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貓又(1 / 1)
在看到那張荒誕的大天狗面具時,任明空的心裡狠狠地震動了一下,手上斟水的動作也為之一滯,灑出來了一點水花。
他想過這位神秘的深夜訪客可能是誰。
國內隱秘的強者,神宮之主,與青城山封禁有關的人,又或者伊薇薇,呃……伊薇薇就算了,她如果來找自己,大概會直接衝進來。
但無論如何,任明空也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想法往鬼怪紅蓮上面偏。
大天狗……B級強者。
任明空腦海裡此時瘋狂迴圈著“B級”這個詞,難怪對方如此坦率大膽地約見自己,原來如此。
他回想著記憶中大天狗做過的事,通天秘境內一擊重創通天惡念、緊那羅秘境內在蘇曉椿的提示下追蹤自己失敗、與於成禮交易並將力量給予於知一……
這是一個既神秘又可怕的人,誰也不知道他那副面具下究竟是誰,不知道他上一刻在哪裡,下一瞬又會前往何方。
他是怎麼找到自己的?
這個問題甫一出現,就被任明空直接拋到了腦後,大天狗想找到自己其實很容易。
對方的主要活動範圍似乎始終就在華夏境內,而非島國本土,鬼怪紅蓮雖然紮根於島國本土,但他們整體上卻是一個在全球範圍內活動的組織。
大天狗見任明空不說話,便兀自端起了茶盞,面具後的雙眼審視著茶盞中的茶水:“手法差了點啊,鄙人學習過華夏的茶道,很是欽佩茶聖陸羽。”
說完,他輕輕掀起面具的下半張臉,嘬了一口滾燙的茶水,並不介意其溫度。
拉下面具,大天狗捧起茶盞在手中旋轉,打量著其上的花紋,這是島國的茶道習慣,用茶過後需要用讚歎的眼光打量茶具。
靛藍色的茶盞在大天狗的手上轉了一圈,但任明空依舊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大天狗很有耐心,並不催促面前的神色嚴肅的任明空。
兩分鐘後,大天狗緩緩喝完了手中的茶水。
“你大可放心,鄙人沒有對你出手的想法。”大天狗終於主動開口說道。
對此,任明空並不意外,在蓉城這種華夏腹地,大天狗要是敢對自己出手,他極有可能也得留在這裡。
而且對方要是想殺自己的話,昨天就動手了,哪兒用得著這麼提前告知?
任明空注意到大天狗的漢語說得非常嫻熟,但口語上仍然帶了一些對方母語的習慣,例如“鄙人”這樣的自稱,在現代漢語使用上是極其罕見的,反倒是苛求禮貌的島國人較為常用。
對方已經挑開了話匣,自己不能再以不變應萬變了。
“你找我,所為何事?”任明空沉聲問道。
大天狗壓著嗓子笑了笑,他的聲音很是普通,甚至有一絲沙啞,單從聲音上聽的話,根本與鬼怪紅蓮最強超凡者之一“大天狗”聯絡不起來。
“鄙人關注任君其實已經有段日子了,任君應該有所察覺。”
“任君”的稱呼搞得任明空愣了一愣。
一是沒反應過來大天狗依舊使用島國的口語來稱呼自己,二是沒有料到對方會用敬稱。在地位尊卑異常嚴格的島國,敬稱是很能代表態度的一系列詞彙。
大天狗稱呼自己“任君”,也就是說對方似乎有與自己交好的意思。
這可驚住了任明空。
他放下了茶盞,已是無心品嚐自己難得斟的一次茶。
“鬼怪紅蓮大天狗的名號,我也是早有耳聞,但我不過是小小的D級超凡者而已,不值得你多加關注。”
不能被大天狗牽著話頭走。
這是任明空在渾身上下都在緊繃的時刻想到的唯一一件事,於是他搶在大天狗前面再次開口:“於家的事情……你原本打算做什麼?”
相比於任明空的神色緊張,大天狗倒是泰然自若。
“呵呵。”他很是耐心地解釋道,“鄙人對於家的滲透大約是兩年前開始的,當時想的是在華夏腹地埋一顆釘子,後來任君你出現在了鄙人的視線內,便明確了目標,打算觀察並接近你了。”
任明空為之啞然,大天狗這段話表露了太多的資訊。
但其他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己挑開的話題,卻又一次回到了自己身上。
甚至反而又深入了一步。
他望向那張荒誕的鬼怪面具後的雙眼,想從中找到任何一絲高高在上的謔笑,可是卻只看到平淡的一雙眼眸。
他真的不是來威逼自己的。
他就像夜訪故友的風塵旅客,藉著一兩點月色,飲上三四杯清茶,待到月上梢頭,便起身拂衣乘風而去。
任明空只能硬著頭皮問下去:“你到底關注我什麼?”
窗外涼風乍起,吹動樹枝樹葉莎莎作響,深秋氣象已有了催人心慟神傷的意味,但這風卻來得有些突兀。
大天狗往窗外看了一眼,似乎有些遺憾。
“鄙人不能多留了,望任君見諒。”大天狗站起身來,毫無眷戀之意。
啊?任明空有些反應不及。
雖然自己也不想與對方繼續這樣面對面共處一室,但突然要走是怎麼回事?看大天狗那個反應,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逼著他不得不離開?
突兀的風……
他要被發現了?
大天狗並沒有解釋太多的意思,他站起身來,微微震了震袖口,伸手進懷裡,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黑布包,遞到了任明空面前。
“這個,是鄙人給任君的見面禮,禮物雖輕,但情義深重,請任君收下。”
大天狗的客氣如同一根蜇人的刺,每一次都讓任明空身心一震,不敢隨意應言。
他猶豫了一下。
大天狗往前傾了傾身,又向前遞了遞,似乎任明空不收,他就要這樣耗著。
咬了咬牙,任明空伸手拿起了那個黑布包,裡面的東西凹凸不平,手感說不清楚。
大天狗面具下的臉似乎是露出了一個讚許的微笑,不再多說,轉身走到了窗外陽臺上,在任明空震驚的目光中震開了背後漆黑的雙翼。
“對了。”他轉過頭來,語氣漫不經心,“陸家衚衕那幾位,其實各懷心思,任君可不要入了某人的彀中去。”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寬大羽翼便猛地一振,消失在了任明空的陽臺上,沒有留給任明空任何阻攔的機會。
任明空維持著伸手阻攔的動作,幾秒後才緩緩收回。
對方最後那句話,分明就是故意留到最後才說的,之前那麼多時間不說,偏偏留到要走的時候告訴自己,也不給自己任何詢問的機會。
鬼怪紅蓮的首領之一的大天狗,深夜造訪自己一個天外天編外人員,其中究竟是何原因,實在難以探知,任明空才不信對方真的只是半夜來跟自己聊聊天。
大天狗絕對是帶著目的來的,但是他表現出來的姿態實在太具迷惑性。
不過,不管他想幹什麼,他也確實表現出了不小的誠意。
從頭到尾大概交代了對於於家的滲透,以及對於自己的關注,甚至任明空懷疑他就是從白狐一事開始注意到自己的。
白狐之後,鬼怪紅蓮曾表示“不追究”,可是在緊那羅秘境內卻顯然在找自己。
看起來,那時的“尋找”確實不是為了追究,而是單純為了自己。
但是自己憑什麼?憑什麼被大天狗關注?
難道在通天秘境內潛入宮殿時被大天狗發現了?
他最後說的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陸家衚衕那幾位各懷心思……陸先生與諸葛明亮?大天狗在說什麼瘋話,天外天的兩位建立者各懷心思?
任明空嗤笑出聲,可是……他明知這是大天狗挑撥的計策,卻也忍不住往深處去想。
於是,漸漸的,他就笑不出來了。
他朦朦朧朧地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被“算計”了,而且是很多次。
最典型的例子就在青城山那次。
以諸葛明亮的手段和他對那件事的關注程度,他不可能算不到於知一在找自己,但是他不但不加以提醒,反而刻意逼迫自己逆反他的安排。
是的,任明空此時認為諸葛明亮當時強行命令自己赴京就職,並非安排疏漏,而是故意。
這樣一來,自己就必然會陷入面對於知一的危險之中。
然後再由裴湘湄出面解除危機。
這或許是巧合,也或許真如自己所想,真如大天狗所說。
任明空苦笑著,不得不承認這位鬼怪紅蓮的大妖著實有手段,自己明明已經足夠警惕,僅僅是與他聊了幾句話,就已經被攻破了心理防線。
念頭已經萌生,事實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任明空輕輕嘆了口氣,窗外的怪風已經停歇,大天狗的身影也早已消失。
那個神出鬼沒的B級強者,不知道在華夏有多少佈置。
任明空異常複雜的眼神從窗外收回,落在了身前的黑布包上。
這是什麼,是今天晚上所有事情的答案嗎?
他伸手解開了纏繞在黑色布包上的繩索,這是一種手搓的麻繩,結成了注連繩的模樣,這種繩結在島國代表著陰陽界與人間界的分隔。
解開繩索,任明空掀開了裹得很嚴實的布匹。
終於,他看見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張面具,大妖,貓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