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連環殺（二）（1 / 1）
“兒，兒臣見過父皇！”太子殿下從年初時候大權在手，一人之下的監國，到之前面對突然兵臨城下,身後站著十數萬百戰邊軍的魏王，以及幾個陽奉陰違，各懷鬼胎的兄弟，短短几個月的時間經歷瞭如此的大起大落，心情激盪之下，本就有些唯唯諾諾的太子更加有些佝僂，也更加的不自信。
看著一臉謹小慎微的太子，至正皇帝心中又是一陣五味雜陳，自己選定的這位繼承人其實最像自己——不僅是外貌，也是性格。與太子一樣，至正皇帝自己因為修行天賦平平，因此對修行武事方面不感興趣，而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文采時政上。如果不是國事艱難,如果不是已然為選定太子鋪墊了太多太多，如果不是自己燈盡油枯，他定然會想辦法重整旗鼓，再做安排。然而，眼下里這個內憂外患的國家已經再也經不起一點的風浪,只能想盡一切辦法平穩過渡，不要兄弟鬩牆，把最後的一絲元氣消耗在內訌中。
錯有錯著也好，將錯就錯也罷，為今之策，至正皇帝只能一門心思為太子計了。作為父親,對另外幾個兒子，他有些歉意，只是處在這個時刻這個位置，也只能這樣做，否則只會導致更大的災難，對於其他幾個兒子的歉意他只能隱藏在內心深處了。他已經決定，天亮之後的早朝就正式傳位給太子，扶他上位，只要他親自出馬，無論是朝中重臣還是軍隊將領，肯定會俯首聽從，有三天的時間，足夠拿下那些陽奉陰違，秘密勾結其他幾個皇子的危險人物，為太子剪除潛在的威脅，也撲滅魏王等皇子的不甘心，保證大權平穩過渡。
“起來吧！”至正皇帝本來有千言萬語，想借著這個最後的機會好好跟太子說道說道，將自己真正的帝王心術在這個夜晚傳給太子。然而，看著年紀輕輕的太子頭髮上已然有了幾絲白髮，還有他唯唯諾諾的樣子，至正皇帝一下子失去了興趣，他不敢再往下想象國家交給太子之後的樣子。兩眼一閉之後，莫說是他，便是天王老子也管不到了。
罷了，罷了，盡人事，聽天命吧！
至正皇帝一陣黯然後，艱難地吐字道：“天亮之後的朝會，朕會親自宣佈，禪位於你。你，將會是大新王朝的第三位皇帝。一切，好自為之吧！”
太子眼神裡先是浮現出一抹狂喜，畢竟是自己苦盼多年得來的結果。但緊接著，太子的眼神又遊離起來，有些擔心地道：“兒臣多謝父皇的教誨和栽培！不過，大哥，還有其他幾個兄弟……”看著冷眼望向自己的至正皇帝，太子頓時把後邊的話尾嚥了回去。
“不必擔心這些事，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至正皇帝淡淡道，“朕，會為你掃平一切障礙！記住，做皇帝，可以沒有實力，因為實力是一時的，只要你佔據大義，早晚會穩定局面。但是，卻不能沒有擔當！一顆帝王之心，才是成為千古一帝的最重要因素！”
“兒，兒臣受教！”太子殿下又是欣喜又是擔憂，躬身向自己的父皇行禮。
“你的幾個兄弟，不必擔心。朕還能管得了自己的兒子，不會讓你這個做兄弟的為難。記住，不要遲疑，也不要猶豫，更不必擔憂。有老祖宗在，你便立於不敗之地！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個國家，便交給你了！”至正皇帝幾乎是一字一句，安慰著自己的兒子，也是最後一次教導他。
“是，父皇！”聽得“老祖宗”三個字，太子殿下一下子振奮了精神！是啊，只要父皇發話，有這位傳言修行到天命之上的鎮宅老怪物支援自己，誰還能掀得起風浪來？甭管是百萬大軍，還是天命齊出，在老祖宗的面前，都是土雞瓦狗，一鼓可破！
“你也去吧，早些做準備！”
“是，父皇！”
“陛下，您該用些夜宵了。喝些羹湯，也好提提精神。”看著太子一步三晃地離去，乖巧的小太監已經將熱氣嫋嫋的燕窩參茸羹悄悄放在了案桌便，細聲細氣的道。
瞟了一眼老老實實縮回牆角的小太監，至正皇帝有些感觸，自己大限一去，這些伺候自己的太監宮女們也都該換了。自古便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換了皇帝，自然所有人都該換了，此時的至正皇帝心態無比平和，全無以前焦躁不安的心緒，也許是已經痛下決心，他不想在橫生枝節，能夠將自己的皇位平平安安的交給自己的兒子，剪除長安城中的潛在威脅，就再滿意不過了，也算對列祖列宗有了交代。至於長安城的事情，至正皇帝一時陷入了深思，此時的他絲毫沒有注意到縮在牆角的小太監全身不時忍不住微微顫抖，一張臉已經變得煞白，只是躲在角落處，藉著陰影的掩護，誰也未曾注意。
看見至正皇帝有些乾瘦的手指已經斷端起了盞碗，站在牆角邊的小太監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悄悄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每一個動作在這個時候變得比日常更加緩慢，時光也更加難捱。
“轟”的一聲巨響傳來，緊接著便是一陣嘈雜喧鬧聲，沖天的火光頓時映得寢宮內一亮，至正皇帝心中“咯噔”一下，放下已經端到嘴邊的盞碗，站起身來，向外望去。
“怎麼回事？到底出什麼事了？”皺了皺眉，至正皇帝厲聲喝問道。
不多時，門外的大戟士已經得到通傳，執夜的金吾衛指揮同知回答道：“回陛下，好像是東邊走水了，卑職已經吩咐人去察看了。”
“東邊？可是東宮方向？”
“正是！陛下放心，夏夜炎熱，本就天乾物燥，偶爾走水也是正常。宮中一直都有水車迴圈走動，火勢不大，相信很快就能撲滅。”
驚疑不定地坐回龍椅中，至正皇帝心中若有所感，他眯起了眼睛，但這種感覺卻不便向人道明，他下意識地端起案桌上的盞碗，小口將參茸燕窩羹吞下，心思卻放在了方才傳來的喧鬧聲上，難道這些忤逆子竟然真敢作出大逆不道之事？至正皇帝有些不相信自己還活著，他們就敢如此膽大妄為。也許自己閉上眼睛後，他們不會甘休，但自己還在，他們也敢麼？
牆角邊的小太監偷眼看到至正皇帝將一碗羹吃盡，心中的一塊大石才算略略放下，一份完成任務的解脫感和自豪感湧上胸間，雖然他很清楚自己的命運會是什麼，但他一臉坦然，別無所求。
一陣突如其來的胸悶突然襲過，連帶著頭腦也有些暈眩，至正皇帝心中大駭的同時，頭腦卻是十分清醒。他有些緊張，也有些焦躁，難道自己真的會在今晚出事？莫非自己先前的預感真要變成現實？不可能啊，陳公公不是親口告訴自己在三日內與常人無異，三日之後才會有問題麼？至正皇帝的太陽穴突突猛跳個不停，他竭力控制著自己氣短心跳的身體，一時間，竟然無法出聲下令招呼人傳喚太醫。
“什麼人？”門外傳來侍衛的喝問聲，顯然是遇到了意外的來客。
“啊？！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賊子安敢……”淒厲的慘叫聲頓時響起，刀劍交鳴聲此起彼伏。
“有刺客！有刺客！”
“有刺客入宮，刺殺陛下，快來救駕啊！”
短短几息間，兵刃交擊的聲音越發激烈，哀嚎慘叫聲混雜在嘈雜的腳步聲中更顯凌亂。“轟隆”一聲巨響，在巨大的撞擊之下，外殿的紫銅大門居然連門帶門框一體倒了下來，一高一矮兩名黑衣蒙面漢子裹著一身血跡衝了進來，兩名小宮女花容失色，還沒來得及驚叫，便和兩個小太監一樣，只見雪亮的劍光閃過，便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臉默然的至正皇帝陛下呆呆地目視著前方，似乎對突然闖進來的兩位不速之客視若無睹。虎老餘威在，森然的氣勢倒是讓闖進來的刺客不由腳步一下子慢了下來，看見尊貴的皇帝陛下端坐在龍椅上毫無表示，兩名黑衣蒙面男子交換了一下驚惶不定的神色，當中的矮個子一咬牙，身體騰身而起直撲了過來，卻在半空中又靈巧的一個翻身落了下來，驚疑不定的“咦”了一聲，看了高個子一眼。
高個子一狠心，一個閃身便出現在了龍椅旁邊，一身杏黃龍袍的至正皇帝沉默依舊，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他輕輕探手在目標鼻前一試，瞳孔一縮，立時把手縮了回來，一把拉起自己的同伴，沉聲道：“已經出事了！快走，這個黑鍋咱們不背！”
矮個子一聲罵娘，又急又兇道：“操！就知道不會有什麼好事！白白死了這麼多弟兄！”
緊接著，兩道身影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從最近的窗子騰身而出，在殿外一掠而過，帶起一陣寒氣，消失於茫茫黑夜。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和大聲的呼喝聲此起彼伏，大批的侍奉太監和禁衛兵將湧入了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