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末路與重生（1 / 1）
歷史似乎總是特別中意在某個大時代來臨之前，為這個時代添上一個濃墨重彩的英雄式人物。
在後來人們的傳頌中，有人說是時代造就偉人，有的說是英雄開闢時代。
但不論如何，站在當下這個檔口上，在所有第一批網際網路協會成員的嚴重，李陽毫無疑問就是這樣一個揭開大幕的人。
就連國內第一個網際網路公司瀛海威的張樹新，此時看向李陽的眼神裡都是滿滿的崇敬。
李陽的這一番話，毫無疑問的給了在場所有網際網路從業者一劑強心針。
當下的網際網路行業其實並不好做。
還是那句話，國內的網際網路還處於方興未艾的階段，使用者的體量在那裡放著。
其實在中國網際網路起步初期，也是有很多有想法的專案的，可是這些專案因為沒有足夠好的使用者體量和網際網路使用環境，絕大部分都折戟沉沙了。
一句話——產品好，但不一定賺錢。
就比如瀛海威，比如馬芸的中國黃頁，其實都是很好的構想，但就是找不到贏利點。
幾乎所有的網際網路人都像是盲人摸象一樣，在當下宛若一團迷霧的網際網路行業中摸索前行。跌跌撞撞，知道未來肯定是光明的，可就是找不到路在何方。
所以當下說搞網際網路的，而且說自己能賺錢的，那麼不用想他肯定是做軟體的。
就比如史予柱此前搞的那個漢卡，還有馬話藤此前搞的那個炒股軟體都是這玩應兒。說白了，就是中國的計算機使用者，現在都還沒有得到國際重視，很多的中國計算機使用者使用的還是美國人用的軟體和語言。
這直接導致現在的計算機使用成本變得非常之高，即便是在微軟公司推出了WIN95系統之後，這種現象依然存在。
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大環境中，李陽這一番有理有據，將國內外行業發展現狀都剖析清楚，並且做出了樂觀推測的展望，對這些網際網路從業者來說太重要了。
成功，有的時候要唯物。但能堅持到成功的那一天，絕對需要唯心！
所以在李陽發表了這一番慷慨演說之後許久，四合院裡的眾人仍然處於一種很亢奮的情緒之中。
眼見著大傢伙高興，李陽索性決定在四合院裡搞個第一屆協會聯誼。
說是聯誼，一大群平均年齡不到三十五的年輕人聚在一起，除了喝酒還能幹啥？
讓馬芸去附近的館子定了幾桌菜飯送到四合院之後，李陽便在院子裡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梧桐樹下和眾人扯起了閒篇。
就在他和一個搞網上圖書館網站，叫做王成漢的人聊的起勁兒的時候，李陽就發現張樹新一直圍在自己身邊轉悠，幾次欲言又止的樣子。
“新姐，有事兒？”
對王成漢等人做了個稍待的手勢，李陽從椅子上站起了身來，對著張樹新一笑。
“那個……李會長，要是不麻煩的話，我想跟你單獨的說點兒事。”
單獨說？
李陽眨了眨眼睛，立刻就意識到了這個女人想要幹什麼。
“那屋裡吧。”
衝著工人們還在施工的四合院堂屋指了指，李陽帶著有些扭捏的張樹新進了去。
堂屋這邊還在進行內部翻修，不過這個時候工人們已經出去吃午飯了。隨手拿了工人們放在牆角為幹活準備的暖壺，拿了兩隻玻璃杯子刷了一下，李陽給張樹新倒了杯水遞了過去。
“新姐，什麼事兒？”
李陽這是明知故問，故意給張樹新一個話頭。
他是心知肚明的，目前張樹新找自己，只能是為了拉投資。
因為現在的瀛海威已經走入到了死衚衕，張樹新的這一次網際網路創業可以說是到了窮途末路的階段。現在瀛海威時空幾乎燒光了所有的融資不說，還把張樹新兩口子此前做生意積攢的積蓄都給搭上了。可是公司現在卻已經到了連員工工資，以及此前部分的廣告款都要拖欠的程度。
李陽的和煦，對於走投無路的張樹新來說無疑是一種鼓勵，她咬了咬嘴唇，狠下心道：“李會長，我想找你拉點投資。瀛海威現在的情況你應該知道，就剩下一口氣吊著。我想著這口氣要是能吊下去，我們就有機會等到你說的曙光到來的那一天，這口氣吊不下去，那我可能就得死在勝利的前夜了。”
果然。
李陽暗暗的搖了搖頭，心說這女人是把我當財神爺了。
李陽現在確實是不差錢，也確實是想對網際網路行業進行個人投資。
可是這個投資也不是說廣撒網的那種盲目投資，作為一個穿越客，李陽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麼網際網路產品能夠在未來賺大錢，什麼樣的產品勢必會死在00年之前。
張樹新的瀛海威，在李陽看來是註定要死的。
這麼說似乎有些無情，可事實就是這樣。
瀛海威會死，甚至和當下的網際網路環境無關，主要是因為這個公司的性質決定的。
即便以四十年後的眼光看瀛海威網站，那也是耀眼到令人炫目的存在。
張樹新開發的“瀛海威時空”經過兩年的發展，儼然已是個門類齊全的網站型別，從“BBS”“郵箱”到“咖啡屋”“遊戲城”，人們可以發帖，發郵件，玩遊戲，還能自由在網路世界遨遊。
這個概念，甚至有點類似後來的那種“元宇宙”了。
但是！
問題就是這個但是，這些五花八門的網站型別，都不是瀛海威的主營業務！
瀛海威當下的主營業務是ISP業務，就是幫使用者提供網際網路接入業務與資訊業務的運營商。
也就是說，使用者想要上網就得付費註冊瀛海威的賬戶；想用到網際網路所有功能，就必須用“瀛海威時空”。
瀛海威雖然是ISP運營商，提供網路接入服務，可限於那時的條件，使用者必須透過電話撥號上網，瀏覽網頁只能透過中國電信的主幹網。
使用者上網瀏覽時間可都是按電話費計算，這部分費用也自然由中國電信收取。雖說瀛海威向使用者收取了每年一千塊錢的年費，可實際拿到手的費用還不抵交給中國電信主幹網使用費多。
同時由於此時國內沒啥好逛的內容，使用者基本都是瀏覽國外站點，算下來是又一筆不菲的費用。
這樣算算，瀛海威想靠ISP端保持盈利幾乎不可能。
簡單來說就是，瀛海威的業務太深了。深到做了做了太多應該是由網路基礎基礎建設單位，而不是由一個商業公司承擔的事情。
當下的瀛海威，儼然把自己當成了聯通和電信這樣的企業，這不是扯淡嗎？
搞網路基建，有多少錢夠燒的？
“新姐，我不是不給你投。如果是衝你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給你開個幾千萬的支票出來。可我個人認為，瀛海威這個專案，不能夠再繼續往裡砸錢了。”
聽到李陽這麼說，張樹新的目光黯淡了下去。
“我明白了……李會長認為瀛海威已經沒有投資的價值了是嗎？”
“嗯。”
李陽認真的點了點頭，道：“雖然從情懷上來說，瀛海威給中國網民帶來了網際網路的曙光，但是瀛海威的公司性質，也因同時為利益豎起了一道壁壘。
我自己其實也是瀛海威的使用者，就像是小馬哥，我們兩個就是透過瀛海威的聊天室認識的。可以說從創立開始，我就是體驗者了
瀛海威規定網民上網必須透過瀛海威的專用軟體登入上網，可問題是這個軟體不僅登入慢，還經常掉線，而這個問題你們始終沒能解決。
後來我和小馬哥聊過這個事情，他是軟體工程師，對這個還挺了解的。他跟我說你們號稱網際網路指路明燈的瀛海威，不曉得為何使用了一套與網際網路TCP/IP完全不同的通訊規則，使得國際標準遊覽器NETCAPE和IE居然在瀛海威的軟體裡不能使用。
我交了那麼多錢，可上網還要多此一舉用你的軟體登入，體驗又極差，我為什麼還要選擇你們瀛海威？所以說新姐，從根兒上你就已經走偏了啊。”
李陽這一番話，說的可謂是一點也不客氣。站在使用者的角度上，他將瀛海威現在的情況和痛點，血粼粼的攤在了張樹新的面前。
這引得張樹新泛起了滿臉的苦澀。
“李會長，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們其實已經瞭解到了。關於協議出現偏差，導致使用者體驗差這一點，我的想法是目前我們ISP業務大部分費用被中國電信拿走，我尋思著能不能自建一個全國Inter***交換中心，以獨立的物理連線方式繞過中國電信部門。但是建設這樣一個交換中心，至少需要五千萬的架構費用……”
張樹新說著說著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而此時的李陽已經驚呆了。
他張著嘴巴，看外星人一樣的看著面前這個被稱為網際網路開拓者的女人。
心說……介娘們還真敢想啊！
自建一個網路交換中心，以獨立的物理連線方式繞過電信部門……這什麼行為？
這特麼跟你缺錢，向銀行貸款銀行不幹，然後你繞過銀行自己印人民幣有什麼區別啊！
大姐，你這是要干政府才能乾的事兒啊！
李陽又一次被這個時代的魯莽和不計後果給震驚了。
他知道這個時代就是這麼一個敢想敢做，充滿了荒誕和天馬行空的時代。但是他實在是沒想到張樹新的膽子這麼大……
“新姐，你認為電信部門會允許你一個商業公司，把控國家未來的資訊產業嗎？”
好容易收攏了情緒，李陽幽幽的問到。
張樹新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別處了四個字；
“有點難度……”
大姐這不是有點難度，這特麼是山頂洞人造火箭，想上天吶！
對於張樹新的野望，李陽實在是無力吐槽，只能將話題轉向瀛海威更致命的一個問題：“全國交換中心的事情我們先不說，最近我發現一些瀛海威論壇版塊辦著辦著就突然毫無徵兆消失了，之前的使用者在其他的板塊裡網民表現出了相當的不滿，新姐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論壇板塊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面對李陽的這個問題，張樹新幾乎沒有思索便回答道：“當然是為了增加使用者的網路功能，讓他們能夠更鐘情於訂閱我們的年費啊！”
好吧、
李陽絕望了。
“新姐，你完全搞錯了網際網路公司的發展方向。我們要做的永遠是服務於使用者，為使用者提供更多的網際網路功能，而不是做基礎的基建！瀛海威現在的問題是，你們本來是要賣麵包的，現在卻種起了麥子，然後用麥子磨成麵粉再做成麵包，可是賣麵包的利潤卻無法負擔種麥子的成本。”
張樹新一愣，李陽的這個說法，猶如是一柄利劍刺穿了她對於瀛海威未來的所有希望。
但是李陽還沒有說完。
“現在的瀛海威雖然是面向普通大眾的網站，實際內容卻既不考慮網民，也沒能討好企業，網站成了四不像。恐怕是你這個創始者，都完全不清楚這個網站做出來乾乾什麼，該服務於誰了。”
其實瀛海威在建立執行的這兩年多里面，確實摸索出了很多有意思的業務板塊。
比如在這個連電商都還沒有概念的時候，她就在瀛海威上新增電子購物版塊，甚至還設計了中國最早的虛擬貨幣“信用點”。
而做過記者和策劃的張樹新也注意到上網的人很喜歡看新聞，由此又開設了名叫“新聞夜總彙”的版塊，彙集了當天各大主流報紙的內容，實際就是後來新浪等入口網站的雛形。
而瀛海威的各大論壇板塊，雖然網站沒有用心的維護，卻是靠著瀛海威巨大的宣傳引來了國內第一批喜歡泡吧的網民。
其中的都市板塊，和體壇板塊，如果真能夠堅持下去，哪裡還有天涯或者是虎撲什麼事兒啊！
甚至於瀛海威時空的聊天室，其實就是不能儲存離線訊息，不能取網名只能靠著IP地址來區分使用者的***！
李陽可以負責任地說，瀛海威雖然是國內第一個大型的綜合式網站，也是中國最先倒閉的大網站，但是它在成立之初，就幾乎觸碰到了每一塊日後佔據網際網路重要組成部分的功能。
可惜，張樹新都沒能重視。
至於現在能不能透過注資的方式將網站拉起來？
能，但是在李陽看來沒必要。
因為張樹新搞瀛海威，前後三次融資，吸引了包括，國家經貿委屬下的中興發投資集團參股，目前張樹新兩口子的股份已經被稀釋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下。實際上，已經失去了對瀛海威的控制權。
說實話，要是張樹新兩口子目前掌握著公司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股權，李陽還有想法去插一腳。可是現在瀛海威經過三次融資，股權已經非常亂了，這又是個被玩壞了的專案，李陽是絲毫沒有想投的衝動。
“那李會長……按照你這麼說，瀛海威就真的沒有希望了麼？”
李陽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而問道：
“新姐，你有沒有和姐夫兩個從瀛海威裡抽身出來，再搞個新專案的想法？我手上有個專案，我手裡也有資金，但是我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做。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把這個專案給你和姐夫，我出網站域名和第一批一千萬的投資，給你們兩個人三成的身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