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閣中談話（1 / 1）
唐昂駒請張鶴到麒麟閣時，唐安已將所有女婢奴僕清出麒麟閣，自己在外替唐昂駒守門。
麒麟閣內張鶴替唐昂駒把完脈，先替他將昨日太醫令看過的傷口重新清理換上他配的藥。
張鶴邊清理邊罵道：“你小子這傷定是你自己故意受的，在這勝安城活著，真是遭罪。”
唐昂駒笑了笑，看著重新包紮好的傷，“還成，城中有阿姐，現在張先生也進了城，再怎麼遭罪也死不了。”
張鶴聞言正想罵唐昂駒一頓，可想起今日大殿的事，最終輕聲道：“我去京宮前，先將你小子身上的飛百蟲蠱解了，我有幾本記錄畢生心血的手札，替我轉交給音姬女娃，到時...。”
張鶴還沒將話同唐昂駒說完，唐昂駒周身的氣壓便尤如黑雲壓頂，張鶴回頭一瞧，捻鬚樂了樂。
“你小時候被扎的哭爹喊孃的樣子還記在老夫腦中，如今這副給把刀就要衝去殺人全家的惡人相也嚇唬不住老夫我。”
唐昂駒聽張鶴一提他小時候因為扎針診療而哭鼻子的事，繃著的臉抽抽，滿肚子的火起了火星就被人壓滅。
周身的黑氣是散開，眉頭還是擰得死緊，他不想扯著張鶴琢磨今日大殿上武帝的意思，也不想聽張鶴這番類似遺言的話。
“你真以為老夫不知道，當日那聖人背後就藏著七八個高手，他要是想，你我都不出來。”
“當時他不動，等老夫給他續了命，到時候就說不準還能這麼出來。”
張鶴這些年遊歷後滿是滄桑的老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老夫都瞧得開，你卻反倒鑽起牛角尖來了？”
唐昂駒將唐安備好的茶端起灌到嘴裡，啞聲道：“師長請張先生來，我就能送張先生出去。”
張鶴看他將那聽說一兩千金的顧渚紫筍的茶就牛嚼牡丹的灌飲，還是有幾分心疼，“你小子，怪會糟蹋好東西的。”
他已替唐昂駒處理好昨日的傷，把著唐昂駒的脈去探這飛百蟲蠱對唐昂駒的身體的影響，一隻手端起那顧渚紫筍輕輕品著，“這茶也只有在你這能嚐嚐，連你師長那，如今怕也沒得這貢品了。”
唐昂駒眼神動了動，替張鶴又倒滿一杯，“先生想喝，等先生出城的時候，我將麒麟閣剩下的顧渚紫筍盡數打包給先生，讓先生在遊歷途中慢慢品。”
張鶴聽唐昂駒明裡暗裡的話中都透出執拗的意思來，他將唐昂駒的腕部鬆開。
脈已經把好，確認音姬將唐昂駒體內餘毒壓制的很好，他要解飛百蟲蠱也簡單許多，解完飛百蟲蠱，只剩這小子的舊疾，至今張鶴還是沒有療愈之法。
張鶴替唐昂駒診治這麼多年的舊疾，無法完全根除的舊疾前，唐昂駒若想活長些，定是不能思慮過重。
北院中今日忽然響起蟬鳴之聲，張鶴換個話頭朝唐昂駒道：“小子，你覺得這蟬如何？”
唐昂駒瞥眼窗外，冷聲道：“聒噪，等會便派人將它抓了。”
張鶴早知道唐昂駒會如此回答，不免哈哈大笑道：“你這小子，沒半點感懷傷秋的意思，我聽唐兄說你要參加今年秋闈，我看你文章這一途是沒什麼造化的。”
唐昂駒挑挑眉，抬手指指先帝賜下的那柄橫刀，“我出身將門，怎麼會想著走文官一途，老皇帝的意思，就擺著那。”
張鶴見唐昂駒指著的那柄先帝御賜的橫刀，瞧著心中像是有所決定的唐昂駒，道：“人生起伏，世家往復而列，唐府戍邊多年，後歷經兩帝，方是登頂。”
“從你出生起，聰慧過人，先帝賞識，還賜你長光二字，其中寓意，元朔老臣心知肚明，唐府滔天殊榮盡壓在你一人身上。”
“朝中不止聖人的眼睛盯著你，想將唐府的榮華奪過去的人也盯著你，你還要走這一途，就需要等。”
“既然要等，萬不能在眼下就送出把柄，老夫也不樂意辛苦救活的小子，轉眼一家子都沒了。”
張鶴想到今日面見的那位武帝，在王道與捭闔術之上怕是無出其右，登位幾年便使大晉亡國，文韜武略更不在話下。
武帝要讓唐昂駒在他眼下就像唐昂駒這數年一般成為一事無成的紈絝，唐昂駒顧忌唐府，便只能等，就如同今日在明宮殿上、
張鶴頗為愧疚道：“得你師長的請，我來勝安，本想救你，沒想到還是來錯了，給你又添了三年的限制。”
張鶴也不知是誰將他的行蹤洩露，要是沒見那位，張鶴也不必與唐昂駒說此喪氣話，可如今既然見了那位聖人，他就要唐昂駒好好想想之後的事。
一提三年，話重新繞回到先前去，唐昂駒指著橫刀的手收回，“我本來以為只是傳言，才沒有制止師長請先生來此。”
“最終還是怨我過於自負，拖累先生了。”
唐昂駒想到唐高翔與他說不要拖累張鶴，誰知還是將張鶴給拖進這勝安城裡不太平的爛泥潭裡。
張鶴聽出唐昂駒話中的意思，笑著將醫具擺好，從藥箱內將那厚厚的幾本手札拿出就放在羅漢榻的榻頭。
唐昂駒瞧著張鶴已經在榻前擺好的醫具，知張鶴是要為他拔毒，再看那疊手札，嘴張了張，終究不再說話。
“你有沒有法子讓音姬女娃來此，解這飛百蟲蠱的手法，正好也讓她學學，以後其他刁鑽的蠱毒，也能解。”
唐昂駒抬眼瞧了瞧房梁，張鶴跟著抬眼，房樑上湮君的衣角一閃而過，張鶴眯起眼睛問唐昂駒道：“該不會是湮君那小子吧？”
唐昂駒點點頭，張鶴嘖嘖稱奇，“還是你小子面子大，當初你師父要他跟我去遊歷，勸了半天都不願離開逆流，你小子一出事，連勝安城都跟來了。”
唐昂駒看張鶴的樣子不似作假，最終還是忍不住又道：“等先生出城，我勸師兄隨你去遊歷。”
張鶴聞言連忙擺擺手，眯著的眼此時睜得大大的，“我可不要這小子同我一道，這小子隱匿之術好，老夫怕被他嚇到。”
唐昂駒抿了抿唇，張鶴還是笑笑，慢慢品著那壺顧渚紫筍，等著音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