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最後一刀（1 / 1）
一片寂靜。
除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就唯有四片屍體墜地的聲音在菜市口外的小廣場中響起…
“逃啊！！！”
淒厲地慘叫聲，從倖存的幾名沐雨山莊門人口中傳出，隨著兩位副莊主的身死，他們開始亡命逃竄。
戰鬼一咧嘴，露出兩排利齒，變得更加消瘦的身影，在逃竄的武者之間揮動著冰冷的長刀，留下一具具惶恐的屍體。
直到他追在最後一個年輕武者身後的時候，一個帶著玩偶面具，身穿半舊玄衣的武者，攔在了他的面前。
戰鬼想也沒想，直接一刀揮過，卻被對方隨手一刀撞開，並且一股龐大的勁道直接將他的身體推得往後翻去。
“嘶…哈…”
戰鬼落地後如同野獸一般，蹲伏在地上擺出一副攻擊欲十足的樣子，佈滿血絲的雙眼之中，麥針一般的瞳孔死死盯著前方的石寒。
“這個人，我救下了，行個方便可好？”石寒語氣平和地朝著戰鬼拱了拱手，示意自己並沒有敵意。
“你覺得，你救得下麼…”戰鬼得聲音，依舊如同沒有溫度一般，讓人滲得慌。
石寒同樣不甘示弱地盯著他說道：“我覺得，你至少得再浪費三刀。”
戰鬼的瞳孔為之一縮，他自言自語的聲音明明極低，眼前之人在幾十米外居然就能聽到！？
“你知道什麼？”
石寒後退了一步，將長刀重新背到了背上，笑著說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猜測，你的刀法雖然一刀更比一刀強，但你的命，只剩最後四刀了，對麼。”
他轉身離去，而身後的戰鬼猶豫了一會，果然還是緩緩站起身來放棄了動手。他認認真真地看了石寒的背影一眼之後，返回了一開始蹲坐的石墩之上。
又如同一個雕像一般，等在那裡。等著那個，有著血海深仇的男人的到來。
正如石寒所說的，他的命，只夠揮出四刀了，得留給最後的那個人。
王成愣愣地看著救下了自己，卻只是朝著他一點頭，便從自己眼前走過的男人。一時不知道該做點什麼好。
他不知道救下自己的人是誰，又為什麼要救自己，救完自己之後卻又一言不發地直接離開？對方帶著面具，王成的腦海中也沒有與這樣的頂尖高手形象符合的人物。
只是，隱隱約約中，好像有種特別遙遠的熟悉感…
遙遠到，似乎應該在那個幾千裡之外的北域荒原之中，也有著那麼一個揹著造型類似的刀客，跟他和鐵誠說，讓他等他幾年，會帶回機緣給他們…
只是，靠人不如靠己，與其相信別人王成更願意相信自己。就像現在他已經跨過氣海境到了凝氣境，只要繼續努力繼續拼命，憑著他的資質再過個五年，就一定可以成為一名歸一境之上的強大武者！
只是，眼前這個遠處消失的背影，卻和他腦海中那個幾乎消逝的年輕刀客的背影，逐漸重合在了一起！
“是他！不可能的！”
這才幾年，那個初入氣海境勉強能稱為武者的刀客，就可以喝退輕易斬殺兩名真輪境頂尖高手的戰鬼！？
但王成的心，卻告訴他，救下他的人，就是他心中想的那個人！
王成神魂巨震，失魂落魄地朝著石寒背影消失的地方追去。
最終，他什麼都沒有追上，只看到一隻恐怖的巨大白鷹，載著一個人，破空而去…
石寒並沒有打算和王成相見。
兩人之間的情分開始，不過是一分欣賞和一場交易而已。
王成給了改變石寒命運的《雲浪無定功入門卷》，而石寒也在最危險的情況下救了他一命，況且還幫他報了仇，早已兩清。
只不過，終究有著一份情誼在，順手救一把，就當做最好的告別了。
有時候，命運就是每一個選擇之後的結果，無所謂好壞。誰也不能說，此時的王成就一定不如等著石寒一起去鬼刀宗的王成…
三天之後，一個驚人的訊息從沐雨城中傳出。
真武境界的超級高手，沐雨山莊的莊主卞雨年，死在一位妖鬼一般的武者手中。僅僅只是三刀，那名手持黑綠長刀，額頭上刻著‘戰鬼’二字的神秘武者，就殺掉了東域最強的武者之一！
這簡直太詭異了。六天之前的戰鬼，只能勉強斬殺歸一境的武者，三天之後就能斬殺兩名真輪境的高手，而六天之後，居然可以三刀殺死一名真武境的絕頂高手。
哪怕沐雨年只是真武境中墊底的存在，這也是超乎人們想象的事情。讓人不禁對戰鬼的來歷和使用的功法武技產生了極強的好奇心，還有貪婪。
至於殺掉卞雨年之後的戰鬼去了哪，也同樣沒有人知道。
一個骷髏一般的毀容男人，雙手摟在胸前緊緊抱著一把刀，搖搖晃晃地沿著河流蹣跚前行，他彷彿隨時都會倒下，卻又始終沒有倒下。
戰鬼此刻的瞳孔已經完全消失，雙目失明，唯獨他的嘴中一直唸叨著：“最後一刀…最後一刀…最後一刀…給誰呢…嘻嘻嘻…啊…我想起來了…你救不下的…”
冥冥之中，彷彿有個聲音在告訴戰鬼，他該往南而去，尋找那個唯一還存在在他腦海中的人。
此刻的戰鬼不僅雙目失明，連記憶，也在消失。所有的人和事都和他的血液一般化為灰燼，消失不見。
唯有最後見到的一些人一些事，還依稀殘留在他的腦海中，而他此刻能想起來的，只有那個一刀將自己擊退的面具人。
當然，還有他自己懷裡的，刀。
他始終記得，他是個刀客，應該以刀客的方式，死去。
石寒一路乘著白羽南飛，飛飛停停，用了三天，來到了東域最靠近無覺地火林的無覺山莊地界。
無覺山莊，借的是無覺地火林的名頭。但實際上，無覺山莊和無覺林還隔著一個一望無際的鹹海湖。
大湖的另一邊，被森羅門的幾個部族佔據著。
因此，無覺山莊，其實和無覺地火林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背靠著北國最大的鹹水湖，無覺山莊依舊賺得盆滿缽滿，也讓無覺山莊成為了東域最強的勢力。
石寒並沒有乘坐白羽直接穿過這片廣袤的湖泊，而是沿著鹹海湖徑直往東北方向折返。
他出發之前，那文石曾拜託石寒順道去查探下五湖山莊的現狀。儘管一直以來那文石什麼都沒說，但五湖山莊畢竟是他的本家，怎麼可能一點都不關心。
只不過，自從身受重傷之後，那文石根本沒有機會返回這裡，尤其是隨著揚武盟深入荒野雪原之後，更是徹底和外界失去了聯絡。
中途稍作休息之後，石寒終於找到了那文石所說的五湖城，一座被五個大小形態各異的湖泊切割包裹的奇特城市。
石寒落到地下之後，捋了捋白羽的脖子。光站著就有一人多高的雪白雄鷹，顯得有些疲憊：“辛苦了，走吧，好好休息一番。”
跟隨了石寒大半年，並且日日享受石寒元氣灌輸的白羽已然更通人性，它對著石寒輕輕嘶叫了兩聲後，一躍而起，朝著天空而去…
石寒則揹著刀，向前方的五湖之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