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乘人東風（1 / 1）
賀峴州從高嶽口中得知有人要重新徹查寰州李氏案，並沒有如高嶽所想那般高興。
他只是瞭然的點點頭，再從唐伯手中接過酒罈，給高嶽親自倒滿一杯酒。
“多謝高世伯多年掛懷，只是此事小侄隱忍多年，越到此刻，更要再好好籌謀一番。”
高嶽看賀峴州如此謹慎，又見唐高翔朝北抬手的示意，猛然想起當年寰州李氏之案可是聖人所定。
就算李嚴想要查清寰州李氏案也需得聖人首肯，若是傷了聖人顏面，此事不如不提為好。
高嶽端起賀峴州給他倒得酒，飲上一口，點點頭。
“是，你說得對，急不得急不得，只是來的恰好，你來時可有好好隱藏行蹤？”
“需不需要高伯替你再掃平身後的尾巴？”
賀峴州聞言隱晦的望向唐昂駒，此時唐昂駒正側耳在聽唐安說些什麼，對他們的談話有些意興闌珊。
高嶽觀他不答，以為賀峴州此行已經暴露，側首與唐高翔對視，準備讓人去替賀峴州清理後續。
賀峴州親眼見過唐昂駒的手段，清楚自己此行前來，怕是半點風聲都沒有走漏。
面對高嶽與唐高翔憂慮的目光，他篤定道：“兩位世伯請放心，此次前來，除了凌恆，我並未告知他人。”
“一路上我並未由官道而來，走的都是人跡罕見的近道，萬分小心。”
“進勝安時，用的也是假公驗身份，勝安城內的舊人應當也沒收到訊息。”
“如今來見世伯，只是想請兩位世伯在必要之時，助小侄一臂之力。”
賀峴州說到此，便從位置上起身，撩袍抱拳單膝跪於地上，朝唐高翔與高嶽揖拜。
唐高翔與高嶽豈能受賀峴州如此重禮，兩人上前，一人托起一隻手，將賀峴州從地上扶起。
唐高翔笑道：“我的夫人你喚孟姨，我的兩位兒子與你做兄弟，那伯父豈能讓你千里迢迢而來，再失望而歸。”
高嶽更是直接，手錘在賀峴州的肩膀之上，嚴肅道：“你阿爹與我血海浴血殺出的兄弟。”
“當年你家蒙難，我在勝安竟然沒救下你阿爹，這是我多年來的心病。”
“如今換作你來勝安城為李氏討公道，那麼高世伯拼上這條命，也要保你周全。”
賀峴州到勝安城來前就知道兩位世伯定會鼎力相助，可見面後，還是想要聽兩位世伯的一聲保證。
賀峴州七尺高的男兒此時紅了眼，朝兩人又作揖道：“賀峴州謝過兩位世伯。”
唐揚啟深深看著這位血海深仇的青年，哪怕看出他的試探之心，還是由衷稱讚道：“李氏有子如此，李老頭在天上能看到，怕是要從底下的棺材中笑醒。”
唐伯輕輕頷首應是，笑著給唐揚啟也倒上一杯茶，唐揚啟端起那杯茶，也不免想起自己在山海關的老朋友。
賀峴州與高嶽還有唐高翔說透，三人重新坐下，唐揚啟放下茶道：“李嚴有心，那我們便乘一乘他的東風吧。”
唐高翔唐凌恆對於唐揚啟的話自然不會置喙，賀峴州對李嚴並不熟悉，便也沒有開口。
唯有高嶽探首問道：“此人長袖善舞，審案卻擅嚴酷刑訊。我們如何乘他的東風？”
唐揚啟笑著指指賀峴州，笑道：“他想要什麼，便給他送什麼，等他被勾起心思，自然會查個水落石出。”
高嶽看唐揚啟指著賀峴州，伸手一攔道：“峴州的行蹤不能暴露給李嚴。”
唐高翔看透高嶽心中所想，與他父親相視，哈哈一笑。打趣道：“你莫不是以為我阿耶要將峴州暴露人前？”
高嶽看他們兩父子哈哈大笑，一頭霧水去看唐凌恆，想讓這位小侄給他解釋下他阿翁與阿爹的意思。
唐凌恆正在與賀峴州談起勝安城外的軍營，見高嶽尋他相助，便與高嶽誠懇的解釋。
“阿翁的意思應該是指，眼下李廷尉沿著梁晉王的路尋峴州，不如給他有關當年李氏的線索。”
“讓李嚴自己查出這些訊息，讓他覺得自己摸到當年李氏之案的真相，自然會繼續查下去。”
高嶽聽完唐凌恆的解釋，頗有些面紅耳赤，放下攔護著賀峴州的手，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唐高翔難得見高嶽如此窘態，笑著舉碗與他對飲，“喝完這杯酒，便快些回吧，再晚就要傳到聖人那去了。”
高嶽聽到聖人二字，漲紅的臉也消退熱氣，沉默端起那碗賀峴州為他倒的酒與唐高翔捧碗而飲。
高嶽飲完酒就將那空碗放在桌上，“那我這就走了，峴州就留在唐府，你定要護他周全。”
得到唐高翔的頷首，高嶽與主座上的唐揚啟拱手作別，離開前又再三交代了賀峴州，這才離開。
唐昂駒已經從唐安的彙報中得知周靈均已經逃出勝安城的訊息，看高嶽離開也站起身。
方才眾人談事時，唐昂駒都不曾出聲，以至於他此時站起來，反倒引起廳中眾人的注意。
唐昂駒笑著朝唐揚啟與唐高翔拱手道：“此事已了，我且回屋中梳洗休息一番。”
“這幾日先是在考間，又去了刑部大牢，確實有幾分勞累了。”
唐昂駒說及那刑部大牢時語氣平平，讓賀峴州在心中又高看他一番。
唐揚啟也看出唐昂駒眉眼間的疲憊，寰州李氏一事牽扯重大，讓唐昂駒旁聽這些已是足夠，他便頷首允准。
唐昂駒被唐揚啟允准，笑著朝大廳內所有人作別，領著唐安回到麒麟閣中。
唐昂駒離開前朝賀峴州頷首示意，賀峴州也以頷首回之，唯有唐安察覺出兩人之間像是達成某種意願。
唐安隨唐昂駒走在長廊處，麒麟閣內的女婢此時都去吃飯，長廊顯得格外的安靜。
唐安小聲請問道：“晚些時候，要替那位郎君備酒還是茶水。”
唐昂駒將顧渚紫筍留給張鶴，沒有另種新貢的茶，自己便也不願再飲，因此唐安這麼問，他只答：“開罈好酒。”
唐昂駒點頭應過，主僕二人快走到麒麟閣內時，唐昂駒改口道：“酒窖內的酒，各取一罈，送到樓閣上。”
唐安微微一怔，連忙勸道：“二郎，舊病未愈，飲酒傷身。”
唐昂駒卻是一甩手自己提步進了麒麟閣，唐安站在閣外嘆氣一聲，還是去替唐昂駒搬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