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湧泉相報（1 / 1）
唐昂駒拎著食盒跟在淵君身後，他縱目掃過山莊之內的景象。
高牆院落，紅磚青瓦，錯落有致的園林置景，極為氣派。
唐昂駒跟著淵君身後走上幾步，暗中在斗笠上比劃一番，問淵君道：“山莊內是大哥派人建造的？”
淵君呵呵一笑，“你小子的眼力倒是一直都不錯，張先生來還在這，不聽勸，迷了好幾次路。”
唐昂駒聞言，將這山莊的置景瞧得更認真，暗暗將這其中的佈置記下，心中暗算山莊內的出路。
淵君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直接開口道：“你再算也沒用，大哥每日都要派人來更改院中的某些花木。”
唐昂駒聽完沒有再瞧山莊的景象，心中默算卻沒有停下，一直跟淵君走到一處湖中亭才停下。
湖中亭內只坐著張鶴一人，手裡捧著一罐魚食，手指捻著一撮一撮在喂湖中的錦鯉。
淵君將唐昂駒帶來，朝張鶴抱拳作揖行禮後便獨自退去，將湖中亭留給唐昂駒與張鶴。
唐昂駒並未立即同張鶴打招呼，他直接將食盒放在桌面上，開蓋端出那兩碗釀豆腐來。
張鶴見狀直接將手裡的一罐魚食盡數灑進湖內，瞬間百尾錦鯉蜂擁而至，爭相奪食，鬧騰的水花飛濺。
唐昂駒將放滿羊肉的釀豆腐放在張鶴面前，笑道：“先生請用，這是城東的釀豆腐。”
張鶴在粗麻衣服上搓搓手，拿起竹勺，也不講究什麼用食風雅，直接呼嚕呼嚕吃起來。
唐昂駒自己沒有動那碗甜的釀豆腐，等到張鶴用完那碗鹹的釀豆腐時，將甜的又給他推過去。
張鶴此時卻是將手蓋在甜的釀豆腐上，抬眼看著唐昂駒一臉平靜的臉。
“老夫用你這碗釀豆腐前，有一事要問你。”
唐昂駒鬆開推碗的手，瞧著張鶴身後那百尾爭食的錦鯉，頷首道：“請先生示下。”
張鶴也將那碗甜的釀豆腐端在自己的面前，開口問唐昂駒。
“我問你，老夫為什麼偏偏就要待在這勝安城，還做了這麼多後事啊”
唐昂駒看著那群爭食的錦鯉漸漸散開，淡然笑道：“先生這個問題真是問的好啊。”
張鶴將腳從那雙踩了不知多少爛泥的草鞋內伸出，踏在青石上蹭著搔癢。
“既然我問的好，那就請你小子好好賜教了。”
唐昂駒輕輕一笑，“我想先生是因為在替聖人續命之時，聖人同先生打聽過不少有關寒疾之事。”
“先生素來有話直言，不願也不會扯謊，近來發生的諸事，怕是會讓續命的聖人，本來三年的壽命縮短。”
“那麼聖人一定在無意識之時表露出要清理朝堂的想法，才會讓先生覺得聖人定會威逼與你。”
張鶴抬眼看著唐昂駒沒有反駁之前的話，只道：“還有最重要的原因。”
唐昂駒看著張鶴嘆氣道：“這些已經足夠了，先生。”
張鶴作勢要將那碗甜的釀豆腐重新端給唐昂駒，“既然你定要送我出去，起碼你要讓我清楚你的打算。”
“若是沒有打算，我走了，難道要在你大哥去鎮北燕關前，唐府擔一個忤逆聖人的罪名嗎？”
唐昂駒沉眸，冷聲道：“聖人怕留先生在世上，不僅會替我治好寒疾，害怕先生再行續命手段。”
“先生只有死在勝安城，聖人才能安心。”
“眾人只知先生是唐府請來替我治療舊疾，先生若是死在勝安城，怕是受過先生救命之恩之人就要將我唐府視為仇敵，替先生報仇雪恨。”
“聖人本就慣會用這等借刀殺人的法子，順風下子，寰州李氏如此，他還要給唐府一擊。。”
張鶴淡然笑道：“你既然明白，就知道這時候動手，聖人定會猜忌你唐府。”
“你兄長去鎮北燕關繼領血麒軍的事恐怕就不成，你還要做？”
“另外我同你說，假死逃生是不成，勝京府的仵作是有真本事，聽潮那人皮假面，是經不起仵作驗屍的。”
唐昂駒將目光放在張鶴的身上，頷首道：“做，我之前已經做好的準備，就是為了今日送先生出城。”
“兩位皇子牽扯了金吾衛，大晉遺族的名單如今在李嚴手中，加之今日葛順所報軍事補給拖延事。”
“在我坐在這的時候，想必已經呈報給聖人，聖人如今怕正拿著那名單大發雷霆。”
“各州的大晉舊臣徹查起來可沒那麼簡單，足夠讓勝京府與刑部手忙腳亂一番。”
“此時正是送先生出城的好機會，根本無須假死。”
“先生只隨我所安排，先至我在白馬寺旁的駐紮點躲過第一波人手。”
“之後的人會按照我佈置的假線索尋去，先生就可以閒雲野鶴遊歷江湖。”
“至於我兄長，如今元朔要因大晉舊臣而亂，鎮北燕關無我兄長或阿爹鎮守，北燕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聖人不會做殺雞取卵之事，先生大可放心。”
張鶴愣了愣，他沒想到唐昂駒竟然早已做好如此準備，沉默片刻慢慢將那碗甜的釀豆腐用了。
等到張鶴用完那碗甜的釀豆腐，唐昂駒起身從食盒下層取出一聲靛青棉衣。
“先生換上這一件衣服，由我護送先生至那荒山山腳。”
張鶴接過這棉袍，還欲多問，唐昂駒拱手作揖道：“先生方才吃的是城東陳老漢家的釀豆腐，陳老漢只是城門處的一個小攤販，擺攤多年被城門惡吏輕則勒索錢財，重則打罵。”
“我六歲遭綁，被歐家大郎背至城東，我二人比當時的乞丐還要狼狽，餓倒在陳老漢的釀豆腐攤前。”
“陳老漢遞給我二人一人一碗釀豆腐，我二人才算能夠有力氣回到勝安城。”
“那日之後，我教訓了城門的惡吏，將他家二兒子換為城門值守，給了他大兒子百畝良田。”
“無事就要邀上好友到陳老漢攤前吃上一碗釀豆腐，實則也是警告我招惹的那些仇家，陳老漢他們惹不得。”
唐昂駒提到此事，張鶴已經沉默不語，唐昂駒淡然一笑，看著張鶴鄭重道。
“先生，陳老漢只是在我餓得發慌時贈我的一碗釀豆腐，我尚且能夠如此回報與他。”
“先生救我性命，我又豈能眼睜睜看著先生命喪勝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