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新天下(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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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因,今日果。

太極殿上的大新大員們看著劉。青山貌似坦蕩的表現或是痛恨,或是鄙視,或是羨慕,或是佩服,不一而足。

緊接著,又有一人出列,抖了抖大紅緋袍,高聲道:“瞻紫極,望玄穹。翹至懇,罄深衷。聽雖遠,誠必通。垂厚澤,降雲宮。臣,鴻臚寺卿付廣貞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然後,恭恭敬敬地“崩崩崩”三個響頭。

群臣譁然。

鴻臚寺,主管的便是大新的外交事宜。鴻臚寺的主官鴻臚寺卿不大不小,剛好是正四品的官兒。這位付廣貞付大人是前鴻臚寺卿南懷望的好友,受南懷望影響頗深。此外,這位付大人還是大新朝廷為數不多的嶺南籍貫的官員。嶺南同樣地處沿海,頗受倭寇以及南洋的海匪之亂,付廣貞更是有切膚之痛,對田無期這位以水師起家,鎮壓海匪的強硬派特別佩服。南懷望離開鴻臚寺後升為吏部左侍郎,後出使青州,被田無期直接拐帶到高麗,不但親歷了高麗迴歸的全過程,更被擢拔為高麗行省平章政事,成為名副其實的封疆大吏,與山東行省平章政事郭斯理一樣,被視為將來中書平章的人選,甚至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本身主管外交且感同身受,同仇敵愾;更有前輩榜樣,付廣貞早就是明面上的“青州人”,他第二個出來倒也算不上奇怪。

幾乎就在付廣貞話音落下的當口,又有一名官員沉聲道:“荷恩承顧託,執契恭臨撫。廟略靜邊荒,天兵耀神武。有截資先化,無為遵舊矩。禎符降昊穹,大業光寰宇。臣,樞密院同僉長孫峻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長孫峻,出自關中門閥長孫家。不同於李家,令狐家等門閥都由老而彌堅之輩掌舵,長孫峻在三十歲的時候便成為了家主,可見其才能和魄力。長孫家有外族血統,乃是軍人世家,世世代代都在馬背上打滾,政治上或許不及其他世家老道,但論起武事,卻是絲毫不遜。長孫峻和南懷望一起出使青州,高麗,一路上見到的是大新治下的怨聲載道和田無期治下的欣欣向榮,心中早已有了譜,只差一個最佳時機。

此時不上,更待何時!

如果說只是代表中書省六部的劉。青山和九卿的付廣貞還好說,畢竟只是文臣,長孫峻這一跪算是把百官的骨頭全都砸碎了,代表著本就缺兵少將,黔驢技窮的樞密院徹底倒向了田無期一方,而號稱要避免誤會,防止長安城被破壞的禁軍統領澹臺戰明已經跟著青州軍去維持秩序,實際上立場已經非常明顯,也就意味著長安城的武人們已經徹底拋棄了大新朝廷。

殿外,便是出身山東,縱橫天下的十五萬青州軍;以及常年駐守北疆,百戰不殆的十五萬強悍邊軍!

殿內,則是打遍天下無敵手,殺死過兩位數天命大修,刀斬大新親王,當朝宰相的絕世兇人!

大多數官員和老百姓其實差不多,本來就是混吃等死的角兒,只要礙不著領俸祿,誰當皇帝不是當?要不怎麼說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要是沒有劉。青山,付廣貞,長孫峻等人的帶頭還好些,如今看到有人扯了大旗,那還等啥,還客氣啥!

一個,兩個,三個……三三兩兩;

一排,兩排,三排……排排行行。

群臣從開始的左顧右盼,謹小慎微,很快就到了昂首挺胸,坦坦蕩蕩,稀里嘩啦往地上一跪,納頭便拜,大聲高呼,聲震雲霄:“微臣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仍然雙膝不動,傲然挺立的,不過三四人而已。

朱能看著高臺之上一臉鄙夷之色的田無期,又看看身後前倨後恭的同僚,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田無期,你果然是個聰明人,說得真沒錯!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總是讀書人!這些唸書的人,也不知道是花花心思多,還是把書都念到狗身上去了!”

田無期微微皺眉,像是有些奇怪朱能的反應。

朱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了指百官,“呸”了一口,大聲道:“一群窩囊廢,老夫怎麼跟你們一群廢物同殿為臣!”

田無期咳嗽了一聲,道:“大勢所趨,眾望所歸!還請老大人……”

朱能大手一揮,打斷了田無期後面的話,他認認真真地正了正衣冠,彎腰低頭,朝著田無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用在他身上極少出現的平靜聲音道:“王爺,老夫一生戎馬,見多了所謂的天才,奇才,但像王爺這樣的,卻是一個都沒有。若是王爺念及你我短短的共事之情,老夫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王爺答應。”

田無期臉色一沉,聽到朱能用“王爺”稱呼自己,大概明白了朱能所想,卻不開口。

朱能灑脫地一笑,揮揮手道:“王爺是個快意恩仇的爽利人!既然王爺不說話,老夫就當王爺答應了!其實也沒啥,王爺剛才也說了,老夫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嫁閨女,便全託付給王爺了!”

田無期臉色終於一變,急聲道:“不可!”

朱能脖子一梗,嘿嘿一笑:“牝雞司晨!還不如改朝換代呢!老夫天生硬骨頭,不會給女人下跪,就不陪你玩了!”

言罷,熊掌般的右手朝著自己天靈蓋上重重一拍,“啪”地一聲,雄壯的身軀轟然倒地,七竅流血,魂歸星宿。

秦國公主連驚帶嚇,小手捂住了小嘴,顯然是被一系列的變化嚇得不輕。田無期微微一嘆,在朱能不肯下跪的那一刻,他已經知道朱能的選擇了。像朱能這樣的硬漢,深受大新太祖及至正皇帝兩代隆恩,讓他向一個所謂的女帝跪地稱臣,的確是絕無可能。而同時,他也是一個兒子,也是一個父親,不管田無期答應不答應,交代了後事之後,自殺,便是他唯一的選擇!

為大新盡忠,成就了自己人臣之義!

為家小盡心,保全了自己家主之情!

有情有義,無愧大好男兒!

田無期低頭嘆了一口氣,用誰也聽不明白的話語道:“痴人啊,痴人,姓喬,還是姓蕭,就這麼重要嗎?”再抬起頭來時,眼中寒光依舊,冷冷道:“還有想自我了斷的沒?抓緊點,本王醜話先說在前邊,本王不跟你們講什麼儒門佛道,本王信奉的是一家人,就該齊齊整整!一人自裁,全家陪葬!黃泉路上好相伴,本王定會讓你們一家老小闔家團圓的!”

話音未落,有一位站在後排,年紀不算太大的官員憤然脫下朝冠,痛哭流涕道:“我等讀聖賢書,受君王恩,自當為儒門正名,為國家盡忠!豈能因家人老小而蠅營狗苟!田賊,田賊,吾乃右都御史於開龍是也!呀……”

說罷,他朝著大殿之中的盤龍柱狠狠撞去。徐定軍在他身邊不遠處,一直冷眼旁觀,待他將要撞上柱子時,手中長槍一挑,砸中了他的膝蓋處。於開龍頓時使不出力氣,只是撞得頭破血流,卻沒有一命嗚呼。

徐定軍的親兵隊長上前兩步,一下將撞得七暈八素的於開龍提溜起來,於開龍髮髻散開,滿臉是血,臉上由於激憤都已變形。雖然有些迷迷糊糊,但是於開龍依舊罵聲不絕:“田賊,刺王殺駕,喪盡天良,人在做,天在看!你就不怕老天收了你嗎?……”

田無期冷冷看了於開龍一眼道:“聒噪!”

徐定軍的親兵隊長自然是聰明人,見主子的主子不開心,頓時獰笑一聲,短刀一閃,於開龍的舌頭便被割了下來。

鮮紅的半截舌頭跌落在地上,猶自跳動了兩下。

田無期卻是看都不看於開龍一眼,而是冷笑道:“這廝既然想死,就別攔著人家。這等噴子,留著幹什麼?純粹就是糟蹋糧食。哦,對了,本王剛才說了,一家人呢,就是要齊齊整整,別忘了送他的家小一併送下去,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於開龍聽到此言,肝膽俱裂,可惜舌頭被割,再也罵不出來,就在他掙扎的時候,那柄割斷他舌頭的短刀再次登場,這次的目標,是他的脖頸。

隨著於開龍身首兩處,群臣不由後退了兩步。在看著數名領命而去的青州軍兵士,顯然是要去於家抄家拿人,滿門問斬,更是噤若寒蟬。

徐定軍不愧是徐定軍,這一手端得毒辣。同樣是死,若是由得於開龍慷慨一撞,田無期背上一個逼死忠良的名聲不說,大新百官們心中肯定會同仇敵愾,暗暗給他記上一筆;而撞個半死,再被人拖著像罪人行刑一樣一刀兩斷,則是如同賊子般被就地正法,不但死得毫無價值,反而背上了惡名。

當田無期目光平靜地看向李成山和張達的時候,這兩位平章政事都知道大勢已去,再僵持下去,賠上自己性命固然是小,而整個家族要為之陪葬卻甚是不值。只得低下高傲的頭顱,跪地請安。

滿殿文武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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