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元朔朝宴〔上〕(1 / 1)
“我就說若是他真不樂意去,沒有誰能押著他去的。”
鍾休德見眾人神色都已經放鬆下來,眨眨眼睛,樂呵地接上最後一句。
現在眾人都輕鬆,他總算能安心吃起桌上的茶點。
眾人也是聞言點點頭,確實這作風的確符合他們解的唐昂駒的性子。
他要去那便會去,而他不去那就是使出各種強硬手段也不能讓這小子動搖想法。
更何況能逼迫他的又能有幾個人,而這些人哪個會去逼迫唐昂駒這麼一個病秧子。
他們今日在此,主要因為這段時間又在勝安內廣傳的一段流言。
這流言實在是傳的有幾分意思。
上至八十老翁,下至七歲孩童,無不都在討論這一流言,才讓眾人起了疑心。
前些時日便在傳唐小世子參加朝宴是唐府不甘於當前的情勢。
要藉著朝宴與邦國結秦晉之好,實有唐府爭權奪利的暗指。
還有一段歌謠,“棠樹開春盛,郎採贈胡娘,同結秦晉好,共賞盛岸花。”
因此歌謠的傳唱,市井裡流傳此事之風正盛。
朝堂上有不少反對武將重權獨大的文官,藉著這一傳言已經向武帝遞了不少彈劾柱國公府的奏摺。
但武帝並未將此流言放於心上,甚至將此事說於唐高翔。
“離間之計,皮毛也。”
說完武帝便態度堅決的將這些上表的奏章一一打回。
因此,聽到這些傳聞得他們,也有所顧忌。
哪怕上次便知道唐昂駒今年要去朝宴,一回想起往年他對朝宴的抗拒與逃避。
他們也不得不對於唐府及唐昂駒,多了幾分懷疑。
他們為著自己心中的這些猜測,不知唐昂駒是否真的有何難言之隱。
幾人商議,便由林景雲先發下今日這請帖,戲坊一聚,一探究竟。
見唐昂駒並無異常,此事也確實出於自身意願,眾人也是放下心。
周穆清、姜俊彥與歐攸寧三人目光相會,仍存擔憂。
三人心中都在反問自己,此事真的有如此輕易?
難得眾人今日聚在一起,想起唐昂駒初次前去朝宴,便先小聊了去年朝宴趣事。
後再聊了聊勝安城中近來瘋傳的市井訊息,再約著朝宴後一道去秋狩。
將所有事定下了日期,眾人這才起身相互告別。
唐昂駒本要帶肖鷹揚一道回府,肖鷹揚說有事要出城一趟,為此兩人也就在戲坊下作別。
當眾人都離去,唐昂駒掀簾進入馬車的剎那,原本帶笑的臉陡然變得冷漠下來。
他本清澈的目光大概,眸色沉沉。
他落座朝後一靠,闔眼掩去情緒,像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阿七,把這些流言源頭查清楚,涉及朝堂呈於我桌案,市井裡,能斷則斷。”
無人回應,只有一陣清風捲起馬車的布簾,窺見街道一隅,又重新落下。
入夜,勝安城南的康樂坊內的青石小巷內接連發生了兩起命案。
這兩位死者生前喜歡在鄰里間搬弄是非,且嗜酒好賭,都在外頭欠下不少賭賬。
官府來瞧過屍首後,看著兩人身上的欠債契書,最終將此事判為仇殺。
終究的不過是死了兩個好賭的酒徒罷了,排查後並未找到兇手,此事最終不了了之。
酒徒家人在出事之後很快便搬離出勝安,不知所蹤。
這事在偌大的勝安城連個浪花都沒掀起。
市井中那些關於唐小世子的傳言卻漸漸轉少。
在這平靜的表面之下卻暗流湧動,而朝宴隨著時間也將在百姓的期待中來臨了。
今日的勝安城,萬巷張燈結綵,人潮如織,其中珠翠羅綺溢目,更是多了許多樣貌不同的異鄉人。
城中鬧市相較以往要熱鬧上許多,這日的飲食百物更是比往日貴上數倍。
即便如此,城門來往的官道上,車馬粼粼,人流不息。
元朔一年一期的朝宴由今日始,為期七日,京宮內設宴招待各國來使。
廣納藩國進貢珍品,由武帝賜下藩國禮,彰顯元朔強國之風。
而這七日內則由各國派名士進行比試,禮、樂、射、御、書、數。
獲勝者可得武帝所備的頭彩,然而以往皆由元朔子弟拔得頭籌。
通向京宮懷遠門的平林道上,各家的朱漆門今日也都開了。
各府高處有元朔紅底黑紋麒麟旗飄揚。
門前掛元朔國花,牡丹中極品,青龍臥墨池為形的花燈。
遠望而去,紅滿平林道,連同平林道盡頭原本威嚴冷肅的京宮都顯的熱鬧了些。
【柱國公府】
柱國公府內的奴僕也正忙近忙出,就因為今日送禮的人如同年節般繁多。
諸如朝中有往來的將領官員與來訪使節皆有來禮,來來往往,都是禮盒交替。
有唐伯的打理下,倒也井井有條,其餘人都在準備家中主上要參加朝宴的事情。
唐凌恆站在他父親與他祖父的身旁,看著人來人往的陣仗,皺著眉。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利往。”
說完就被身旁的唐高翔抬手一巴掌扇向他的後腦勺。
“感慨什麼,你這話裡指的不是也有我和你翁翁,別多話,好好等著。”
唐揚啟看著這爺倆的樣子,搖頭一笑。
“當著客人的面,別隨意敲打你兒,他已二十三歲,你得給他留點面子。”
唐高翔聽父親開口,收回還抬著的手,恭順的回道:“是,哥哥,兒記下了。”
唐凌恆得唐高翔一巴掌,又見他對祖父如此恭順,習以為常的抬抬眉尾。
他自己整理被唐高翔扇的偏了些的發冠,再瞧唐伯在前應付來往的人,也不再開口。
前頭唐凌恆被教訓,而在後頭的麒麟閣內,幾個婢女也正在伺候著他們家的二郎君更衣。
唐昂駒換上了參加朝宴的玄色圈金絨繡蟒袍,佩金玉腰帶。
年紀未到,故而他不曾戴冠,只以紅金祥雲髮帶束髮,齊眉勒金繡麒麟抹額。
“小郎君可真好看啊。”
“是啊是啊,小郎君可是我們勝安頂好看的公子。”
一番梳洗後的唐昂駒看著更是顯世家貴氣,笑吟吟如入凡仙童。
這一梳洗打扮,惹伺候的婢女都覺得臉紅,站在一旁竊竊私語。
“昂駒,你好了沒?”
遠遠傳來唐凌恆的聲音,看樣子府內要進宮的幾位都準備妥當,只等著唐昂駒一人。
畢竟今日是舉家入宮赴宴,自是要準時入宮門。
若是遲到,免不了要頂上藐視皇威的罪名。
“好了,大哥,我這就出來。”
唐昂駒一聽他大哥的喊,便不顧婢女還在替他整理衣領。
他急衝衝的撇下婢女,從麒麟閣內往前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