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盲眼辨路(1 / 1)
唐昂駒雖然身體仍有些虛弱,但在出藥閣前向音姬要了柄竹棍。
他婉拒赦君試圖攙扶他的意圖,義正言辭反駁赦君怨他磨蹭矯情的話。
“五哥,你現在可以攙扶我走這麼一段路。”
“等我明日回了勝安,誰又能攙扶我走完勝安城的路。”
唐昂駒瘦弱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握著那根竹棍,撐地慢行,不至因體弱而倒地。
“如今且有這竹棍支撐,五哥何苦憂慮?”
“等回了勝安,我便要裝作安然無恙的模樣,應對那些藏在暗處的人。”
“連這竹棍都拿不得,五哥到時又能如何?”
唐昂駒試探的用竹棍輕碰前路,透過聲音來辨認眼前是否有所障礙。
“今日,五哥就且讓我先適應適應這盲眼後的日子,應該如何。”
“等我適應罷,才能裝出以往的樣子來。”
聽完唐昂駒反駁的話,赦君抿了抿唇,他清楚讓唐昂駒自己說出這種話,已經極為不易。
他不能再在此刻與唐昂駒爭執,只是給唐昂駒的自尊添幾分難堪罷了。
“行吧,你自己走,之後的路我與四哥都不會出手,哪怕你倒在地上,也給我自己爬起來。”
唐昂駒微微一笑,朝著赦君與湮君的方向抱拳作了禮,握著竹棍繼續前行。
“今日能行,日後也能行,哪怕當真失明,我也不能就此放棄。”
唐昂駒在心中默默立事,依音姬先前所言,他對復明之事難免有些失去信心。
但眼盲之疾只是讓他眼不能視物,他並不會因眼盲而致使自己寸步難行。
唐昂駒雖然只能依靠竹棍試探前路,心中卻對藥閣回明閣的路瞭如指掌。
因此在赦君還有湮君的護送下,唐昂駒有些緩慢卻堅定的朝正確的道路而去。
首次遇到臺階,唐昂駒會頓步片刻,腳尖靠在階前慢慢抬高,再穩穩踩在階面之上。
唐昂駒心中默默將臺階高度記在腦海之內,隨後路上再遇臺階,他已經極為熟稔的拾階而上。
從藥閣走到明閣的一路上,唐昂駒已經適應這種在黑暗中依靠辨聲與摸索的行路方式。
最後一段路,唐昂駒已經無需用竹棍在前探路,只是支撐身子,借力而行。
他憑藉自己熟記的路線,順利走完最後一段路,踏入明閣之內。
當他雙腳都踩入明閣之時,湮君才出聲提醒道:“麒奴,明閣到了。”
唐昂駒攥緊手中的竹棍,笑得雙眉飛起,喜色難以自抑,語氣有所剋制。
“嗯,做到了。”
赦君也是長舒口氣,上前幾步接過唐昂駒的竹棍,先發制人道:“好了,你走到明閣。”
“現在就讓你的五哥出份力,你這身子可毒性未去,強撐這段路也是辛苦了。”
唐昂駒被赦君奪去竹棍,本身有些不悅,他自認自己如今已可自行行路。
可赦君所言也並無不妥,他確實察覺身體消耗比往日更大一些,便依著赦君。順利坐在床榻旁。
湮君也將他扛著,拖著的兩人放在旁邊的長榻上,聽到他們還算綿長的呼吸,退開身,站在一旁。
唐昂駒才坐穩,聽到湮君放下兩人的動靜,側首詢問湮君。
“四哥,我的兩個屬下如何?”
湮君被唐昂駒詢問,瞥了眼榻上的兩人渾身血跡,才開口答覆唐昂駒。
“手腳都在,眼睛應該也沒問題,只是受了鞭刑,呼吸也算綿長,應當無事。”
唐昂駒聞言下意識便要從自己的腰封取藥,卻只摸到有些溼冷的褻衣。
唐昂駒便反應過來,自己方才離開藥閣好似沒有換套衣服,只是粗略披了件披風。
他幾位師兄姐素來活得粗糙,因此也沒注意要提醒唐昂駒再洗浴一番,換衣再走。
唐昂駒只能摸索拿起被赦君放在他床旁的竹棍,敲敲赦君的腿。
赦君察覺到竹棍掃來,猛退出幾步,遠離竹棍後站定,才看清是唐昂駒舉著竹棍要敲他。
“誒,你的下屬確實犯了錯,我責罰他們是應當的,這都是刑堂的規矩。”
“你若想替他們出氣,倒也等你眼睛恢復再說。”
赦君抱臂嫌棄看著那根竹棍,還有對他無語凝噎的唐昂駒嘖嘖兩聲。
“現在的你,我不誇海口,也能滿打滿算打個十來個。”
唐昂駒不知赦君思維怎能如此開闊,實是一時不願與他說話,但是又不得不勞煩赦君。
“五哥,你去請人為我尋一套乾淨的衣服。”
“我剛剛泡過藥浴,身上總覺得有些不適,想要重新沐浴一番。”
聽到這種要求,那赦君眉頭一皺,眼裡極為複雜的掃視著坐在床旁的唐昂駒。
“不愧是勝安城裡養出來的貴族公子,哪來這麼多嬌氣的事要做。”
眼看唐昂駒又要開口,赦君立刻轉身朝外走去,他自知是說不過唐昂駒。
“好了好了,五哥去也,你且待著吧。”
唐昂駒側耳聽著赦君走出殿內,他才朝沉默的湮君開口。
“四哥,我的衣服與藥皆在藥閣,沒辦法為我的下屬療傷。”
“四哥掌管暗影雙堂,身上藥比我,怕是多而不少,更為保命吧。”
湮君本想頷首回應唐昂駒,又想到他已失明,只能嗯了一聲。
聽到湮君回答,唐昂駒原本還是忐忑的心鬆了鬆,對自己接下來要提的要求也有了幾分信心。
畢竟在他的印象裡,他這四師兄素來不愛說話,也不好動,就喜歡單獨靜靜待在一處。
“可否請四哥餵我兩位屬下一顆見效快的藥丸,我有些事情需要與他們確認。”
湮君在聽到唐昂駒這個要求,立刻從懷裡掏出一瓶白瓷瓶。
他往自己的手掌中倒出兩顆,分別往阿大與阿二的嘴裡餵了一顆。
“這藥見效快,會痛。”
話音剛落,阿大與阿二身上滲出血的傷口緩緩止血,可兩人渾身抽搐,從昏迷中醒來,痛呼一聲。
兩人瞧見榻前的湮君,正想行禮,又是一陣傷口密密麻麻的疼痛湧來。
阿大阿二兩人咬著腮肉,從床榻上緩緩爬起,跪地朝湮君行禮。
“見過湮君。”
湮君一頷首,知道這兩人清醒,唐昂駒必然要同他們說些什麼,才會支開赦君。
“麒奴,我替你守門,等五小子回來,帶他去比試一場,一個時辰。”
他想清這事,同唐昂駒交代一聲,轉身朝明閣外走去,將明閣的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