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賣花生的老爺子（1 / 1）
林浩然在那裡看了半個多小時，一共也才只有兩個人來買花生。
兩包花生，也就幾元錢。這也就是說老頭在大冬天的寒風裡，好不容易也才只賣了幾元錢，扣除掉成本之後，所賺的錢也就是寥寥無幾罷了。
心中輕嘆了一口氣，當年的林浩然走上前去，就要將老頭剩下的花生全都買了。
可是，令林浩然沒有想到的是，那老頭竟然一口就拒絕了。
雖然已經過去多年，可是林浩然依然還記得很清楚，當時那老頭幹樹皮一樣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他蒼老幹癟的聲音在冬夜的寒風裡微微有些發抖：“小夥子，謝謝你的好意了。可花生這東西雖然好吃，但吃多了還是會膩的！”
“會膩的……”最終，林浩然還是依了那個老頭，只是買了一包花生。因為與憐憫相比，林浩然對於那個老頭更多的，還是尊重。
在現在這個浮躁的社會上，不偷盜，不搶劫，不坑騙，不乞討，雖然沒什麼本事，但是卻能自食其力，那個老頭的內心，其實遠要比很多人都來得強大！
自那以後，林浩然每天都會來到老頭的小桌前面，買上一包五香花生。很長一段的時間裡，兩個人都沒有什麼過多的對話，只是一個人不斷地重複遞過兩元錢，另一個人則重複地遞過一包花生…………
這麼多年過去，時間好像並沒有在老人身上留下太多的印記。林浩然看到那老頭依然還像以前一樣坐在小桌前面，耳邊依然放著那個破舊的收音機。而小桌的上面，此時就只剩下一包五香花生了。
林浩然沒有多說話，就跟這多年前一樣，他走上前遞過了兩元錢，那老頭也熟絡地遞過了那一包花生。
就當林浩然接過花生，準備再繼續走走的時候，卻被那老頭給叫住了。
林浩然回過頭，發現老頭正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說道：“小夥子，還沒吃晚飯吧。要不要到我家，去喝上一盅？”
“嗯？”林浩然微微一愣，但是很快他就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說道：“好啊！可是那就要麻煩您老爺子了。”
說著話，林浩然就開始幫老爺子收拾起小桌等東西。
老頭一邊折起馬紮，將收音機放到袋子裡，一邊說道：“這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老婆子早就在家準備好酒菜了，咱們一起回去喝兩杯。”
林浩然聽了微微一笑，問道：“老爺子，這麼多年過去了，你身體還好吧？”
“呵呵呵呵……反正還算硬朗，自己能照顧自己。”老爺子笑著說道。
很快，兩人就將東西收拾好了。林浩然就這樣跟著老頭子，走了大約六七百米，最後來到了一個小院門前。
大門沒鎖，老爺子輕輕推開門，說道：“這裡就是我家了。來，小夥子，快點進來吧。”
林浩然點點頭，跟著老爺子走了進去。院子並不大，只有兩間小瓦屋和一株老梧桐樹，而梧桐樹的下面則是一張小桌子，上面已經擺好了幾個小冷盤和一瓶紅星二鍋頭。酒菜的上面，則是用一張網罩給遮了起來。
就在林浩然他們走進院子的時候，瓦屋的木門一下子被人推開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銀灰色頭髮的老婆婆。她輕輕一招手說道：“嗨！你個老頭子總算是回來了。這個小夥子是……”
“就是你幾年前一直買我花生的那個小夥子，後來突然不買了我還以為是吃膩了呢。”老頭說道。
林浩然倒是笑了笑：“我出去當了幾年兵。還有老婆婆麻煩你準備酒菜了。”
“不麻煩，不麻煩。只是我也不知道你們什麼你要來，就只簡單弄了幾個菜。我這就給你再加幾個。”老婆婆一邊擺手，一邊說道。
“真的不用。我看這幾個小菜就非常好。不但樣子很好看，而且非常香！老婆婆你的手藝，可真是不錯！”林浩然一邊說著，還一邊用鼻子嗅了嗅小菜的香氣。
老婆婆聽了林浩然的誇獎，頓時樂得笑了起來，她謙虛道：“其實沒什麼，這都是一輩子伺候我家老頭子，伺候出來的。”
林浩然聽了一瞅老爺子，發現他一邊佝僂著背，一邊笑呵呵的。
洗乾淨手之後，林浩然和老爺子便坐在了小桌子前。雖然林浩然一直邀老婆婆也坐下來一起吃，可是她卻非說自己已經吃過了。幾番相讓之下，林浩然最終也只能是放棄了。
坐好之後，老爺子拿起二鍋頭，便想要倒酒，可是林浩然一個小輩怎麼能讓老人家給自己倒酒呢？他連忙拿過酒瓶，給老爺子和自己的酒盅裡倒滿了。
老爺子望著酒盅裡的二鍋頭，滿是感慨地說道：“一輩子了，我還就是喜歡燕京的二鍋頭的這個味，特別是這個紅星二鍋頭，地道！”
林浩然隨口問道：“老爺子，您是燕京人？”
“其實也算半個燕京人吧。年輕的時候，在燕京在首長身邊當過警衛員，後來老了就回到南海市這裡了。畢竟這裡是我的老家啊！人一老了，就是喜歡念舊。可是……”
“怎麼了？”林浩然忙問道。
老爺子帶著感情瞅了瞅那棵老梧桐樹，嘆道：“今天，這可能是我賣給你的最後一包花生了。明天一早，我就要回燕京了。”
“明天，這麼急？”林浩然說道。
“是啊！我在燕京的兒子，非要接我到燕京養老。明天早上，我就得走了。”老爺子咂了一口二鍋頭，望著這個小院，非常留戀地說道。
林浩然對於老爺子的感受很明白，可是他卻也明白去燕京，其實對於老爺子來說，那是一個更好的選擇。畢竟年齡大了之後，總有諸多不便。燕京是首都，這南海市的條件，根本就完全沒法跟首都相比。而且老爺子的兒子還在燕京，這樣老爺子夫婦身邊還有人照顧，生活條件無論如何，也要比在南海市賣花生，強上太多了。
想到這裡，林浩然勸道：“雖然別人都說：落葉歸根，故土難離。可老爺子，咱們無論是在燕京，還是南海，那不都還是在咱們中國的土地上嗎？所以啊，走到哪裡，也都是我們的老家。這天下，本來就是一家嘛！老爺子您就放開一切去燕京吧。那樣一來家人團聚，其樂融融，不是更加美滿幸福嗎？”
“這天下，本來就是一家。嗯……還是小夥子你有文化，說得太好了。來，咱們爺倆兒幹上一杯。”老爺子舉起酒盅，豪邁地說道。
林浩然也端起酒盅，尊敬地說道：“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