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卜事中危(1 / 1)
唐昂駒等在麒麟閣許久,也不曾見賀峴州來此。
不需派唐安去孟娘子所在的院內詢問,就知道他還是沒逃過無微不至的孟淑清手中積攢的世家女畫像。
想到孟娘子因為唐凌恆最終自己定了蘇戈月後,手中的畫像沒有了當即的用處,消極過一陣子。
後來聽說唐昂駒日夜笙歌的傳言,孟淑清就將目光轉向尚未及冠的唐昂駒。
熱情絲毫不減的選了一堆在她眼中能夠管理中饋的主母人選。
其中有大半是東境世家的女兒,還有幾位畫像極美的孟氏姻親,唐昂駒瞧過一次,就已經失去興趣。
畫得堪比天仙,可是東境卻不似當年有七仙那般的漫天傳聞,連江湖的紅顏榜都查無此人。
可見這天仙的畫像,究竟有多少是世家女自身的美貌,又有多少歸功於這畫工的揮筆有神。
如今輪到賀峴州,唐昂駒坐在麒麟閣內,深感同受的嘆息一聲,“賀大哥受苦了。”
唐昂駒抬手讓唐安去將酒窖內上好的一批酒都送去給賀峴州暫居的屋子。
如此一來,唐昂駒也沒有食言,他讓賀峴州親去孟淑清那,擋下那些大半有東境手筆的畫像的情也還了。
唐昂駒笑了笑,等賀峴州到東境去,孟氏才真要將小娘子送到他頭上。
日後要是想過這關,總是要適應適應的,到時賀峴州定能知道他的良苦用心。
唐昂駒遣派唐安去搬酒,獨自登上樓閣,手中握著無崖交予他的恕君的卜算結果。
唐昂駒如常坐在羅漢榻上,迎著燭光將那蜜蠟碾碎,握著那竹筒卻久久未將它拆開。
他在兩位師長身邊,流轉聽潮逆流學了各種本事,他那些師兄姐會的,他都囫圇學個八成,不精卻會。
唯有卜算一事,教導恕君的那位出身三清觀老道士瞧他一眼,就將他趕出逆流給他修的道觀。
言直他心性執拗,與此道無緣,若是學會卜算,反倒招致千般災難。
因此,唐昂駒從未接觸這卜算之術,這麼多年來的卜算之事,在老道士還未羽化前,皆是老道士替他所卜。
等到老道士羽化之後,這件事就落在他的大師兄恕君的頭上。
可從老道士羽化後,唐昂駒屁大點小事都要去信讓老道士給他卜卜的習慣大改。
近來幾年求恕君給他卜算的次數寥寥,算上此次憂心唐凌恆去北境之事,也不過一隻手數得過來的四次。
唐昂駒垂目看著這裝著恕君所卜的唐凌恆此行兇吉的竹簡,最終長吸一口氣。
最終還是抬手將這竹簡拆開,將竹簡之內不過毛筆筆桿粗細的捲紙倒出,緩緩開啟。
唐昂駒逐字逐句的細細看下那細紙上的寥寥數字。
他看完後,將那隻在燭火上燒成灰燼,輕輕吹去,啞然失笑道:“中有危,中有危。”
唐昂駒沒想到這次卜算的結果正中他心中最差的結果。
他看著灰燼散盡的燭臺,悠悠長嘆,不再多言。
直到唐安搬完酒,從底下走上樓閣,手中還捏著一隻信鴿和一份密信。
唐昂駒看到那隻信鴿通體雪白,尾羽一點紅,便知道這是從哪處來的信鴿。
唐昂駒接過唐安手中的那封密信,他有心要教唐安,讓唐安去取一本千秋賦來。
千秋賦是房克明當年在皓涯書院所做,此書被皓涯書院的學子高高捧著,稱為千秋論古。
唐安立刻從樓閣的書架之上尋出這本書,唐昂駒此時將密信展開,讓唐安拿著千秋賦站在身旁。
“永珍寨自從先生上山後,定下一套旁人不懂的加密之法。”
“囊括四周敵國與元朔這個敵國的諜網,信件會有被攔截洩密之危,因此不論是逆流與聽潮都有特定密語。”
“之前聽潮逆流送到我面前的密信都是經過柳公或是七暗翻譯過。”
“聽潮逆流的密語變化多端,你一時學不會。所以今日我教你如何看出永珍寨的密信。”
唐安聽是此事,連忙提起精神,依著唐昂駒所言一一翻至千秋賦的頁數、行數,找出對應的字來。
“密信看似是家書,實則每行有頁,每列有行,行列相加與千秋賦論古的所為一項相對。”
唐安聽唐昂駒細說字驗之法,唐昂駒自己則早將這封密信之事破譯在心。
他領著唐安破出半句,然後讓唐安自己拿著密信去一旁再破後半句。
他自己磨墨提筆沾墨,在紙上寫下對這份密信的回覆。\t
如今京中梁晉王之事大定,張鶴也被他趁亂送離勝安城,周易也可以從那些梁晉王的爪牙內救回來。
畢竟真讓周易進了東境,最後沒落在周靈均的手上,流落東境,定也是要受苦一番。
更不用說同他一道被綁走的還有趙晉的侄兒,周子嬰。
在勝安城內,皇子之爭在武帝的眼皮底下還不會鬧到危及性命的地步。
但是如今兩人都流落在外,東境卻是另一位的外族老巢,豈能容得下另一位也能爭龍位的皇嗣性命。
周易在東境身死,趙晉也能運作一番將此事歸在梁晉王身上。
其次,唐昂駒還不想這麼快讓趙晉知道梁晉王之事,自然要在他們進東境前攔下。
等唐昂駒寫罷,唐安拿著他破譯的密信笑呵呵的走到唐昂駒面前來。
“二郎,我已知此密信所記,這上面說,隨者有危,恐陷身不歸,請君遣命。”
唐昂駒笑著將寫好的答覆卷好,與唐安道:“不錯,然後永珍寨的密信交予你來。”
“日後由你坐鎮勝安城內,將所有東西,轉而送至北境與我,我也安心。”
唐安卻從唐昂駒這句話內聽出一個讓他震驚的訊息,他一時間如臨大敵,問道:“二郎如何要去北境?”
唐昂駒看著唐安這警惕的模樣,只是輕聲說道:“去將信鴿送了,再拖,龍在淺灘內被磋磨過了頭,帶著點怨恨重新翱翔九天,日後我可真要變成伴君如伴虎的處境。”
唐安聽唐昂駒轉移話口,他身為奴僕最終還是無法繼續在此繼續爭辯,只好依唐昂駒所言去做。
唐昂駒看唐安憋著氣捉著那隻信鴿下樓去,搖了搖頭,起身一一熄滅這樓閣內的燭火。
下樓前還從窗戶出遠遠看了眼那張鶴沒回來,一片昏暗的院子,放鬆的勾唇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