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駕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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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在西邊落下,餘暉染紅了整片海灘,沿著海灘向東行走兩裡地,有一個小小的村落。

村落的建成,已經不可追根溯源,但這裡一代代的傳承下來,人家一直沒有增長過。

十二戶人家,彼此間熟悉得很,淳樸的性格,讓他們幾乎與家人無異。

彼此之間,相互幫助,誰家撒網得到了稀奇海鮮,也會架起大鍋,一起嚐個鮮。

而在十二戶人家中,有這麼一戶單獨的人家。

這家中,只有一個老人,一個女孩兒,一隻黃狗。

“爺爺!我抓了兩隻海螃蟹,今晚喝蟹湯!”

少女正十六七歲,正值青春年華,一雙大眼睛忽閃明亮。

“嗯,知道了,停停,熬好湯,先給你白哥哥送去吧。

等爺爺將這些魚晾曬好,再吃飯。”

這個所謂白哥哥,並不姓白,只是因為是白頭髮,少女就這樣稱呼了。

“好嘞!知道了爺爺!”

木屋後,是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雖然已經蒼蒼白髮,但身板依然硬朗,看不出半點歲月痕跡。

爐灶填上柴火,鍋裡放好調料,灑了一些鹽巴,確認沒有什麼遺忘後,停停偷偷瞅了瞅忙碌的爺爺,便躡手躡腳地從灶房中逃離了。

看著停停的背影,爺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自從救回來那個男子,停停就沒有停止過好奇。

可惜了,是個啞巴……”

半個月前,他和停停在趕海的時候,看到了海邊躺著一個人,原本他以為,是海上的遇難者,檢查之後發現,竟然還有氣息。

而且非常奇怪的是,他死死地抱著一具石頭人像。

於是,便將他安置在了家裡。

在村裡的精心照顧下,五天前,這個男人甦醒了。

他不說話,總是將那具石頭人像,背到海灘,沉默地看著。

呆呆地,出著神。

不過,給他飯,他也吃,讓他睡,他也睡,不像是個傻子。

而停停,這幾天,也找到了有趣的事情,那就是觀察這個白髮男子。

也是,在這小小的村落裡,停停也沒有同齡人,連玩樂的遊戲,也不知道幾個。

太陽漸漸沉入海中,餘暉映照在波浪的海面上,紅光閃耀,彷彿是仙女的輕紗,落入了凡間。

海灘處,王二盤膝,坐在石頭人像的前面,默默地。

停停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個白髮男子。

她已經注意好幾天了,總覺得這個男子身上,似乎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很是吸引人。

忙碌了一天的海鷗,以特別的聲鳴,落在了沿海邊的樹林裡,宣告了一天的結束,消失了蹤跡。

經過幾日的熟悉,停停現在,已經敢慢慢地靠近王二了。

“喂,要吃飯了,你要回去嗎?”

停停小聲的問道。

王二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來,摸了摸長平的石像臉龐。

停停膽子大了一些,再度靠近了王二,

“喂,這個雕像,是你的什麼人啊?”

“朋友。”

王二的忽然回答,嚇了停停一跳,嚇得她如同受驚兔子一般,閃跳著拉開了距離。

“你你你——你不是啞巴?”

“嗯。”

“你——你記得回去吃飯!”

匆忙地留下了這樣一句話,停停快速地逃離了這裡,她要趕緊回去,將這個訊息,告訴爺爺。

這個白頭髮的男子,不是個啞巴。

坐了一天的王二,也揹著石像,回去了。

這些天,他想了很多。

這一切,是一個騙局。

為的,就是讓長平,心甘情願地將那股詭異的力量,給王二。

左遲騙了王二,利用了長平。

那天,獨自面對四邦良的同時進攻,哪怕是鐵山河,也只是阻擋了十九秒。

最後一秒,是王二耗費了自己所有的力量,硬抗的。

不過,生死攸關的二十秒,還是挺了過來。

王二,是帶著長平的石像,一起離開的。

傳送到了這個地方。

現在的王二,一點靈力也無法施展了。

似乎被破壞了本源,五行靈力、風雷冰炎、龍化、還有鋼鐵鎖鏈,全部失去了感應。

唯一的好訊息是,他的影子空間,還是能開啟的。

那把陪伴著它的否決,他還是能夠使用的。

只不過,否決似乎變成了,一柄單純的鋒利武器了。

已經化作石像的長平,臉上依然帶著淡淡的笑,似乎,在死去時,她很幸福、很知足。

現在,只有那支木釵,還能證明這尊石像,曾經是個活生生的人。

就連她手中的那枚木系靈核,都化作了石頭。

“長平,我們回去。”

揹著石像,王二似乎有些吃力,但這依然不能動搖他,

一步一步地,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腳印。

回到庭院,一股濃郁的香味兒,便撲面而來。

爺爺正坐在位置上。

見到王二回來,停停趕緊躲到爺爺的身後,似乎王二是個可怕的傢伙。

“回來了,坐吧。”

老先生一如平常,沒有在意王二能否說話。

“謝謝玄老這些天的照顧——”

王二禮貌地彎腰致謝。

“沒事兒,先吃飯吧,其他的,吃完飯再說。”

“嗯。”

將長平擺放在一旁,王二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端起碗,然後喝了一口熱騰騰的蟹湯。

“你……你叫什麼名字?”

飯桌上,停停一次又一次瞅著王二,最終還是鼓足勇氣問了出來。

“王二。”

“哦。”

停停沉默地扒拉了幾口飯後,又抬起了頭。

“那石像,是誰啊?很漂亮誒。”

停停問完,就後悔了,這個問題,他已經從王二那裡,得到了答案。

“我的一個朋友。”

“小妮子,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玄老敲了一下停停的腦袋,痛得她撅起小嘴,滿是委屈。

吃過飯後,王二沒有如同往常一樣,早早地睡去,而是來到了外面,看著遠方寂寥的夜空。

玄老從身後走了過來。

“有心事?”

“有些。”

“大海是最包容的神明,作為漁夫,我們從它這裡,汲取了一輩子,但他依然無怒無怨。

如果有什麼事情,也可以放心地跟大海說,大海也不會向其他人說起的。”

“謝謝玄老指明。

也謝謝玄老的救命之恩。”

“不敢當,發現你的時候,你的心跳,如同鯨魚的長息一般渾厚,

不難看得出來,你也並非常人,就算沒有我,你也能夠活得下來的。”

“玄老,這裡是哪裡?”

“離島,這裡,位於大陸的千里外,可以說是與世隔絕了。”

“千里,應該還是可以有往來的吧。”

“不行的,與大陸之間的部分,是海獸之地,還有海流漩渦,船隻根本無法透過的,更別提往來交易了。

不過,離島也非常大的,尋常人一輩子也難走完的。”

“嗯。”

“孩子,很多時候,負擔只是負擔,放下來,才能往前走的。”

“謝謝玄老教誨,小子知道了。”

“停停知道你是正常人,明天可能會纏著你的,如果覺得厭煩,直接攆她離開就行,沒事兒的。”

“嗯沒事兒,不會的。”

王二笑了笑。

同樣是爺孫倆人,王二想起了當初的翠翠,翠翠也是與爺爺兩個人。

不過,翠翠年齡要比停停小上很多。

……

長安。

如今這裡,並不太平。

半個月前,陛下遭人公然刺殺。

不過幸好,最後有驚無險、安然無憂,但殺手也逃之夭夭。

一時間,城中流言四起。

有人傳言,是二十年前蘇家之人回來了,想要謀害當今聖上,意圖奪回曾經地位。

還有人說,是太聽府的報復,或者是其他府境,想要對天國不利。

不過,百姓的意願是統一的,那就是對皇帝不利者,肯定是圖謀不軌的造反者!

畢竟,當今天國,國泰民安。

大皇子王朝,二皇子王琛,也已經全部趕回來了。

但他們是聽說王重問斬的訊息,就往家裡趕了,趕到家時,又得知了父親遇刺的事情,以及長平消失的訊息。

一時間,盡是皇家惡事。

也因此,外界還有流言,這是天譴,是王闖二十年前,將蘇家滅門的報復。

而皇宮內,則是有些安靜得嚇人。

李辭與鐵山河,都被軟禁了起來。

一處宮院內,封印結界,籠罩著這片院落,在其中,是李辭與鐵山河二人。

門外,今天來了兩個人。

“兩位殿下,怎麼親自探望我們了?”

見到兩人,李辭第一時間認出了兩人。

“李辭姑娘,好記性,我記得,我們只見過一面。”

目光深邃的男人沉聲說道。

“王朝殿下,你不也記得嗎?”

“別耍什麼心思了,今天,我們是有事要問!”

另一個冷漠的男人,連語調,都帶著憤怒不平的殺意。

“王琛殿下是想要問,長平公主的蹤跡嗎?”

隔著結界,李辭面對著兩人,沒有絲毫的怯弱,“其實,我也不知道!”

“你為什麼要幫助那個王平安?”王朝沉聲問道。

“他的名字,叫做王二,是五行山靈溪的弟子。

我答應了他的請求,保護他的安全。而條件就是,讓靈溪幫我一件事兒。”

“什麼事?”

“找赤銅,要回我的父親,以他的實力,赤銅會掂量幾分的。”

李辭臉上,掛著淡淡地自信。

這個動機的理由,是左遲編的。

說得通,也合乎情理,就連極權,也沒有什麼辦法,畢竟,李青山就是因為極權的事情,而被擄走的!

詢問無果,王朝與王琛,最終也只能放棄。

“父皇……”

兩人來到了皇帝的寢宮。

此時的王闖,已經蒼老了許多,雜亂的頭髮,大半已經成了銀絲。

他是一個好皇帝,也是一個渴望家庭的父親。

但偏偏,老天不讓他如願。

“父皇,你振作啊,長平雖然現在還沒有蹤跡,但一定能找到的!”

見到父親如此模樣,兩人都有些不忍。

他們兩人知道,父皇對他們,一直都是很寵愛的,哪怕是王重,也是如此。

但偏偏,王重被斬,長平也被擄走……

“朝兒,琛兒,你們坐。”

皇帝的聲音,有氣無力,就像是一堵危牆,隨時都可能傾倒。

“朝兒,琛兒,你們靠過來,爹跟你們說些話。”

雙手扶著兩人的腦袋,皇帝的眼中,帶著悲傷與慈愛。

兩人也乖巧地靠在他的身邊,等待著他的說教。

“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要告訴你們一些隱秘的事情。

琛兒,對於二十年前,我滅了蘇家滿門,你一直耿耿於懷,所以,才走上了經商的路。”

“父皇,兒臣早就想通了,父皇是皇上,那樣做,是對的!”

聽完這話,王闖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笑,“不是的啊……

朝兒具備帝王之心,你則是仁人之心,但曾經的父皇,不是朝兒,而是你。

滅了蘇家滿門,也不是我所願,而是極權,天國真正的皇帝。

我,其實只是一個傀儡罷了。

世人都說,我給予四部太太權力了,就連朝兒,也一直跟我提,想要削弱他們的權力。

朝兒,其實,並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做不到啊……

我能坐上這皇位,只因為極權想讓我坐罷了。

四部,就是極權的在朝堂上的話語人。

我坐的,只是一個空位子罷了。”說完這些,王闖疲憊的神色,似乎又蒼老了幾分。

“父皇,我已經看清了。這些年,在朝歌,我也明白了父皇的難處。”王朝輕聲說道。

“朝兒,如果以後,你當了皇帝,別反抗極權,知道嗎?極權的力量之大,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們的觸手,伸及整個南國。

活著,像家犬一樣活著。”

“父皇!”

兩人神色激動。

“閉嘴!聽我說!

還有,你們聽完也不準衝動!特別是你,琛兒。

你們的妹妹,長平,她已經死了。”

說著,王闖拿出了一片石頭,狠狠地握在手中,神色悲痛,

“在她年幼的時候,就被極權的那個人,種下了一股神秘力量,當這股力量甦醒之際,也就是長平死亡之時。

而現在,那股力量已經甦醒了。

我不知道那個王平安,到底是什麼人。但他,應該不是極權的人,不然,也不會將長平帶走了。

但總歸是好的,至少長平死了,屍體也不會被極權褻瀆。”

“琛兒,我將皇位傳給你的兄長——王朝,你會介意嗎?!”

“兒臣不會!兒臣自知只有經商之能,而兄長則是天生帝王之心,兒臣甘願輔佐兄長!”

“朝兒,你當了皇帝,需要答應我一件事兒。”

“父皇請說。”

“不準娶心愛之人為妻!!!”

王朝猛地看向父親,看著他那堅定地目光,似乎明白了什麼。

“兒臣知道了……”

王朝聲音顫抖,匍匐於地。

“我王家,要把香火傳承下去,終有一天,會覆了極權,成為真正的帝王家!”

王闖神色激動臉色一陣紅潤,忽然噴出來一口鮮血!

“父皇!”

“不用扶我!我受的傷我知道!

我活不長了!我要去見你們的母親了,她在那邊那麼多年,一定等我等得很辛苦……”

王闖迴光返照般,目光失神著,一步一步,步步驚心,走到了門前,

開啟門,

仰起頭,

閉上眼,

身體前傾,

轟——

天國第一任皇帝,在位二十年一個月,

崩!

這一天,舉國哀悼!

百姓們排起長龍,每人神色黯淡,常有婦人孩童掩面而泣。

萬民傘叮鈴鈴地響動,如同一首悲曲,所有的街道兩旁,插滿的白綾紛動。

這一天,皇宮的警世鐘,敲響了整整八十一下,每一聲都彷彿敲在了人們的心中。

這一天,各地常有異象發生,河水倒流,井水枯落,還有地方,四月飛雪。不過這些,是後世傳說,多少真假,難辨。

這一天,天國所有地區,都下起了連綿陰雨,似乎是在送別。

幾天的時間,訊息傳遍了整個天國。各城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哀悼這位愛戴的皇帝。

各城城主,都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以面見最後一次皇帝的遺容。

而就在舉國哀悼的時候。

陰雨中,有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正在往柴桑趕去。

裡面,坐著公孫娘,還有孫姨娘。

“姨娘,這樣,真的對嗎?”

百鳳冠捧在手中,公孫娘呆呆地看著,說實話,她有些迷茫。

“孩子,不要忘記了你的仇恨,皇帝殺你全家的時候,可是沒有絲毫留情。”

“可是,他們說,柴桑,還有我的家人在……”

她們的這趟行程,是那六家讓她去的,他們說,在柴桑,她的兄長還在那裡。柴桑,還有他們蘇家的人。

“而且,我想說的是,我們這樣做,真的是對的嗎?

百姓們,似乎都很愛戴他,他真的如之前六家所說,他是個好皇帝。”

“啪!”

孫姨娘一巴掌扇在了公孫孃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留情,她冷冷地說道,

“你要記得,你是蘇家的人!蘇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三百餘人,他們在被殺的時候,有誰替他們悲傷過!”

火辣辣地疼痛,似乎刺痛了公孫孃的內心,她的目光,似乎也堅定了起來。

“籲——”

就在此時,馬車停了下來,因為,在馬車前,站著一個人。

是一個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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