來比平時帶勁了很多。她吐了吐小舌頭,趕忙道:“地破不地破的不重要啦,又不是天命!生了,月兒姐姐生了,小橙子現在是師姐啦!”
陸三娘和陳子芊聽了,是徹底服氣了,敢情人家壓根兒就沒把地破當回事,聽這口氣,彷彿進天命都跟嗑糖豆一般,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要知道,陸三娘練了小半輩子陸家的絕學,不過也是五品地破中,如今跟這個十歲不到的小姑娘比起來,簡直是活到狗身上去了。不過,轉念一想人家的師門和傳承,也不得不服氣,背靠神秘無比的崑崙山玉虛宮,師從一刀五殺天命的北海郡王,有這份本事倒也不稀奇。
這個據說是被遺棄的小姑娘,要是被當年扔掉她的爹孃知道了,不得背過氣去?
什麼叫福緣深厚,什麼叫天命之子?
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