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重審舊案(1 / 1)
賀峴州這一叩,不止叩在武帝心頭,還讓從不忤逆武帝的魏宣替他站出來。
魏宣頂著武帝那極具威壓的注目,站到叩首的賀峴州身旁,拱手道:“臣亦覺得,寰州李氏案,應當重審。”
魏宣一動,他的心腹門客豈能不動,滿朝文武今日竟然難得和諧跪在殿中同為一事進諫。
武帝的目光掃過滿殿文武,不似當日在明宮內,還有豫親王大力爭辯此事。
如今他獨坐龍椅,倒也也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武帝的眼神落在領頭的唐揚啟與魏宣身上,若是隻有唐揚啟,武帝尚且能夠拖延一二。
偏偏今日連魏宣都能夠替寰州李氏案站出來,武帝明白魏宣的本意是在提醒他,如今證據確鑿,不應再拖。
魏宣最懂武帝,可他也更看得清局勢,所以他站出來為武帝先做出選擇。
此時的大殿變得寂靜無聲,眾臣跪在地面,人人垂首,卻凝聚出不容九五之尊忽視的力量。
武帝看著頭還重重叩在地上的梁晉王妃與賀峴州,老內侍悄悄往他的手內塞了一瓶藥。
武帝知道這是張鶴開的靜心丸,他迎著老內侍擔憂的目光,倒出幾粒服用下去。
服用過靜心丸,武帝的心在藥力的幫助下漸漸平靜,同時他也明白此事只剩下唯一的結果。
武帝看著底下等待他的文武百官,還有渾身忍著悲痛的賀峴州,沉聲道:“朕允。”
兩個詞說得極為的沉穩,卻已經暗含著這位九五之君的妥協。
賀峴州聽到這兩個字,哪怕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雙眼內淚珠止不住滾滾落下。
他抬首看著這位曾經為皇權而間接放任此事的武帝,還是朝他重重再叩頭,帶著嘶啞的嗓音響徹太極殿。
“李黔嫡子,李權替父,替李氏三千人,謝聖人仁德。”
武帝看著泣不成聲的賀峴州,聽著他口中的話,閉了閉發澀的雙眼,朝眾人抬手一擺。
“此事交由李廷尉、唐柱國、魏公三人同審,黃尚書與嚴侍郎二人協助。”
被武帝點名的幾人拱手道:“是!”
老內侍早已等著此刻,拂塵一揮,高聲道:“退朝!”
眾臣紛紛垂首,恭敬高呼道:“恭送聖人。”
武帝輕輕一笑,老內侍連忙上前攙扶著武帝,與他一同從旁邊的御道離開。
武帝離開時,梁晉王妃看著他那倏然有些微彎的脊樑,心中的思緒雜亂,眼中也止不住落淚。
......。
柱國公府,麒麟閣。
唐昂駒仰躺在麒麟閣的樓頂,身旁的唐安輕聲同他念著京宮傳出的訊息,瓦簷上正停著來來往往的信鴿。
“賀峴州跪,魏宣附議,百官皆通,聖人終允,由勝京府廷尉李嚴、老國公與魏宣同審當年寰州李氏案。”
唐昂駒聽到這,微微睜開逃避烈日而閉的雙眼,伸出手從唐安手中取過那封密信。
“魏老狐狸這是給賀峴州賣好呢,他想必從王妃拿出廉王手書那刻就已經明白,寰州李氏案定要重審。”
“而且這老狐狸實則也是在替武帝出頭,他站出來,直接斷了武帝選擇錯路的可能。”
“恐怕,武帝正是看到魏宣附議,才如此順利的允准此事。”
唐安聽著唐昂駒的話,心情是無比激昂,唐安知道這事背後,還是唐昂駒的抽木讓高高在上的聖人低了頭。
唐安瞧著被驕陽曬得渾身懶洋洋,看信也不願全睜開眼睛的唐昂駒,不免起了個不敢起的念頭。
“滿朝金殿相逼啊,聖人接下來恐怕是要開始修剪枝繁葉茂的巨擘大樹。”
“我那皇伯父深陷連環案內還未反應過來,我趁亂送走了張先生。”
“看來大哥跟我都要快點離開勝安,我們兩個留在勝安城內,會讓聖人更有機會對唐府動手。”
唐昂駒眼下沒心思時時去注意唐安的想法,他將密信看完,順手一團砸入蓮池,驚動滿池錦鯉。
“大晉遺孤案,線索已經盡數替他整理好後交於他,他也早已查得差不多。”
“李嚴有意封鎖梁晉王被捕之事,只等特派至各州的遣使羈押那些牽連的舊臣,由聖人定奪便可定案。”
“周易也已經要回勝安城來,暗衛說周易要他們繼續假裝綁架之人,在勝安城前一道的朔安城處放下他們。”
“周易不僅要做周子嬰的恩人,還要讓聖人看到他千辛萬苦帶回手足骨肉的心。”
“看來,龍子還是龍子,助他一腳出那淺灘,眼下可不就是翱翔山河。”
唐昂駒手蓋在眼睛上,遮擋這勝安城的晴日驕陽,頗為感慨。
“只是可惜,京宮內只剩下蟲娘心智純良,另一顆赤子之心也死在我叔父與表哥的手中。”
唐安卻不敢答,他知道在梁晉王動手要綁周易之時,唐昂駒早已收到風聲,但是唐昂駒依舊放任。
直到上次,得到永珍寨的暗衛來信,唐昂駒明明可以以最快的獵隼傳信,可最終還是用了飛鴿。
這一切實則都是唐昂駒想見,想看到的,唐安此時只能不言。
“如今周子嬰已經殘疾,朝中還能威脅到周易的只剩二大王。”
“既然周易要回來,那麼就趁著寰州李氏的風頭,在給武帝送去當年瓏妃巫蠱的真相。”
“我們就替周易回宮前,替他的恆蘊殿先掃掃雪吧。”
隨著唐安漸漸被唐昂駒帶入逆流與聽潮的核心,他所掌握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此時他聽唐昂駒的話能夠立刻從腦海中找到與此事相關的訊息,立刻頷首應下。
唐昂駒站起身,朝著瓦簷一踏步,將那些信鴿盡數震飛到空中,從麒麟閣內朝勝安城四處散開。
唐昂駒遠眺這座勝安城,將這一幕牢牢記在腦中,足以讓他三年在邊城銘記後,領著唐安下梯。
站定在麒麟閣前,唐昂駒拍拍唐安的肩膀道:“先去請我的幾位好友過來,還有歐大哥。”
唐安聽到歐大哥時頷首一笑,頗為欣慰的朝唐昂駒拱手,轉身離開。
唐昂駒瞧著唐安那神情,訝然笑笑,“看來當日,水酒割席,深入人心啊。”
雀舌從小廚房端著點心而來,唐昂駒收了收笑,領著雀舌,轉身進麒麟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