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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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經歷過一次生死,很快李陽便穩定住了心神,平靜的和麵前如同猛獸般的宋茹華對視了起來。

面對他深邃的目光,宋茹華用低沉的聲音狠狠說道;

“李陽,你的經歷我打聽過一些。說真的,我嫉妒你。”

“哦?”

李陽感到好笑,勾起了嘴角:“我有什麼好讓宋總羨慕的?”

“二十二歲辭了供銷社的出納職務出來創業,第一桶金就趕上了96年的大牛市賺了幾百萬。然後承包供銷社改造服裝城,入股食品公司,投資建材廠,有了原始積累之後又趕上了金融風暴,靠著逆向操作賺了十幾個億。這一切僅僅發生在三年的時間裡,現在二十五歲的你,就以一個百億富豪的身份坐在這裡跟我對話。這是何等的幸運!”

面對宋茹華那妒忌的目光,李陽哂然一笑。

是啊,外界的所有人都認為自己一路走來順風順水。

可是所有人,就連李奉獻和祖美蘭這種自己最親近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沒穿越之前,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那十年的困苦,掙扎在社會底層的經歷,無人知曉,更無人可說。

注意到李陽臉上那不置可否的笑容,宋茹華眼中的妒恨更濃:“你知道嗎,在沒有創立託普之前,我過了十年豬狗不如的日子!”

死死的盯著李陽,宋茹華深吸了口氣,將雙拳緊握了起來。

“我們家姐弟三,我是唯一的兒子。我娘沒得早,我爹雖然是村上的大隊會計,但是拉扯我們姐弟三個還是費勁。為了讓我上學,我兩個姐姐小學畢業就不念了。

九歲那年,看著我大姐二姐小小年紀就揹著竹簍去割豬草,我就知道我得出人頭地。

你是七零年後生人的,不知道我們那個時候的苦。那個時代文化娛樂活動很少,我初中那會村裡好不容易放一場電影,全村人就像過節一樣。

可我從不去看,我爹勸我休息一下去看電影,我跟我爹說只要我學習好,今後有出息了什麼都會有的。

1978年,你應該才出生不久吧?那個時候恢復高考,我參加了考試卻落榜了。

但是我沒有放棄,經過一年的辛苦準備,我順利拿到成都電訊工程學院應用物理系的通知書。我原本以為,考上大學我就有出息了,就可以帶著我爹和我姐離開那窮鄉僻壤過上好日子了,但是李陽……你知道嗎?這個社會最殘酷的時候,就是當你從孩子變成大人的時候。

在大學裡,同學們都嘲笑我土。為了戲弄我這個土包子,那些城裡的學生騙我,讓我用他們的洗腳水刷牙洗臉,過後還問我城裡人的腳丫子味道好不好。

李陽,你沒體會過所以你不知道。那些羞辱就像一針一樣,針刺扎得我生疼生疼!但我得忍著,我也只能忍著!

我就是要看看,等四年後一定讓他們看看,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說起往事的宋茹華有些癲狂,他的雙目赤紅,嘴角泛起令人背脊發寒的獰笑。

看著他偏執癲狂的樣子,李陽這一次沒有厭惡。

甚至於,在這一刻他忽然有點理解的宋茹華。

因為那樣的日子,他也一樣經歷過。在沒穿越回來之前,李陽的大學時代同樣談不上順利。

寢室裡六個室友,家庭條件最差的就是他。除了他之外,家裡最差的父母都還是事業單位的職工。每個月的生活費,他永遠都是最少的那個,為了不讓李奉獻和祖美蘭負擔太重,他大學四年裡每個週末都會出去幹零活賺生活費。因為不和室友們一起活動,五個室友始終都擠兌他。

打撲克在他的床鋪上打,洗腳用他的連盆洗,甚至於每次李陽洗過的乾淨襪子,都會被他們換成臭烘烘的髒襪子,並美其名曰——李大勞模這麼能幹,多幫兄弟們搞搞內務。

那個時候就連宿管都看不下去,建議李陽換個寢室。但是那個時候寢室緊張,想要換寢室就得去四人寢。而四人寢的費用,是那個時候的李陽負擔不了的。

所以整個大學四年,李陽就是這麼過來的。

他完全不在乎宋茹華如何,但是現在聽到這個自己的對手談起往昔,他平靜的點燃了一支菸,沒有打斷。

見李陽沒說話,宋茹華的拳頭攥的更緊了。

“畢業那年,我在校表現贏得了校領導的認可。不僅留校任教,也獲得讀研的機會。終於有了出頭的日子,我一分一毫也不敢懈怠。

作為老師,我認真上好每一節課。儘量讓我的課有趣有料,那個時候除了本系的學生喜歡,很多外系的學生都專程過來聽我講課。課堂之外我積極做研究,短短時間就在幾分專業雜誌報刊上發表了100多篇論文。”

談起當老師的那段時光,宋茹華的目光中終於少了幾分戾氣,露出了幾分柔和。

“很快我就榮譽加身,90年,我獲得全校唯一的機電部青年教書育人特等獎,28歲就被學校破格提拔為副教授。”

只是這些柔和,只是一瞬間便消失了。

狠厲,怨毒,又重新佔據了宋茹華的雙眼。

“但這些讓我引以為傲的經歷,並沒有給我帶來好運,反而成為我生活中的絆腳石!

李陽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很多時候你憑辛苦努力得來的一切,在有些人眼裡就是不正常的。一些好事的同事,開始對我揭發舉報,搞我的小材料,跟校領導打小報告。

受到這些舉報的影響,學校取消了我入黨的資格,當時本應該屬於我的教育獎評選名額也被收回。不僅如此……可笑的是,學校最後竟然派我去貧困縣支教。”

宋茹華慘然一笑,定定的看向了李陽:“李陽,你能想到我當初的心情嗎?我好不容易,寒窗苦讀了十年,用了十年的時間從村子裡走出來,卻被那些甚至連責任都不用負的風言風語又給送了回去!”

“當時我家裡正是離不開人的時候,我閨女剛出生,我老婆意外骨折,我爹又得了癌症需要手術,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都需要我照顧。

他去跟領導商量,我跟他們說我家裡面的困難。我甚至跪下來求他們通融一下,可是沒人在乎!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引以為傲的一切,在權勢眼中就是個屁!”

宋茹華咬緊牙關,面目扭曲著自嘲笑道:“就在那一年的年末,我回老家探親。一個手裡拿著大哥大的男人佔了我的座。我提醒他,可他連眼皮都沒抬,一面打著電話一面從兜裡掏出了十塊錢扔在了地上。”

“你撿起來了?”

輕輕的將手中的菸灰彈落,李陽平靜的問到。

宋茹華略一猶豫,點了點頭。

“我撿起來了,那個時候我老婆骨折住院,閨女要喝奶粉,我爹還重病。我那個時候一個月工資二百二十塊錢,一天的工資都不夠我閨女吃奶粉和我老婆吃藥的費用。

當時我拎著兩個大蛇皮兜子,裡面裝著的是我給我爹和我兩個姐姐買的年貨,都是最便宜,最不值錢的東西。那十塊錢,對於我來說就是回程的車票……

當我放下兩個破三角兜,當著一車人的面撿起那十塊錢的時候,我突然明白,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多年的副教授和研究生學歷,在錢的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我想起那麼多年,我拿著一兩百元的工資,一家三口蝸居在學校的家屬筒子樓裡,每到下雨天到處漏雨的情景。我想起了我爹住在那小村子裡十年,我都沒有能力把他接到城裡,就連得病了都還要我兩個家裡過的很苦的姐姐照顧的情景。李陽,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麼他媽的學問,有錢才他媽是硬道理!

從那之後,我辭職,下海,拼了命的蹬三輪車,給別人搞軟體,經歷過賠錢,失敗。跟專案負責人喝酒喝到吐血,以及公司差點破產……到後來創立託普,搞軟體園,一路走到現在。李陽……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這麼多嗎?”

宋茹華的目光又變得陰狠了起來,他緩緩的從椅子上起身,站到了李陽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了過去。

“這些話,我不論在成功之前還是在成功之後,都很少對人講。跟你說這些,就是要你明白。我今天所取得的一切,都是我拼盡了所有才得到的。我不允許任何人去破壞它!如果真有人擋住了我的路,妄圖想讓我過回原來的日子,我會和他……拼命。”

李陽輕輕的點了點頭。

宋茹華的決心,他已經感覺到了。

笑了笑,他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雖然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在我看來都是下九流。但是我尊重你此前所有的努力,也不會自以為是的勸你做出什麼改變。你我之間的事情,很遺憾……沒有和解的可能性。園區,我必須要做起來。巧得很,這也事關我的理想。所以……”

李陽默默的拎起桌子上的一瓶汾酒,咬掉了蓋子,倒滿了桌上的兩個空杯。

將其中一杯送到了宋茹華的手中,李陽淡淡一笑。

“走出這個門,咱們就是你死我活的關係了。趁現在,我敬你一杯。”

“呵……”

沒有說動李陽,宋茹華明顯有些失望。

他攤開了雙手,誇張的搖了搖頭:“所以,敬什麼呢?”

“敬……這個讓本應該可以成為朋友的人卻成為死敵的……瘋狂年代吧。”

“哈哈哈……”

聽到李陽的理由,宋茹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的彎了腰,出了眼淚,笑的連手中的酒杯都抖得灑出了半杯酒水,他才止住了笑意,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好,那就為這個瘋狂年代,乾杯?”

“幹。”

輕輕和宋茹華碰了一下,李陽將滿滿一杯白酒一飲而盡。

當著宋茹華的面,將空掉的杯子輕輕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拎起外套拉開了包廂的房門。

“老闆。”

對上前等待吩咐的張克明招了招手,李陽徑直的走下了樓去。

他身後。

看著揚長而去的李陽,宋茹華的三個保鏢魚貫進入包廂。

“老闆,怎麼說?”

端著空掉的酒杯,訥訥看向空蕩的走廊,宋茹華閉上了眼睛。

“李陽那個園區,搞的怎麼樣了?”

“根據我得到的訊息,他透過網際網路協會的關係,在中關村那面挖來了一批人,這幾天已經在園區外面搞起了一條步行街,目前這個步行街還沒有什麼軟體業務,來的這些人都是倒騰電腦和硬體的。其中大部分人都已經進了貨,準備年前開業了。聽說,這個電子步行街的廣告省裡都搞好了,這兩天就準備宣傳呢。”

“嗯。”

聽到手下的報告,宋茹華點了點頭。

“這邊現在是冰凍期,他們動工不了吧?這個步行街,怎麼營業?”

“園區方面搞了幾十個活動板房,搭建在步行街兩邊供這些經銷商當鋪面用。”

“哦。”

宋茹華再次點了點頭,摩挲著手中的酒杯,出神了片刻。

“寒冬臘月,他們得取暖吧?”

說著,他看向了那名保鏢。

迎著他意味深長的目光,那保鏢眼珠一轉,點了點頭。

“明白了宋總。”

另一面。

走出了飯店的李陽坐到了那臺綏遠集團的黑色A6後排,輕輕的閉上了眼睛,閉目養神起來。

知道李陽這是在思考事情,張克明乖巧的發動了車子,儘量將車子開的平穩而舒適。

幾分鐘之後,待黑色的A6頭燈穿破黑暗,匯入主路的車水馬龍,李陽緩緩的張開了眼睛。

“克明。”

“老闆,你說。”

“一會兒把我送到酒店去,然後你去一趟油城。宋茹華這一次來省內,肯定是為了用託普那片地皮套貸款的。你給我查清楚他聯絡的是哪家銀行,哪個負責領導。別管是哪家銀行,哪個領導。只要跟宋茹華接觸過的,讓四哥配合你公關掉。實在公關不了的,就讓他下崗。我要讓託普,在省內拿不到一分錢的貸款!”

“明白。”

點了點頭,張克明猛然踩下了油門。

4.2L的德式大V8自吸發動機發出一陣咆哮,將前方的車流一個個的甩在了身後,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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