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死極而生〔上〕(1 / 1)
將兩截斷劍握在手中,應龍發白的臉色逐漸恢復紅潤,眼神迅速轉為冷肅,突然,應龍猛的抬起頭,雙掌伸開,那兩截斷劍依舊顯得極為精緻,漂浮在其掌心上方,被一股水屬真氣包裹其中,還在輕聲的顫抖著。
應龍望著青龍開口說道:“自今日起,我應龍對自己許下誓言,將與青龍的這份情感徹底斷絕念想,從此絕不再生,若是有違此誓,當如此劍!”
話音落下,應龍手掌猛的亮起一道光芒,將那兩截斷劍往中間狠狠的一拍,強大的力量瞬間波動開來,一道道毀滅性的氣息在其拳頭處不斷流轉。
而後應龍分開雙手,斷劍已然是沒了蹤影,只留下一堆齏粉在手中,只見齏粉自其掌心處滑落而下,掉落到海水之中,有部分還隨著海風一吹,散落到了各處,而那柄長劍彷彿未曾出現過一般。
癱坐在傑塔身上的青龍怔怔的望著眼前這一幕,早已說不出話來,只覺心中空落落的,眼淚氾濫早已浸溼了衣襟卻不自知,難以言明的情緒不知該如何表達,唯有背靠著的溫暖讓她心中稍稍安定。
“成紀叔叔,我們走吧!這裡已經沒我們什麼事了!”應龍轉過身去,微微的低著頭,看不見神情,只餘得背影孤獨的對成紀說道。
成紀心中又是輕嘆一口氣,微微點頭,伏羲傷勢恢復了不少,正由少典攙扶著,心中所思所想亦是早些離開,於是,成紀自女媧手中接過華胥的屍身,輕輕的替華胥整了整有些凌亂的頭髮,帶著伏羲等就要離去。
“族長,是否要……”玄翼身旁的蟠龍開口朝玄翼問道。
玄翼緊緊的盯著成紀一行,思索一番後緩緩的搖了搖頭,說道:“算了,讓他們走吧,今日若真要將他們留下,成紀必定與我等死戰,如此,甚是不划算,完全沒有必要!”
“哎,走吧!”
氽奇嘆了口氣,看著淚如雨下的青龍,又看了看一旁的應龍,心情甚是複雜,與后土等一起迅速離去,這片海面之上剩下的就只有龍族內部的強者了。
見成紀等身影完全消失在海面上,玄翼這才走到青龍面前,伸手輕輕的將青龍拉起,說道:“青兒,回去吧,為父知曉你今日心緒波動巨大,你先隨你蟠龍叔叔回族中去,好生休養一番,為父相信,你定能走出今日之不愉快!”
話說著,一道強大的真氣包裹在青龍身上,玄翼便將青龍往一邊的蟠龍面前引。
青龍正心緒混亂,聽聞此言,卻是猛的回過神來,一把掙脫玄翼的手,猛的一聲低喝,掙脫了玄翼的真氣保護,重新站立到傑塔身前,雙手猛的張開,道:“父親,你莫要支開我,你先答應我,留傑塔哥一條生路,可好?”
“青兒,你且先行回去,此事已然與你無關,為父自會處置!”玄翼皺著說道,欲將青龍拉開。
“不,父親,我求你了,你放了傑塔哥,他已經是這副模樣了,你就留他一條性命,我保證,他定然不會再興風作浪,可好?”青龍帶著哭腔,心中只覺極為恐懼,乞求道。
“青兒,你保證?你該如何替傑塔保證,他可以拿著你的性命威脅我,甚至要殺你,於你看來,你說他不會再興風作浪,他便能安份了?”
玄翼臉色極冷的看著傑塔,眼中有著強烈的殺意,繼續道:“而且他所作所為之事,已是與整個龍族為敵,難道我還應該放過他?”
“父親,青兒求您了,我知道這很為難,但青兒只想求您放過傑塔哥一命,就當是滿足青兒一個心願,其餘事情,青兒都願意聽您的。”青龍哭著說道,就是不願讓開。
“族長,嘲風(蒲牢、狻猊)斗膽請族長饒傑塔一命!”玄翼還未開口說話,嘲風三兄弟卻是先行走上前來,三龍直接跪在玄翼面前,懇求道。
“你們,可知道你們在做什麼?”
玄翼冷色冰冷,一股強大的威壓自玄翼身上散發開來,威壓鋪天蓋地,天空中頓時風雲色變,下方的海浪更是不斷的洶湧著,顯示著玄翼內心的怒氣,頓時讓嘲風等剎那間大汗淋漓,但即便如此,三者也未曾後退半步,依舊筆挺的跪著。
“父親!”青龍再次喊道,淚流得更急了。
豈料,話音剛落,玄翼便是一揮手,一股真氣再次將青龍包裹在內,令青龍無法動彈,嘴不停的張著,卻是發不出聲音來。
玄翼冷肅著臉看著嘲諷等,開口說道:“你們可知,龍族的血,一向是要以血來償的,這是規矩,不能壞!更何況傑塔身為龍族,殘殺我龍族子民,可謂是罪加一等!”
“族長,此事傑塔亦是一時糊塗,還請族長看在……”
嘲風著急的說道,然而話剛說了一半,蒲牢卻是伸手將他扯了扯,示意他莫要繼續說下去,這令嘲風極為不解,但終究還是止住了接下來的話語。
只見蒲牢走上跪著向前半步,道:“族長,您說的對,傑塔殺害龍族強者,企圖與龍族作對,此乃大罪,確確實實需要血來還,蒲牢不敢奢求族長饒過傑塔,只是請求族長,蒲牢願以自己的血,換取傑塔一次逃命的機會,還望族長批准。”
“嗯?你說什麼?”
玄翼目光死死的盯著蒲牢,那正在緩緩恢復的傑塔,此刻亦是瞪大了雙眼,淚水從眼中滑落,直接流入到海中,傑塔未曾想到,到了如今這般地步,蒲牢竟是願意用自己的命換自己生路。
“蒲牢願以自身的血,換取傑塔一次逃命的機會,還望族長批准!”蒲牢不懼玄翼眼中的冷色,再次開口說道,話語中滿是堅定,在場龍族強者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蒲牢身上。
玄翼望著蒲牢,也不開口,只是這麼望著,蒲牢眼神堅定,似是心意已決,半晌後,玄翼方才開口道:“好,好一個兄弟情深,既如此,那我便給你們一個機會。”
“至於你的性命,暫且先留著,龍族還需要你多多效力,你且留下一臂,同時留下傑塔的龍尾,便讓傑塔先逃半個時辰。”
“是,多謝族長!”蒲牢一愣,而後便是滿口的答應了下來,半個時辰,以傑塔如今的狀態,半個時辰逃不出多遠,但玄翼已是做出了讓步,想要為傑塔爭取更多的時間已然不可能。
蒲牢看了看傑塔,眼中有著痛心,但也有著無奈,只能希望傑塔能有所安排,亦或者命不該絕,但無論如何,自己都已經為傑塔其爭取過了,能做的也都做了。
“多謝族長!”
嘲諷和狻猊也同時想玄翼行禮道,青龍此刻臉色稍稍好轉,但臉上的擔憂之色只是微微減弱,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在心中不斷的祈禱,祈禱傑塔最終能留得性命。
青龍嘴巴張了張,還是未能發出聲音,當下便釋放體內真氣,在原地不斷的掙扎,玄翼瞟了一眼,滿是無奈與寵愛,手一揮便將她的禁錮解開。
青龍恢復自由,也不再與玄翼爭辯或者多加要求,只是手中光芒一閃,一顆晶瑩剔透的丹丸出現在其手中,濃郁的藥香味當場散發而出,顯然是一顆極為珍貴的丹丸,就連玄翼看到這丹丸,也不由得臉色一黑,如此珍貴的療傷丹藥,青龍竟是要給傑塔。
“傑塔,你且吃下這顆丹藥,否則一會斷尾之傷,足以令你徹底失去行動力,即便給你一天,你也逃不出幾里地!”青龍將丹藥放到傑塔嘴邊,小心的餵了進去。
傑塔看了看青龍,嘴一張,丹藥一吞下,傑塔巨大的龍軀就開始緩緩散發著光芒,天地靈氣不斷的匯聚而來,周圍的海水也開始旋轉,強大的生命氣息在傑塔身上散發,迅速的修復著傑塔的傷勢,甚至他都能開口說話,朝著青龍道:“青兒,謝謝你!”
“傑塔,莫要再喚我青兒,自今日起,你我情斷義絕,你與我再無半點瓜葛!”青龍臉色冷漠,但眼神之中明顯是有著極致的痛楚,身形一閃,青龍便站到了玄翼的背後,只是目光依舊還在傑塔的身上。
玄翼輕輕點了點頭,若是青龍能割捨這段情感,內心定然能有長足的成長,倒也不算太壞,此次就當是買一個教訓。
而後玄翼看向已是起身的蒲牢,蒲牢自是明白玄翼意思,稍稍後退幾步,將左手平舉,右手手掌猛的抓住左手手臂,真氣在右手上鼓盪。
“啊!”
蒲牢一聲怒喝,右手猛的一用力,伴隨著“呲啦”一聲響,左手手臂便是被蒲牢強行扯了下來,鮮血頓時噴湧而出,而那左手瞬間化形成一隻巨大的龍爪。
蒲牢手中真氣再度鼓盪,那龍爪當即被強大的力量包裹了起來,鮮血在斷臂處漂浮,卻是沒有流失。
此情此景,可謂是慘烈的很,但在旁觀看的龍族強者,此刻都露出了欽佩的表情,不論蒲牢是出於何等緣由,但能硬生生扯下自己左臂,這等行為這等血性也足以令他們折服。
數息時間後,玄翼看了看那肩膀處鮮血不止,臉色發白的蒲牢,揮了揮手淡淡的說道:“行了,去療傷吧,你的龍爪記得接回去,日後還有用得著你的時候,希望你以後能為龍族盡心盡力,莫要如你九弟一般,令龍族上下蒙羞!”
“是,蒲牢定謹記於心!”得玄翼允許,蒲牢這才連忙運轉功法,將肩膀處的鮮血止住,而後嘲風與狻猊將其扶到一邊,協助其接臂療傷去了。
點了點頭,玄翼看了一眼傑塔,眼神再度變得冷厲,寒聲說道:“蟠龍,斬去傑塔的龍尾!”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當即變得肅殺,蟠龍也不說話,手一揮,那已經恢復了不少傑塔便是從海中漂浮而去,全身上下的傷痕依舊觸目驚心,但都已經不再流血,只是氣息顯得甚是微弱。
長長的龍尾癱軟無力的垂了下來,已然是失去了光澤,面對蟠龍的動作,傑塔也不作任何反抗,只是任由對方施為,哪裡還有半分混沌大荒第一強族生靈的風範。
蟠龍輕舉右手,真氣瞬間在其右手上凝聚,其手臂形成刀柄,刀刃盡數由真氣凝聚而成,尚未揮動,已是發出了輕鳴之音。
蟠龍口中一聲輕喝,那真氣凝聚成的刀刃竟是在虛空中寒光一閃,只見蟠龍對準應龍龍尾根部,隔空一揮,強悍的刀氣當場激射而出,發出兵刃金條交鳴之音,狠狠的斬在傑塔的龍尾上。
“噗哧!”
沒有任何意外,傑塔龍尾齊根而斷,淒厲的慘嚎之聲傳來,傑塔鮮血再次噴灑而出,這一片的海域瞬間便被完全染紅,血液的腥味沖天而去。
“嘭”的一聲響,龍尾砸進了海中,傑塔全身顫抖著,一股難以磨滅的力量在龍尾傷口處聚集著,凝而不散,同時給傑塔帶來極大的痛苦,即便是瘋狂運轉療傷的法訣,也僅僅能讓鮮血流的慢一些,卻也不能完全阻止,顯然是蟠龍故意為之。
“哈哈哈哈,龍族,龍族,好一個龍族!”傑塔慘笑著,巨大的痛苦無法抑制,就連他說話也是帶著顫音。
但傑塔腦海中有著一股強力的執念,活下去的執念,只有活下去,才會有重新報仇的機會,只有活下去,自己才能強大起來,大口一張,一股真氣噴到海面之上,頓時那龍尾便是如齏粉一般,寸寸瓦解,消散還海中。
“三哥、四哥、五哥,你們保重!”傑塔一聲吼道,身形猛的竄入到海中,臨入水之前還回頭望了一眼青龍,眼中滿是不捨,卻是什麼都沒說。
龍族在水中的速度極快,不似在空中飛行一般,需要對空間有一定的感悟,同時還需要消耗真氣,因此對傑塔而言,海中游遁乃是最佳的方式,不過是數個呼吸的時間,已經能看到傑塔的身形到了遠處,在海中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跡。
“走吧,青兒,回龍族去吧!”看著傑塔離去,玄翼便對青龍開口道。
玄翼率先往前方飛去,青龍卻是不見動,只是雙眼無神的望著前方,很是空洞,玄翼停**形,伸手在青龍的頭上揉了揉,輕聲喊道:“青兒,青兒!”
青龍身軀微微一震,回過神來,神情不變,眼淚卻是不由自主的從臉頰處滑落了下去,對玄翼開口說道:“父親,我不與你們回龍族去了,我要去歸墟!”
“嗯?什麼?你要去歸墟?你可知曉這歸墟是什麼地方?”玄翼臉色猛的一變,厲聲問道。
“自是知曉,這歸墟吸納無盡的海水,其中危險重重,即便是強如龍族也不敢輕易踏足。”
青龍淡淡的說道,眼中的空洞已是消失,變得逐漸堅定起來,繼續開口:“但您也說過,龍族多數強者只知曉這歸墟危險重重,卻不知道危險中也伴隨著機遇,伴隨著讓我們迅速強大起來的機會,是成是敗,身死道消亦或青雲直上,皆看個龍造化。”
“青兒,你……”玄翼想要勸說,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父親,您與我說過,這天下已是進入紛爭,即便是龍族也在尋找著盟友,尋找著更為強大的立足資本,若是想在如今這混沌大荒中活下去,那必定是需要強大的修為,不是嗎?”
青龍越說越淡定,此刻的她全身散發著莫名的氣質,在迅速的蛻變著,從一個柔弱的女子開始轉變成心性堅定而又無懼的強者,龍族的傲氣在青龍身上凝聚。
“青兒,你去意已決麼?”玄翼幽幽的嘆了口氣,見他竟是這般模樣,心中又喜又憂,喜的是青龍的迅速成長,憂的是前方的道路危險重重,一個不好便是要身死道消。
“正是,青兒去意已決!”青龍堅定的回答道。
“你不後悔,你可知道,你若是入了歸墟,沒有強者在旁守護,隨時可能命隕!”玄翼問道。
“青兒知曉!”青龍依舊堅定。
“哎,既如此……蟠龍,你幫我送青兒去歸墟,如今時局混亂,你務必保證青兒安全抵達歸墟,你可明白?”玄翼不捨的看著青龍,眼中有著心疼之色。
“是,族長!”
蟠龍朝著玄翼行禮道。而後便是隨著青龍往歸墟的方向而去,不多時,二者已然徹底不見了身影,只餘得玄翼唏噓不已。
“走吧!”
玄翼輕嘆一聲,便是率領一眾龍族迴歸,同時口中聚音成線,對那虯龍螭龍說道:“虯龍、螭龍,你們留在此地,待得時間一到,便將傑塔擊殺,這傑塔對龍族仇恨已深,此次任務務必成功,莫要給龍族留下隱患!”
話說完,玄翼便迅速的離開了此地,而虯龍和螭龍則是站立在了原地,雙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微微嘆息一聲,二者幾乎同時盤坐在了海面上,周圍的海水頓時開始洶湧,天地靈氣迅速匯聚,左右也得等一段時間,虯龍索性療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