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又逢一年清明雨(1 / 1)
任明空回到蓉城的時候,春風三月已見了尾巴,轉眼就到了冷雨濛濛的四月。
四月有什麼呢,對其他國家的人來說四月或許沒有太多重要的意義,但在華夏這個地方,四月始終是一個被寄託了無數吉光片羽一般的情與思的月份,清明節、四月天,這些或古老或尚未蒙塵的詞彙都為四月添上了一點神秘而朦朧的色彩,下不盡的小雨也彷彿天河開閘放水,行走在街上竟恍惚間分不清這裡是天上還是人間。
但反正不可能是天上人間。
任明空在清明這天看著任清嫻的墳頭站了十幾分鍾,他倒不是悲憫,而是在心裡糾結著到底要不要把這墳挖開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
其實照他的性格,如果不是擔心被公墓的安保人員逮到之後惹麻煩的話,可能這會兒連挖出來的土都已經重新填回去了。
反正裡面不可能是任清嫻的屍體。
搖了搖頭,任明空把手裡的花放下,離開了這裡。
雖然不知道來這兒幹嘛,但十幾年了年年都來,也不能今年就不來了。
走出這座公墓後,任明空又去了城南的一座公墓,那裡埋葬著於知一和她的家人。
這邊比任清嫻所在的公墓要熱鬧得多,任明空看著擁擠的人群總覺得有點想笑,活著的時候人擠人,死了之後還得人擠人,從生到死連個寬敞地兒都落不到。
清明來掃墓的其實大多數都沒多少悲慟,只是應了清明節這個傳統的日子而已。
追思先人不用悲慟,緬懷過客何必涕漣。
走的人讓他們走就好了,哭得再難過,嚎得再大聲,送的花再悽,來的人再多,又能把死者哭回來嗎?這也就是華夏人對清明節的態度,大多數人都只懷了一份淡淡的思念而來,就像這連線了天空和大地的雨簾,清冷柔和,淋在身上有些冷,但絕不讓人冷到發抖。
任明空擠在人群裡,手裡攥著一束剛剛從旁邊花壇裡揪的花。
倒不是他摳或者不願意買,只是因為他看了一圈也沒找到於知一喜歡的野菊,這玩意兒不咋上檔次,並且在價錢上也沒什麼收益可言,所以花販子們也不會騰位置給這種到處都是卻不怎麼受消費者歡迎的小傢伙。
雖然花販那裡沒有,但是花壇裡可到處都是。
於是任明空便直接揪了一把,沒公德心就沒公德心吧,那些花販子也不見得就全是啥好人。
說實話,即便認識了於知一好幾年,上輩子的六七年加這輩子的一兩年,總共都快十年的時間,任明空也一直不太理解於知一為什麼會喜歡這種野菊花。
像她那種名門望族出身的大小姐不應該更喜歡優雅高貴、雍容華美的品種嗎?
可惜人已經死了,他再多的疑問也無處解答。
來到於知一的墳所在的區域,任明空遠遠地望見了一個人影在那座墳塋附近徘徊,看起來似乎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身子活泛,步伐穩重有力,在於知一和於成禮還有於家太太的墳前來回了幾次。
走近之後,任明空看清楚了那個人。
“您是……於家之前的管家?”任明空的記性還不錯,眼前這個老人帶著他走過一次於家莊園。
老人在任明空走過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於家三人的墳所處的位置比較偏僻,可以說是緊貼著墓園的外牆,除非是專程來看望這三人的,否則基本上不會有其他人閒著往這兒走。
這個位置其實都算是於知一的檢舉行為爭取來的了。
否則若是以叛國罪論處到底的話,這家人恐怕連個體面的墳頭都不會留下。
“任先生。”管家雙手按在身前,微微前傾了一下身子,他一眼就認出了任明空,雖然對方只去過莊園兩次,但只要他見過一眼,就不會忘記。
“您是來掃墓的?”任明空看了看那兩座墳塋,於知一單佔一座,她的父母是合葬。
這是個蠢問題,來這兒不是為了掃墓還能是為了什麼,偷吃貢品嗎?
但任明空這麼問,是想試探一下這位老管家是否知曉於家被處理背後的真相,畢竟這是個大家族,即便官方雷厲風行地從嚴處置,但為了社會影響也不會大張旗鼓地宣揚。
所以任明空要試探一下管家是否清楚。
管家嘆了口氣:“是啊,我要是不來,那於先生、於太太還有小姐又有誰願意來祭拜呢?”說著他神色複雜地看了任明空一眼,意思是沒想到你竟然會來。
這麼說,那是知道真相了。
任明空心裡瞭然。
他走到於知一的墳前把那束花放下,拿起旁邊的笤帚簡單掃了掃,剛才管家已經打掃過了一遍,任明空硬要再仔細掃的話未免有些太做作。
他把笤帚放到地上,拍了拍手,接著雨水擦了擦手上的灰,轉頭對靜立一旁的管家問道:“您……最近在做什麼?”
他本來想問“您吃了嗎”,但轉念一想在這種場合好像不太適合這樣問,不然真顯得像是來偷吃貢品的,於是轉口聊起了對方的工作。
老管家答道:“自打於先生一家被繩之以法後,莊園就被官方收回,我也被從莊園辭退了。那之後,我也到處找過別的主人家,可是於家的事兒在上層都隱隱約約有所流傳,他們一聽說我曾經在於家莊園幹過一二十年,便直接拒絕了我。上層家族不行,我也就只能在家政公司掛了個名,打打臨時工,生活方面倒也還將就,於先生在工資方面出手大方,我也留了點存款,供孩子出國留學是夠的了。”
任明空聽著點了點頭,還行,沒有因為於家垮臺而徹底失去支撐。
“您要是為工作的事情發愁的話,可以聯絡我。”任明空給了老管家自己的電話。
他倒不是突然想幹中介的活兒,之所以這麼跟老管家說,是因為想到自己之後如果忙起來的話恐怕也是長時間不在家,家裡那倆貨沒人看著可不行。
以它倆的破壞力,一般的保姆和管家都還真看不住。
長期僱傭個管家也不是不行,任明空不缺那個錢,只是自己家就那麼大一點,左右不過百來平,真要僱人的話起碼也得換個別墅住。
要是對方真有求於自己,那到時候再說吧。
管家記下了任明空的電話,他的工作經驗養成了結交朋友的習慣,這些年來認識的諸多朋友在很多關鍵時刻都幫了他不少的忙,所以即便現在不愁生計,他也沒有推辭任明空認識一下的意思。
兩人交換了電話之後,老管家順口問了一下任明空的名字,他只知道對方的姓氏。
“任明空,日月當空的明空。”任明空介紹自己名字的說辭還是這一套,並且越來越順嘴。
老管家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總感覺有些耳熟,想了兩秒之後眼神古怪地往旁邊瞥了一下,任明空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於知一的墓碑上的刻文。
抬頭是墓主人的姓名和生卒年月,往下一般是兒女姓名,於知一無兒無女便空著不刻,再往下……任明空看到了熟悉的字跡:
前男友:任明空。
嘶……
這是當時心情不好的時候不顧社死刻下的。
任明空都快要忘了這茬,他要是想起來的話一定不會在這個時候告訴老管家自己的姓名。
“那個……”任明空想要解釋,但是這個那個了半天也沒編出個完整的話來,直到老管家用更為古怪地眼神看向他的時候,他也還在支支吾吾。
老管家做了個不用多說的手勢:“哎,年輕人嘛,為愛情奮不顧身,老頭子我懂,我當年也是你這樣的純情少年啊。”
您不懂!任明空有些抓狂。
但他也不好解釋,對方自己想了個說服自己的理由也就算了,總比當成什麼變態要好。
“哈哈。”他乾笑兩聲,見對方似乎也忙完了,便說道,“您現在住哪兒,我送您回去?”
自認為戳破了任明空隱藏的純情小心思的老管家有些感慨,同時也覺得任明空看起來親切了不少,當年在於家的時候,就是小姐於知一對他最好,他也是看著於知一從小長大,心裡怎能不寵愛,如今見得任明空對已故的於知一還如此掛念,老管家當然欣慰。
“那麻煩你了,我就住城南不遠,xx公交站附近就是。”親切了不少之後,老管家也沒有推辭任明空送行的邀請。
“好嘞。”任明空想了想,那地方他大概記得在哪兒。
他可不需要記路線,只需要知道目的地在哪兒就行了。
抽出翼板,任明空跳了上去,對老管家招了招手:“上來吧,您抓穩就行。”
老管家:“……啊?”
老頭子這輩子坐過飛機坐過輪船,就是沒坐過這……這叫啥,飛的?
幾分鐘後,任明空在目的地緩緩下落,在路過的行人的注視下他一點把身後臉色有些綠的老管家扶了下來,對方直襬手稱身體無恙,只是有些飛的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