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案發現場(1 / 1)
‘魏壯’第一個見到的是發現碎肉包袱的更夫,一個五十多歲的中老年男人,名字叫李瓦,頭髮稀疏,眼窩深陷,因為被碎肉包袱嚇破了膽,說什麼也不敢在打更了,現在用前半生的積蓄在西城天橋底下開了個茶水攤。
海安陪著‘魏壯’和小石頭來到李瓦的茶水攤的時候,正是一天中生意最清閒的時候。
城西天橋是打把勢賣藝、說相聲、變戲法、唱戲的行當聚集的地方,每天申時以前因為天氣炎熱沒什麼人,只有些算卦的瞎子和擺攤賣手捻的小販。
李瓦正在架著大鍋燒水,不同於有店面的茶館,茶水攤不講究茶具的精美和茶葉的口味,主要是靠量大招攬顧客,等到酉時以後來天橋逛的人變多,渴了就來茶水攤喝上一碗,什麼都不講究,就是牛飲解渴。
‘魏壯’三人坐在了一張被蹭出了包漿的桌子旁,點了一壺最貴的高碎,五文錢。
掉了提手的茶壺,用一個布條繫著,三個茶碗兩個磕了沿兒,一個有裂縫,李瓦從大鍋裡舀出一瓢熱水,抓了一把茶葉沫子丟了進去。
海安看都不想看這壺茶一眼,‘魏壯’聞了聞覺得味道還行,但是喝了一口,茶葉沫子非常影響口感,只有小石頭喝得津津有味。
“老闆,反正沒什麼客人,坐下聊聊唄。”‘魏壯’吐了一口茶葉沫子,招呼李瓦坐下。
反正沒什麼事幹的李瓦依言坐在了‘魏壯’身邊,一邊拿蒲扇閃著風,一邊問:“客人,您是來逛天橋的?那找我老李就算對了,這附近哪家的戲法好看,誰的相聲逗樂我門清!”
“我們不是來逛天橋的,我們是手驚濤門門主之託,來找您問一問上個月碎肉包袱的事。”
李瓦聽到‘魏壯’這麼說,連忙起身就要走,卻被‘魏壯’一把拉住了。
“老闆,我們沒有惡意,海少門主死不瞑目,我們也想還他個公道,還望您成全。”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錠足有十兩的銀子放在了茶桌上。
十兩銀子能在李瓦的茶水攤喝一輩子茶,李瓦實在禁不住這個誘惑,雖然很不願意想起曾經的一幕,但是他不會跟錢過不去。
“您具體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你發現碎肉布包當天所有的事,越詳細約好。”
“好!”李瓦重重的答應了一聲,從茶攤拿過一個還算完整的茶碗,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悠悠地說:“哪天是上月初三,我在四皮衚衕那邊打更,四皮衚衕你知道麼?就是皮衣衚衕、皮褲衚衕、皮帶衚衕和皮條衚衕。”
“不知道。”
“不知道也不要緊,我跟你說。四皮衚衕曾經是湖州城皮匠們制皮的地方,以前非常熱鬧,但是制皮有個缺點,就是非常的臭,所以四皮衚衕那邊不是皮匠都不願意住。後來皮匠們靠著販皮毛賺了點錢,慢慢搬離了那裡,所以四皮衚衕也就冷清了下來。”
“後來住在四皮衚衕的都是一些特別窮的人,不是孤寡老人就是殘疾人,那裡也是湖州城最亂的地方,經常有人在那裡劫財劫色。”
“我差不多每一更天會路過一次四皮衚衕,因為我在這裡打了三十幾年的更,所以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二更天、三更天的時候一切如常,直到四更天的時候我在皮帶衚衕的垃圾堆旁發現了一個灰色的布包,布包裡往外滲出了血!”
“衙門有規定,更夫如果發現了異常必須要上報,所以我硬著頭皮開啟了包袱,卻發現是一包肉餡。當時我以為是誰家剁來包餃子的,我還覺得運氣不錯,撿了一大包差不多十斤肉餡,可以帶回家給孩子們開開葷了。”
“當時我害怕肉餡壞了,所以把肉餡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可沒想到肉餡里居然有半根人的手指!手指上還有一個翠玉扳指!”
“我這才知道這包肉餡是人肉!我嚇壞了,慘叫聲驚醒了皮帶衚衕的住戶,他們出來看到癱在地上的我和碎肉後慌忙跑去衙門報官,然後捕快、衙役和仵作就都來了。後來聽說碎肉居然是驚濤門的少門主!”
李瓦的描述和驚濤門弟子聽到的差不多,不過多了不少細節。
“當天打更的時候你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麼?或者奇怪的人?”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魏壯’是不抱希望的,畢竟能夠殺死武林高手海宏圖的人拋屍,怎麼會被一個普通的更夫發現。
可是李瓦居然給了‘魏壯’一個驚喜!
“要說奇怪的是還真有一件,不過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慌亂中看錯了。”李瓦的語速很慢,彷彿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皮帶衚衕裡住的人不多,也就八戶人家,這八戶我都認識,但是當時有一戶不應該住人的房子好像門是虛掩著的。而且是四更天我路過發現碎肉包袱後才變成了虛掩著的,之前是關好的。”
這可是一條重要資訊!‘魏壯’問明白了那間異常的房子位置,告別了李瓦,帶著海安和小石頭直奔皮帶衚衕。
皮帶衚衕不愧是窮人聚集地,環境髒亂差,到處都是垃圾,地上還潑了不少的髒水。
李瓦說的房子就在垃圾堆旁,前後左右都沒人住,房門虛掩。
‘魏壯’推門而入,屋裡家徒四壁,只有一張特別老舊的木床,床板已經被蟲蛀的爛掉了。
床上有大片的血跡,地上有矇眼的罩子、捆人的繩子和堵嘴的抹布。
看來這裡就是碎屍現場!海安居然還從床下找到了一隻靴子,並且認出了就是海少門主失蹤時穿的!
兇手從醉紅樓綁架了海少門主,把他帶到了這間房子裡,然後殘忍的殺害分屍!
皮帶衚衕住的人很少,正適合做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但是為什麼要把碎肉丟在門口的位置?難道不怕被發現?
如果真的不怕被發現的話,門口的垃圾堆又為什麼只丟了一包?其他幾包又為什麼要扔到其他地方?
疑點越來越多,迷霧重重,‘魏壯’決定去見一見當時驗屍的仵作。
仵作是衙門的人,當時對於在湖州城內一手遮天的驚濤門來說,找個仵作來問話毫無困難。
仵作名叫狄興文,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十二歲拜師入行,跟著師傅學徒八年,二十歲的時候出師,第一次出手就幫助捕頭破獲了一起連環殺人案,從此深的知府賞識。
‘魏壯’在知府衙門見到了狄興文,一個看起來非常幹練的人。
狄興文的身後正追著一個年輕人,苦苦哀求:“狄大人,下個月的工資評定,請對我溫柔一點。”
‘魏壯’的到來狄興文非常重視,畢竟破案是知府衙門的工作之一,尤其是驚濤門勢力龐大,實在得罪不起。
飛快的打發了年輕人,狄興文把‘魏壯’三人帶到了自己在知府衙門的一個小院裡。
“知府大人吩咐了,讓我盡全力配合你們的調查,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麼?”
對於狄興文毫無寒暄直接開門見山的風格,‘魏壯’非常欣賞,對方顯然是個對工作負責的人,他的話可信!
“請仵作大人詳細給我們講一下驗屍的詳細情況吧。”
“好的。”
狄興文的介紹言簡意賅,非常有條理。
“碎肉布包一共六個,每個大約十斤,第一個上月初三出現在皮帶衚衕,第二個和第三個初四晚上被發現,分別在城西枯井衚衕和城東懸壺堂後牆根,後三個初五被發現,分別在城南染織街、問酒樓後門和城北飲馬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