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是個好人(1 / 1)
一入蕪風谷,便是江湖鬼。
旁邊的山壁上刻著一個大大的‘殺’字,而在殺字旁邊,則是這麼一行小字。
石寒只是瞥了一眼,眼睛就再次失去焦距一般,沿著蜿蜒的巖壁朝著谷內走去。
無風院中有四位親傳,盡數住在蕪風谷中。
分別統管著蕪風谷位於歸山城的外院,負責情報的風影樓,負責武力解決鬼刀宗外部矛盾的荒蕪閣,以及處理針對無風院內部,各種事物的蕪風谷谷主。
同時蕪風谷中,還關押著歷代鬼刀宗中犯下門規的門人弟子,以及敵對勢力的俘虜。
石寒進入蕪風谷的最主要目的便是為了解決下一步武道的問題,自然要加入自由度最大的荒蕪閣。
這是一個類似於門派打手、殺手的機構。
是鬼刀宗之中最危險,同時也是回報率最高的地方。
蕪風谷位於無風院山腳下的山谷之中,陰暗、幽冷卻並不潮溼,因為溼氣早已成為冰霜的一部分,在山谷中化為長存不散的冰霧風潮,在一刻不停的山風撥弄中來回湧蕩著。
讓整個山谷,看上去如同被迷霧籠罩一般。
蕪風谷的房子顯得非常厚重高大,有一些甚至是一半木屋一半洞穴,沿著最裡面的谷底建成依山之勢。
看上去,就像一排排巨大怪獸的牙齒。
石寒,徑直走入了中間最大的那顆‘牙齒’之中。
一座三層大型角樓,十來米高的建築一半在岩石外面,一半通往一個寬大的洞穴,在迷霧中若隱若現。
荒蕪閣。
石寒推開一條包裹著獸皮的厚重木門,一陣夾雜著肉香暖風迎面而來。
數十米深的巨大山洞被改造得整整齊齊,數個巨大的火爐被安放在巨大的大廳中央,空氣有點沉悶,但對於武者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荒蕪閣有一位親傳,十位入室弟子和門派行走坐鎮。但更多的則是年齡超標不得不下山的內門弟子,這部分人大都也是不甘於平凡生活的鬼刀宗門人。
這些人往往個性張揚,卻又因為受限於天賦、勤奮、心性等原因無法再進一步,再加上荒蕪閣弟子本就是待遇最好的一批人,因此在追求生活享受之中很有一套。
整個荒蕪閣主廳,就像一個巨大的饕餮現場,到處都是美食美酒。
這和石寒想的,又是完全不同。
但這裡的人,沒有一個是放浪形骸的。
喝酒的,只敢喝到三分,吃肉的,同樣刀不離手。而且三三兩兩各自分開,沒有一個人敢於高聲喧譁。
一些人看到石寒身上代表入室弟子的服裝,便不再多看。
石寒也沒有多看別人。
因為這裡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徑直來到大廳最裡面的地方,將手中的調令放在了一個酒鬼的面前。
這是整個荒蕪閣唯一的酒鬼。醉眼惺忪,放浪形骸,背靠著一把墨色長刀,斜躺在上面,對著頭頂的燭光不斷敬酒。
他敢這麼喝,是因為他叫呂道匆,無風院排名第二位的親傳弟子,名義上的荒蕪閣閣主。
傳聞呂道匆愛穿藍衣,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他似乎只愛酒。
男人愛喝酒那可能只是因為他是男人。
但若要讓一個愛喝酒的男人變得嗜酒如命,大部分情況下可能是因為女人。
也有可能,是因為經歷了某種絕望。
“呂師兄,在下石寒。。。”
“別吵,別吵。”呂道匆眯著眼睛望了眼石寒,醉醺醺地舉著杯子說道:“再來一杯!”
石寒不想慣著他,於是放下調令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他突然想停下來喝杯酒,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
不對!
石寒驚駭地發現,自己身邊坐著呂道匆!
好厲害的精神修為!
雖然和石寒大意有關,但能讓他不知不覺間失去意識一般坐回去,已經是很恐怖的事情了。
“敢問,呂師兄什麼修為。”
呂道匆咯咯一笑,一幅爛醉如泥的樣子:“陪我喝三杯,就告訴你。”
“告辭。”
喜歡酒的人很多,但沒有人會喜歡喝酒鬼的酒。
酒鬼,總有種力量,會把身邊的人也變成酒鬼。
這一次,石寒有所準備,只感覺一股特殊的力量射入自己的神庭之上,如同魔音灌腦,數十道聲音幾乎在同時進行意識共振,讓人有種昏沉沉的感覺。
石寒雙眼隨之淡漠,身影稍稍一頓,就踏步離開了老呂道匆的功法影響範圍。
呂道匆看了一眼石寒被背影,喃喃說道:“無趣。”
他似乎,連爭強好勝的心情,也沒有了。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如夢如幻。。。所謂天人,永鎮一隅。。。”
石寒腳步一頓,若有所悟,隨後來到了旁邊的一間暗室之中。
說是暗室,不過是對比外間的明火敞亮。
一個蒙著臉的人,渾身黑衣將自己包裹地嚴嚴實實。他打量了石寒一番,嘆道:“知道我為什麼這幅打扮嗎?”
石寒搖頭不語。
那人語帶幽怨地接著說道:“呂師兄,呂閣主,把我摁在了這裡,給所有的門人分配任務。”
石寒覺得這可能是個有趣的人,於是接話道:“你很辛苦?”
“不,我很受傷。”
“為什麼?”
“接到任務的弟子,滿意了便覺得理所當然,若是不滿意或者任務情報過程有紕漏,就將怒火宣洩到我的頭上。所以,我很受傷。”
石寒點了點頭。他知道,對面之人,是一個值得讓人同情的人。
於是,他拔出了自己的刀,放在了桌子上。
“我想,我或許可以自己選個任務?”
“當然,這位師弟。你是我這段時間見過,最講道理的同門了。我一見你,就如故。”
蒙面人咬了咬牙,他知道,對面之人,是一個會在傷口上撒鹽的男人。
最終,訕笑著將幾冊書籍拿出,攤在石寒面前。
荒蕪閣主要針對歸山城範圍以外的幾乎一切事物,既有去附屬門派坐鎮的,也有去其他城市坐鎮一方的。不過大多數都是追殺仇敵,幫附庸勢力出頭,以及參加一些臨時性的任務。
石寒算了算時間,拿過追殺名單和臨時任務的清單看了起來。
不多時,他的眼中一亮,拿起筆在其中一個任務上勾選了一道紅線,然後猶豫一會後,又在追殺名單中圈了個名字。
李泰清:原鬼刀宗無風院下院長老,年齡53歲,修為三相境。數月前,在禁閉期間突然狂性大發,殺死數名看守門人並利用其身份成功出逃。近來被發現曾出現在御龍山地界,有人在一月之前於觀瀾城看到過此人行蹤。
李泰清便是當初強佔石寒蘭魄刀那人的師傅,受到弟子牽連被關禁閉兩年。但他卻在即將禁閉過了大半的時候外逃了,這事就有點詭異了。
或許其中,另有隱情?
“作為代表去觀瀾城參加今年鐵山盟的鐵山令弟子盟選?你選這個任務做什麼?費力不討好不說,你也沒有替宗門招收弟子的資格。而且就算要去,也不用選御龍山的勢力範圍啊。”蒙面人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石寒。
“去見一些人,做一些事。任務順路。”
“喲,原來是假公濟私。不過你圈這個李泰清又是做什麼?別怪我沒提醒你,李泰清可不好惹,雖然只是一個熬資歷上去的下院長老,但年齡在那擺著,一身實力非同小可。”
石寒認真地看了他一眼,說道:“看樣子,你是個好人。”
蒙面人叉腰哈哈一笑說道:“哈哈哈,大家都這麼說。”
“難怪會被人欺負。”
蒙面人的腰部突然響起了脆響,似乎是閃到了。
石寒滿意地朝他點點頭,告辭離去。
“對了,如果沒有變聲功夫的話,其實蒙不蒙面都一樣。”
等到石寒走後,蒙面人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巾,吐了舌頭不滿地嘀咕道:“呸,面癱果然個個都是毒舌。這傢伙是發現我能變聲了?沒這麼邪乎吧。不過被欺負的話。。。難道真的是我平時太好說話了?”
那張宜嗔宜喜的臉上,滿是懷疑人生的嬌憨,有點嬰兒肥的臉蛋紅撲撲的,讓人很有捏住扭一把的衝動。
別看一切都很隨意,但其實蕪風谷作為宗門對外的組織,有著嚴苛的規矩,和相當龐大的規模。
無風院每年招收幾十名內門弟子,其中有一半未來會死在斷空崖下,另外一半則因為各種原因離開內宗,加入蕪風谷四大機構之中。
積累下來的弟子,已不在少數。
想要管理好這些弟子,沒有嚴苛的規矩是不可能的。
石寒加入蕪風谷之後,沒有任務的時候是不被允許隨意離開的,而且任務期間一旦任意妄為,擅自搞事情的話,輕則受戒,嚴重的廢除武學根基打為廢人。
其次,蕪風谷中禁止一切內鬥,嚴格按照親傳弟子、門派行走、入室弟子、內門弟子的等級行事。
石寒借了入室弟子身份的光,才能夠獨立選擇任務。但同樣的,這樣接著任務去做私事的事情,一兩次還好,一旦經常如此,谷內就會進行干涉,甚至剝奪他的權利了。
接了任務之後,石寒並不打算在蕪風谷中逗留,空氣中傳來的一聲聲慘叫、哀嚎聲,隱隱約約地傳入他的耳中。
那是被蕪風谷捕獲的宗門敵人,或者叛逃、犯錯的門人的慘叫聲。
平和永遠不是北國的基調,出了宗門,鬼刀宗同樣有威脅自己的敵人和對手。如果有朝一日,一個不慎,可能石寒也將淪為那些慘叫者的命運。
霜霧迷濛間,行走在谷中的石寒看到前面出現了幾個身影,他默默地停下了腳步,什麼都沒幹。
對面之人似乎也發現他了,但依舊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等到不足十米時,石寒才看到,那是四個帶著鬼面的玄衣人,架著一個同樣身穿玄衣的弟子走了過來。
那名弟子蓬頭垢面,已經昏迷過去,但依稀能夠看到上面殘留的瘋狂。
四個鬼麵人看到石寒入室弟子的打扮,頓了一下,紛紛朝他點頭示意,隨後想要拖著人朝谷內走去。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