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上善若水〔上〕(1 / 1)

加入書籤

接下來的時間裡,后土便與長蟲和斑斕虎一起選了幾個地方,伸手將那泥土從地面上挖出來,然後一掌一掌的拍成細軟的粉塵。

到了後來,后土柔軟的雙手已是有些紅腫,上面都隱約佈滿了血痕,后土這才停止為這一片的生靈製造棲息之地。

“多謝后土!”

一片高聲的歡呼與感謝聲之中,后土轉身離去,只是與以往不同的是,此次的后土眉頭卻是緊緊的鎖著,臉上有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憂愁。

似是無窮無盡的世界中,后土依舊在不斷的探索,如今的她身上的衣物在長年累月的風霜之中已是有了破碎,身體內部真氣早已空空如也,后土更是無法使用各種神通妙術去修復,只能找了一些無法誕生靈識的花草對衣物進行修補,看起來有些狼狽。

那貫穿整個世界的河流,此刻河水也不再清澈見底,反倒是有些渾濁,河流邊上,一些地方的泥土竟是發生開裂,顯得極為不合常理。

后土抬頭眺望,眼中似是也蒙上了一層陰影,在這些時日的行走中,后土發現原本平和的世界開始出現各種的紛爭,諸多生靈之間的矛盾不斷出現並激化,一個又一個的事件出現,后土不得不全力進行化解,即便如此,有時候還是顯得有心無力,甚至在其中幾次還因此受了些傷。

“這個世界,生病了!”

后土低聲呢喃著,原本諸多生靈的和善謙讓、誠懇忠厚在慢慢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們之間矛盾的誕生與激化,是生靈逐漸變得狡詐。

“你,想救他們嗎?”

后土正思索著,一道渾厚的聲音在其耳邊響起,頓時令后土渾身一陣激靈,眼神當即變得冷冽凌厲,體內下意識的便是要運轉起真氣,卻發現早已空空如也。心中無奈的苦笑一聲,身形猛的繃緊起來,隨時準備著戰鬥。

“是誰?出來!”

后土眼神四處掃動,方才那聲音就在耳邊,又彷彿從四面八方而來,根本無法判斷聲音來源是何處,而周圍的花草樹木魚鳥蟲豸更是毫無異常,雖不知這強者是何時出現,但后土心中知曉,對方必然不好對付。

“后土是嗎?你毋須緊張!”那渾厚的聲音中正平和,不帶冷意與殺意,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只是問你,你是否想救他們,救回那原本平和的世界?”

“你究竟是何方強者,竟是知曉我名字,何不現身一談,卻是要縮頭縮尾,豈不是令天下萬靈恥笑?”后土並不放鬆,反倒是出言相激。

“現身?我一直都在,只是你未曾發現罷了?”那渾厚的聲音再度開口道。

“什麼?一直都在?”

后土疑惑的問道,而後瞳孔猛的一縮,心中有了猜測,頭顱微微側動,往下那蜿蜒的河流,死死的盯著。

“沒錯,是我!”

話音落下,便見得河流中突然一陣光芒四射,水面泛著粼粼波光,一閃一閃的跳動著,再抬眼之時,場景已是天翻地覆。

呈現在後土面前的是一片星光點點,在那星光之中,一條極盡蜿蜒的河流在奔騰,水花在河流中濺起,不知從何處來,亦不知將流往何處,唯獨如此蜿蜒流淌著。

星空轉動,那河流由遠而近,周圍慢慢出現厚重的土黃,那是一片大地,然而,沒多長的時間,這片大地似乎出現了問題,原本純正而又渾厚的大地中開始有黑點出現,使得原本清澈的河流也變得渾濁,大地開始出現極為細小的龜裂。

緊隨而來的,在河流邊上有著大量的生靈活動,他們原本和睦相處,但隨著那大地中的黑點增多,隨著河流的渾濁程度增加,隨著各地的龜裂程度加劇,生靈們開始逐漸鬥爭。

有些因為一些極小的事,也有些是為了爭搶一些資源,以前的謙讓已然不再。

“這是?”

后土皺起眉頭,後面的情況不正式這個世界的現狀嗎?

“看來你猜到了,沒錯,這就是如今這世界的現狀,到現今為止,情況還不算是太遭,但若是任由其發展下去,最終這世界將一片戰火,生靈塗炭,最後的最後淪為一片廢墟。”那道渾厚的聲音再次在後土的耳邊響起。

“哦?我為何要信你?”后土反問道。

“哎!”

一聲嘆息聲傳來,后土眼前恢復了正常,依舊是那條河流,依舊是有些渾濁,但那聲音並沒有沉寂下去,反是繼續說道:“你往前兩步,在那河岸邊上有個龜裂的地方,你實力強大,不妨往下挖個兩丈看看。”

聽聞此言,后土半信半疑,動手將那地面往下挖了兩丈,心中便有了異常,而後又是挖了半尺,便是一聲驚呼,憑藉著強大的肉身,身形猛的一躍,從其中躥了出來。

一股汙濁的氣息從那坑洞中傳出,后土臉色顯得極為難看,若是以前,必然用真氣施展些神通,將那黑乎乎不知何物的汙濁清理個乾淨。

“這便是那害得世界不安寧的東西?”后土對著河流問道。

“正是!”渾厚的聲音響起,周遭生靈仍舊毫無察覺。

“你為何不將其清理淨化,是無能為力?”后土在這坑洞的旁邊走動,仔細觀察了起來。

“確實,我的確無能為力,這黑色物質也不知是從何處而來,但似乎能傳染一般,在活著世界紮根之後,便逐漸的變得多了起來,我曾試過消除他,但效果卻是差的很,而且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卻是極為不划算!”渾厚的聲音說道。

“想來我應該是能做些什麼的,你有話不妨直說。”后土微微的眯著眼,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既如此,那我便厚顏無恥的說了……”

那渾厚的聲音緩緩開口講述道,原來,先前有過一些極為聰慧的生靈發現了這一情況,想要解決如此境況,施展各種方法無效後,最後竟是靠著犧牲自己,用生命氣息竟成功的將其淨化。

這黑色物質的作用也在那時被徹底的驗證,就是擾亂世界和睦的根源所在,當其被清理後,那原本的生靈又恢復了謙讓與平和,重歸誠懇與忠厚。

但問題就在於,當時僅僅是很小的一點黑色物質,便需要數條生靈的命填進去,而且草木類的生靈的生命氣息無效。

“后土,我雖不知你從何處來,但你的生命層次明顯很高,體內的生命氣息更是強大,抵得上我們這裡的無數生靈。”

那渾厚的聲音開口說道,河流遍佈整個世界,后土原本不屬於這片世界,這對於河流來說,並非是難以知曉的事情。

河流的意思也很明顯,希望后土能用生命氣息去淨化這片世界。后土瞥了一眼河流,並未說話,反倒是蹲了下來,細緻觀察後又直接跳進了坑中,伸手直接與那黑色物質,少量的生命氣息猛的一釋放,果不其然,那黑色物質便是如冰雪遇上烈日一般,當即迅速消弭,最終化作一縷黑色,消失的無影無蹤。

“后土,我替這世界諸多的生靈謝謝你!”那渾厚聲音帶著欣喜的說道。

“基本沒什麼消耗!”

后土在心中泛起了嘀咕,嘴角也掛著淡淡的微笑,而後便是從坑洞中一躍而出,立於河流邊上,說道:“你既是這世界的唯一的河流,乃是他們的生命之泉,養育了萬千的生靈,想來也如同他們的神靈一般,那我便也向你提個要求如何?”

“但講無妨,若是我能做到,又不傷及其他的生靈,必定為你辦成!”那河流此刻也是欣喜,極為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這世界無窮無盡,我誤入此地,卻是因其他原因,無法迅速離去,我若是幫你把這些黑色物質清理乾淨,你便設法送我離開,如何?”后土望著河流,眼中有著希冀。

“離開嗎?在這片世界中,我倒是能帶著迅速移動,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離開這片世界的出口。你看這樣如何?你幫我清理這些汙濁,我送你到我本體河流的源頭,你在那邊尋找地方離去,如何?”那渾厚的聲音商量道。

“如此,也好!”后土應答了下來。

一道流光纏繞在後土的身上,下一瞬,后土便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現時已是到了一團黑色物質的前方。

沒有任何猶豫,后土輕輕的伸出手,生命氣息釋放而出,不過眨眼間的時間便是將其消融殆盡,還了這片區域一片安靜與祥和,在地面上方,原本正爭鬥著的兩個生靈突然停了手,有些疑惑的看著對方,似是不明白自己做了些什麼。

“下一處!”后土收回手,淡淡的說道。

流光再次纏繞而上,后土身形消失,而那留下的空洞處則是有周圍的泥土山石擠壓而來,再次將其填滿。

一時間,這片世界中流光四起,那黑色物質已經存在一段的時間了,數量不可謂不多,在清除了上百個之後,后土眉頭蹙起,她已然能感受到體內的生命氣息流逝了。

“繼續!”后土望著眼前的空洞,深吸一口氣,果決的說道。

“呼!”

后土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外面已是不知過了多長的時間,但后土足足清理了數千團的黑色物質,臉色都有些發白,不得已,她只得盤膝坐下,稍事休息。

半晌後,河流將后土送至地表,后土大口大口的飲著河水,才感覺稍微好受些,但令她無奈的是,體內的生命氣息卻是未曾有半點恢復。

“還有多少需要清理?”后土抹了抹自己的嘴,朝著河流問道。

“約莫還有七成需要清理!”那河流似是也感覺不好意思,聲音都顯得不那麼渾厚了。

沉默,后土坐在河流邊沉默著,一陣微風吹來,那低矮的花草隨風擺動,不遠處幾個生靈正趴坐著,悠閒的享受著眼前的時光,看起來甚是愜意。

河流就在一邊靜靜的流淌著,有著輕微的嘩嘩聲,但也沒敢開口打擾后土。

半晌,后土站起身來,抬頭朝天空望去,眼中有著不捨,良久後,后土方才幽幽的開口道:“走吧,繼續吧,能否全部清理完,便看命了!”

……

足足半月有餘的時間後,此刻的后土臉上已是完全沒了血色,一頭的青絲此刻已是完全成了枯草,那原本光滑細嫩的皮膚此刻都皺在一起,風華絕代的面龐此刻也是被皺紋所填滿。

看著眼前那一團不大不小的黑色物質,后土皺在一起的嘴微微扯動,似是在笑。而後,便是毫不猶豫的將手伸了過去,最後的生命氣息盡數輸入其中。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傳來,那黑色物質最終消散於無形,徹底從這方世界中驅逐了出去。后土蒼老的眼睛微微溼潤,卻是再也流不出眼淚,體內生命氣息已經降至最低,再也撐不住蒼老的身軀,當場便倒在了坑洞中,周圍的山石泥土緩緩朝著后土聚了過去。

……

在那水藍色的漩渦之中,應龍張開著雙翼在海面上飛行,一個又一個的小海島在他的視野中掠過,在海島的周圍通常都會有著或大或小的船隻,船隻上有著各類的生靈聚集。

“這是什麼鬼地方,莫非是將我送到了歸墟以外的地方,那也不至於啊,憑藉我如今的速度與能力,即便是在歸墟,如此長的時間了,也應當脫離了海域才對!”在天空中不斷飛行著的應龍,嘴裡不斷的嘟囔著。

“罷了,還是找個地方休息休息,打聽打聽情況吧!”

話說這,應龍雙翼微微一扇,便是轉動了方向,朝著下方的一個海島衝了下去。

“唰!”

臨到海島之時,應龍猛的收起雙翼,身形一轉便是化作盤古之形,背後的龍尾亦是被其收了起來,額頭上那一對龍角倒是還留著,正一對崢嶸乃是應龍的驕傲,可說是長的比其他龍族的都要好看,都要神駿。

落在了海島上後,應龍也並未著急去了解現狀,反倒是優哉遊哉的找起了酒家,約莫行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後,應龍終於找著了一個酒家,正要邁步進去,卻又發現有些尷尬。

說是什麼考驗,自己來到這片無盡的海域,但畢竟剛來,自己來此地喝酒可說是沒有任何東西可用來結賬,莫非,要吃霸王餐不成?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就你這一副嘴臉也敢說是我末蒙的朋友,給我滾,如此行事,認識你一事說出去當真是讓我丟盡了臉面!”

就在此時,那酒樓上傳來一陣喧囂的聲音,而後便是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音傳來,一個全身長滿長毛的男子灰頭土臉的走了出來,嘴裡還在憤憤不平的罵著些什麼。

“記住!”突然,樓上再次傳來一聲音,應龍抬頭望去,之間一男子相貌俊朗,額頭正中央長著一隻犀利的長角,此刻他手中正拿著一壺酒,眼神中帶著些許的輕蔑,朝著那灰頭土臉的長毛男子喊道:“莫要再說你我是朋友!”

那灰頭土臉的男子周身一頓,然後便是腳下速度加快,直接離開了眾多生靈的視野。

應龍在下方仰頭望著,不由得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略帶奸猾的笑容,低聲說道:“嘿嘿,看來今日是能喝到一頓酒了,也不知道滋味如何?”

話說完,應龍輕輕一躍,身形極為飄逸的落到了二樓的窗臺上,輕輕一踏便是進入到酒樓之中,目光微微瞟動,便見到了方才那額頭中央長角的男子。

只見那男子正坐在桌子旁邊,手中拿著個酒罈,而在他的對面有一開封到一半的酒罈,淡淡的酒香從其中飄了出來。

應龍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直接坐在了那末蒙的對面,單手放在那酒罈之上,只是他這手剛放上,對面的末蒙便是抬眼看來,眼神中帶著銳利之意。

奈何,應龍卻是不懼,反倒是嘿嘿笑著,說道:“在下應龍,這位兄臺方才自稱末蒙,想來是這島上的一方豪傑,又怎的突然如此生氣,對面朋友方才坐下,這還沒說上幾句話就將對方趕走,委實不是什麼待客之道啊。”

“哦?你又是從何知曉他沒說上幾句便走了?”末蒙有些不解。

應龍輕笑一聲,伸手拍了拍手邊的酒罈子,輕輕的將那泥封徹底除去,說道:“既是為對方備好了酒,想必也是要長談一番的,這酒都尚在開封中,想來也只是堪堪寒暄完,僅是聊了一兩句正題,對方便被末蒙兄趕走,當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啊!”

說完,應龍竟是毫不客氣的拿起酒罈子,咕咚咕咚的喝上一大口,嘴裡發出“哈~”的一聲響,而後伸手抹了抹嘴角的酒液,搖頭嘆道:“可惜了,方才那位也當真是可惜了,如此美酒竟是未能品嚐到半口,卻是沒有福分啊!”

“應龍是嗎?當真是好眼力,好生聰慧,在下佩服!”末蒙咧著嘴對應龍誇道。

“末蒙兄過獎了,不過是在外都走動了些罷了!”應龍回道。

“嘿!”末蒙嘿嘿一笑,而後臉上出現一絲促狹,說道:“方才那壇酒,我原本是打算讓店家退了的,既然應龍兄都將其徹底開封喝了,那就有勞應龍兄去把那份酒錢結了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