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捨命陪君子（1 / 1）
重新拿了一根麻花，慢條斯理的就著豆漿吃過後，李陽坐在堂屋前的石階上發起了呆。
大院裡就剩下他自己一個人。
熬了一夜，趙天成終於搞定了關於電子資訊產業園區的籌劃書。甚至沒來得及補個覺，他就讓張克明開車送他回了學校。
今早讜校那面要點名報到，這事兒耽擱不得。
臨走之前，趙天成說是要趕在八點之前跟孫省彙報。看了看手錶，見時間已經到了七點多，李陽不禁有些替趙天成擔心了起來。
“也不知道，老趙那邊事情辦的怎麼樣了。嗨……”
拍了拍大腿，覺得自己在這裡尋思也沒用，李陽索性擦了擦手，換了鞋子去了隔壁的網際網路行業協會。
……
趙天成度過了一個雞飛狗跳的早晨。
趙天成今年剛好四十，雖說男人四十一朵花。可是不可否認的是，到了這個年紀男人的精力已經過了巔峰，處於下滑的階段了。
熬了一整個大夜，沒來得及打個瞌睡他就回到了讜校，參加點名報到和校領導和導員初步打了個照面，他又馬不停蹄的趕往了傳達室，撥通了省長辦公室的電話。
這個時間，他倒是算計的很好。
當電話接通的時候，孫偉本正在辦公室裡看內參，準備參加省委例行會議。
“呵呵，小趙啊，這個時間你應該已經到了京城了吧，怎麼想著一大早的打電話過來？”
傳達室裡，聽著電話那面孫偉本的聲音，趙天成客氣的笑了笑，道：“領導，其實我昨天下午五點多就已經聯絡您了。但是那個時候您正在開會，就沒打擾您。”
“哦？”
電話那面的孫偉本疑道：“有什麼急事？”
“還是領導瞭解我，孫省，我之前接到組織上談話讓我出任發改委主任的時候，就有個想法，想要在省內搞一個電子資訊產業園區，做一個網際網路和軟體產業的孵化基地。不過那個時候我這裡只是有個想法，並沒有深入的瞭解。所以這一次來京我特地提前了行程，深入的考察了一下京城中關村高新產業園的情況。發現這個專案，在我們省其實是可以搞，而且非常具有前景的。並且，在京城這邊我和一些企業家詳細的談了一下，他們也願意在這個專案上面投錢，所以這幾天我做了一個計劃書，想要跟您彙報一下。”
孫偉本是什麼人？
那是官場裡面的老將了，聽完趙天成的說辭，他便立刻理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哈哈……小趙啊，你肚子裡那幾根花花腸子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清楚麼？是不是聽說什麼了？昨天託普方面來省裡洽談軟體園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所以才大早晨給我打的這個電話吧？”
趙天成壓根也沒想瞞著孫偉本，現在被一語道破，他也不尷尬。
只是訕笑了一聲，道：
“孫省了解我。說實話孫省，接了發改委這個攤子之後，我這一段時間就一直在想從哪裡找突破口，在任上做出實實在在的成績出來。按照我的想法，咱們龍江省目前正處於一個地方產業大升級的關鍵節點。傳統的資源產業，眼看這已經沒有前路可走了。而目前國內可持續發展的產業，也就是那麼幾樣。
電子資訊產業，房地產這兩項，絕對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可是您也知道，房地產產業屬於是基建類，咱們東北的氣候環境，要是在這一塊大力投入的話，回報是不如南方那些沒有冰封期的地方的。所以我本人對電子資訊產業的期望很大，想著帶著這個專案走馬上任，用最短的時間就做出成績來。這需要省內的支援。”
趙天成沒有點破和託普的競爭關係，事實上孫偉本也已經明白了他的內在訴求。
面對趙天成的懇切態度，孫偉本現實沉默了片刻，這才慢條斯理的回覆道：
“你的想法我明白，不過小趙啊。託普的軟體專案，昨晚的會議上已經透過了。我這個掌舵的，總不能出爾反爾吧？既然你調研得知電子資訊產業有前景，那多搞幾個也是可以的嘛。
這種事情又不是非左即右，省內落了一個託普軟體園，也不耽誤你搞你的電子資訊產業園區啊。等你回來之後，完全可以把這個專案搞起了嘛。”
孫偉本的曖昧態度，讓趙天成真是發了急。
“可是孫省，咱們省內目前的資源有限，是沒辦法支撐起兩個大型產業基地的。包括銀行那面的貸款，用地以及其他資源，如果託普這個專案落成，那我這邊就被動了啊。”
聽到電話中趙天成焦急的聲音，孫偉本呵呵一笑，打起了太極：
“話不能這麼說嘛，打鐵還需自身硬，如果你的專案做的好，又怎麼害怕多一個同型別的專案呢？正所謂有競爭才有活力，在競爭中勝出的，才有培育的價值嘛。
好啦，你現在還沒有上任，這一個月在讜校那面就安心的學習。有時間有精力的話，再把你的那個計劃書完善完善，至於其他的事情，等你回來再說。我這邊還有些事情要趕在會議之前處理，就這樣吧。”
嘟嘟嘟嘟……
被孫偉本一手太極拳打回來，聽著電話那面令人發惱的忙音，趙天成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好容易找到的道路，現在全被別人捷足先登。這是什麼感受？
此時的趙天成，就好像一個暗戀了女神幾個月的小吊絲，眼睜睜的看著一黃毛將女神帶進了賓館。
站在賓館的門口，想象著賓館客房裡激烈的戰況，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媽的，要是聽完李陽那個時候說完，自己就先一步啟程來中關村這邊考察，然後趕在來京之前就把計劃書提交上去多好！
狠狠的錘了錘自己的腦門，趙天成滿臉的懊惱。
傳達室裡，用炭爐烤著包子的門衛大爺看到他作踐自己，嘖嘖的搖了搖頭。
“小同志，衝動是藝術家的品質，沉著是政治家的品質，果斷是軍事家的品質，歷史上傑出的人物往往能集三者於一身。研究任何過程，如果是存在兩個以上矛盾過程的話，就要用力找出它的主要矛盾，捉住了這個主要矛盾，一切問題就都迎刃而解撩。”
門衛大爺的話，讓心煩意亂的趙天成一愣，他訥訥的看向了這個用兩根筷子插著包子在炭火上烤的小老頭。
“老同志，說的有道理啊。”
“那是自然啊，領袖的原話啊！”
笑吟吟的將烤好的包子放在一張乾淨紙上，門衛大爺拽了拽披著的棉衣，站起了身來。
拍了拍趙天成的肩膀，將熱乎乎的包子遞到了他的手中。
“小同志，既然現在無力改變，那就多加深一些思想。這些東西看起來不能幫你完成具體的專業事務，卻能夠讓你做出最正確的決定，走最正確的道路，這就是思想的力量。年輕人，不要浮躁。”
再次拍了拍趙天成的肩膀，門衛大爺笑吟吟的拎起了掃帚，走出了門衛室。
看著那披著棉衣清掃起讜校大門的身影，趙天成下意識的看了看手中的包子。
一整晚熬夜而暈脹的頭腦，在這一刻為之一振。
……
李陽接到趙天成的電話的時候，已經中午。
“所以說，省裡的意思是託普軟體園的事情已經定下來，無法更改。至於電子資訊產業園區他們也同樣支援你搞？”
“孫省長的態度很曖昧，以我對他的理解，他的意思是想要讓我們和託普進行競爭。養蠱你聽說過沒有？把一堆毒蟲放到一個甕裡，最後活下來的那條就是最毒的，就要做蠱王。以孫省的脾氣和手腕，他是樂得見到這種狀態的。對於新產業的探索，這種競爭出強的方式，顯然也是最符合他這種上位者的觀念。”
聽到電話中趙天成平靜的回覆，李陽咧了咧嘴。
一種被命運掐住了大脖子的日狗感，在此時此刻油然而生。
“那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和託普比賽，比誰先做出成績？這不是扯淡呢麼！宋茹華那是個什麼德行的人我又不是沒跟你說過，這個傢伙走的是資本操作的那一套。我告訴你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首先就是宋茹華拿到地皮，然後對外公佈他即將要在龍江省建立託普軟體園，放出幾個大炮出去，然後託普的股價就會迎來一波上漲，憑藉這一波的利好，託普就能夠贏利至少四五千萬，然後，宋茹華會拿著這個成績，去省裡面要貸款。
那個時候他就可以對省領導們說，你看市場對於龍江軟體園還是非常看好的嘛，你們讓銀行給我拿點貸款，咱們爭取儘快的做出一個軟體專案來，到時候聲勢就起來了，龍江省也能夠成為中國的軟體新發地。
然後銀行給了他貸款之後，他又會對省裡說，你看看地皮都給了，貸款也給了，看看省內有沒有什麼軟體開發需求，我們一起給你們做了吧！
到最後，省內的地皮，貸款，還有專案資源全他媽給了託普，你那個電子資訊產業園區拿鳥做起來？把一群高技術的創業者拉過來，單純的開電腦城賣硬體嗎？”
李陽沒有趙天成那麼高的思想覺悟，聽到省裡面的態度之後，他直接情緒繃不住了。
然而趙天成卻像是料準了他的反映一樣，笑呵呵的勸道：“李陽，你先不要著急。我上午的時候靜下心來想了一上午，覺得或許事情不會像我們擔心的那樣發展到你剛才說的這個地步。你的這些推斷，只是按照託普以往的操作為論據，但是你忘了一個很關鍵的因素，那就是事情的發展規律，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人的影響。現在我們已經落後了一步，但是我跟你保證，這件事情還沒有完全的失控。
“那按照你這麼說，可控的點在哪兒呢？”
李陽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
“在孫省！”
電話那面的趙天成沉下聲音，說道：“孫省既然打了養蠱競爭的心思，他就肯定想的是看一看兩個專案究竟是哪個能夠做起來，在這種心態之下，他不會輕易的給予任何一方過多的資源傾斜。李陽，你不要把領導都看成是什麼都不懂的傻子，雖然有的時候領導幹部不懂技術層面的事情，但是在看人看事的層面，他們是真的精著呢。”
電話這頭，李陽皺起了眉頭。
對於趙天成的說法，他其實並不否認。
確實，在國內很多的政府專案都會搞出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讓人一看就感覺領導幹部跟缺心眼似的。
但其實，很多玩脫了的事情，如果用政治的眼光去看就會發現，它的執行邏輯沒有任何的問題。
只是執行環節出現了嚴重偏差，才導致了最後的尷尬境地。
現在有趙天成能夠直接連線孫偉本，對這個大領導略微施加影響，冷靜下來的李陽倒也覺得趙天成說的沒錯。
“那你準備怎麼辦？”
見李陽不像剛才那麼激動，趙天成鬆了口氣，道：“這一個月，我會抽時間更加深度的對中關村進行調研。等到學習結束之後，立刻就回省將專案的框架拉起來。這段時間我要兼顧著學習和考察，所以肯定就沒有精力去做其他的事情了，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在這一個月裡，你幫我找到一個靠譜的建設單位。我的想法，現在是十月末了，咱們想要和託普競爭，最起碼要在冰凍期之前，把產業園區的框架拉起來！趕在嚴冬之前，克服掉一切的阻礙，讓產業園區初步的運轉起來。哪怕是在一片平整的土地，搭建一些彩鋼房，也要讓咱們的產業園區動起來！能不能趕超託普，讓省裡看到我們的決心，決定性的因素，就在於這個冬天了！”
這是要拼命啊！
感受到趙天成言語中的決心，李陽狠狠的咬了咬牙。
“成！既然你想玩命兒，這些事情你都不用惦記，基建方面我可以委託萬達來執行，只要你能搞定地皮。就算是地皮凍上了，我也能給你搭建出一片空間出來。除此之外，我再送你個大禮包，這幾天網際網路行業協會將要舉行一個行業聯誼會，到時候在會上我會把龍江省籌建產業園區的訊息放出風去，爭取拉起一波有意願去那面發展的創業者。老趙，你可得心裡有數，這專案發展到現在的這個局勢……”
李陽咧了咧嘴。
“我可是在捨命陪君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