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照見內界（1 / 1）
年輕人身後的一群人，驚恐地看著石寒，卻發現自己動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徒勞等死。
但隨後，就感覺渾身一輕，束縛自己的恐怖力量，已然無聲消失。
消失的，還有石寒的身影，和流蕩在空中的話語。
“不殺你們，回去如實彙報就是。”
石寒，甚至連去了解對方是什麼人，都不想。
世界很大，有時候又很小。
一個宗門的崛起，必然會和周圍的勢力產生衝突。
哪怕御魔宗無心擴張，但沒有人會安心有一頭睡虎躺在自己身邊。
隨之而來的，則是不斷的試探和勾心鬥角，乃至於爭鬥。
石寒，哪來那麼多時間，虛與委蛇，勾心鬥角？
不如干脆，直接選擇爭鬥。
當然，他也不是無腦亂殺。
一方面是出去的門人，偶爾會透過天魔母樹上的道場和石寒回報周圍勢力。
附近並沒有那種超級強大的勢力，可以隨便派個人就隨手覆滅空冥山。
另一方面，是節約時間精力。
就如這剛殺的年輕人一般，石寒先是闡明原因，表明利害關係，然後將時候的報復控制在儘可能小的範圍。
剩下的，就是靠自身實力說話了。
想要變強，自然，也需要磨刀石。
果不其然，三天之後，玉蟬宗傳來‘噩耗’。
宗主玉蟬真人，帶著鎮宗靈器被人打得落荒而逃。
但這其實也算是一個好訊息，這代表著被殺那年輕修士背後之人，連玉蟬宗宗主都拿不下。
又哪來勇氣，找以一己之力快速擊潰三名入道境強者的石寒報仇？
石寒一連等了幾天，都沒有人來找他報仇。
他頓時明白仇恨暫時被對方給壓下了，必然會積累到足以淹沒御魔宗的時候，對方才會動手。
而他也知道了那個門派的來歷，玉鼎宗。
只不過，時間越久，石寒對自己，就越有信心。
時間一天天過去，石寒的內世界越來越圓滿。
距離突破，幾乎只差臨門一腳。
其中，既有他苦修功法，促進五行衍化的功勞，但更多的，則是眾多門人行走神州大地上，尋找魔修進行屠戮的貢獻。
按理來說，他應該去尋找機緣，獲取前人留下的道韻、道基，來促使自己突破。
但冥冥中，石寒覺得，他並不需要。
在這期間，偶爾，石寒也會感應到某個門人陷入絕境，入魔掙扎，每到這個時候，他便會利用天魔母樹的力量拉其一把。
強大的母樹力量，絕大部分時候都能夠助那些弟子扭轉乾坤。
但也總有一些情況，在他的能力之外。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門人不是身死道消，殘魂墜入魔淵，就是再也回不了頭，被魔魂接管身軀，化為一尊真魔。
“十年生死兩茫茫...自思量，難回首...”
“何為愁，何為苦，何為魔...”
“悔否，悔否，御魔難行，卻終須此行...”
“人生應莫悔，重選或莘強...”
石寒坐于山巔，一日又一日，一夜又一夜。
直到他落下了一滴眼淚，將眼淚接住，然後，在裡面看到了一張笑臉。
“哈哈哈...人生，又何來重選。”
他在一次次煎熬和決絕之中，想通了，終於看到了自己掩藏至深的軟弱。
同時，也悟了。
世界上最堅硬的東西，本不存在。
無論是人，還是刀，亦或者是，道。
有軟弱，有七情六慾，有忘不掉的回憶和痛楚，更有不敢面對卻又必須面對的恐懼。
才能鑄就，真正的強大...
他將自己的眼淚種在山巔。
一株記憶中的冬櫻，破土而出，
有落不盡的繁花，如淚雨飄灑，也如輕煙漫舞。
但冬櫻樹幹的風姿，卻如鋼骨一般堅韌而不嬈。
石寒在彎曲的樹幹中，彷彿看到了佝僂前行的自己，回過頭來，對自己一笑。
當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將手撫摸向這株旦夕而長的冬櫻時。
冬櫻已成十丈老木，身如玄金，葉似琉璃，雖是滿枝的繁花，但清風吹拂之中，卻再無一片落花...
它不再後悔，不再遺憾，在痛與苦、笑與淚之中，寂滅了所有的軟弱和遲疑...
剩下的只有此刻的完美，和一瞬的永恆，在最耀眼的時候，隨風寂滅...
石寒探出手，死去的冬櫻便化塵而去，彷彿如同夢幻泡影。
最終化為一道流光，竄入他的手中。
這便是...他的一生，也是他為自己，打下的道基...
是他此時此刻，無疑附加的完美和至強一刻的孕育，足以讓心靈之火點亮神魂，照見內心的世界。
“又何須，藉助別人的道基，突破。”
玄音淼淼，有界為開。
浩蕩星雲，齊黯為賀！
一縷星光從頭頂灑下。
石寒沐浴其中，只感覺神魂急速膨脹，有種肉身容之不下的感覺。
尤其是降臨世間的內世界，如天地初開一般帶著最原始的力量，讓神魂不斷昇華，昇華。
‘薄薄’的一層皮囊，就像葛布一般，根本承受不了神魂的蛻變。
他不由自主地一步邁出，就離開了身軀。
然後轉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肉身，又看了一眼自己星光如火焰般燃燒的神魂。
心中閃過一絲明悟，若繼續強行停留在軀體之內，只怕會將肉身化為灰飛。
他必須要順著屬於自己的世界，延伸下來的星光，去錘鍊神魂。
將其中的力量壓制到極限，重歸穩定，才能重歸肉身。
於是念頭一轉，順著星光，來到了天外之天。
回首望去，神州如星雲之樹，而他的內世界，就像樹上的一片樹葉。
不同的是，這片樹葉，和神州聯絡在一起的，僅僅是一具羸弱的身軀。
無論是沒有了神州以及沒有了那具身軀，他都將成為無根浮萍，最終消散在無盡的星界之中。
‘嗖’的一下，石寒出現在了自己的內世界之中。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
此刻的內世界，一切都是真實的。
真實到，不斷抽取神州和星界某種力量的內世界，正在變得越來越重，越來越完整！
這讓石寒，有種自己將要被這片世界，給撕扯成碎片的感覺。
世界，彷彿在在他心中，不斷墜落。
這是他意識的力量，無法承受這廣袤無垠的世界，在神魂層面產生的崩潰！
而他，要做的，就是將其託舉！
舉不起來的，就要扔掉！
心中有了明悟的石寒，一步邁出，來到虛空之中。
而他的頭頂，出現了一座無邊無際的懸空大陸。
“給我，起！”
此刻的石寒，就如一粒塵埃，在託舉一座城市。
渺小的神魂，奮盡全力，託舉整個內世界，走向真實世界。
這是心靈的力量，也是意志的考驗。
接觸的一瞬間，磅礴無盡的壓力，讓石寒一瞬間神魂茫然，幾乎潰散。
這壓力，太大的...
整個世界，壓著他不由自主地朝著虛空墜落！
這就是為什麼，入道境修士需要尋找強者留下的道韻的原因，因為他們可以藉助其中的力量，助自己託舉世界，讓神魂完成蛻變。
下方，一個能夠吞噬世界的星界通道，如蜃樓一般開啟...
如託舉失敗，石寒將和他的內世界，一起墜入無盡的星界之中，最終化為遊魂...
不斷下落的途中...
石寒茫茫然的意識之中，突然飄落了下了一片冬櫻...
他攤開手心接過，冬櫻滲入手心.
他的意識中，出現了一位拿著鐵錘的老者，似乎在對著他笑。
石寒的神魂一震，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有一股力量，漸漸在心底蔓延。
接著，越來越多的冬櫻花瓣，落在他身上，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進入他的心中。
一段段忘不了的回憶，化為心中的火焰。
正在不斷墜落的世界，突然為之一震！
停留在了星界的邊界。
一個正在不斷變大的巨人，雙手託舉世界，佝僂的身影，如同一株頑固的冬櫻之木！
無窮的壓力，正瘋狂湧入石寒的神魂之中。
將他試圖變大的神魂不斷壓縮，而石寒心中不屈的心焰，卻也同樣熊熊燃燒，試圖打破這種壓力，蛻變重生！
“啊啊啊啊！！！”
當最後一片花瓣落下，佝僂的冬櫻木，化為星辰，湧入石寒的心底，讓火焰透體而出！
佝僂的萬丈巨人，渾身燃燒著神焰，緩緩站直身軀，雙手高高舉起一個世界！
星界緩緩消失，卻又始終遊離不去。
而石寒所化的巨人，依舊無法將世界升入真實世界，永久存在！
兩者相互僵持，彼此在恐怖的壓力瘋狂角逐，不斷變小變大，不斷墜下，又死死向上。
不變的，只有彷彿永遠不會熄滅的心焰！
越來越凝實的神魂，漸漸閃發出金色的光澤。
但同樣的，不斷被託舉的世界，也越來越真實，變得越發無法承受。
“扔掉一些，扔掉一些，就可以打破虛實，成就偉力...”
“你已經，夠強了，夠強了...這樣的世界，已經強大到超出真實世界的容忍了...”
“快扔掉一些吧...”
彷彿不斷有聲音，在石寒的意識中蠱惑著。
而石寒，卻絲毫不為所動，熊熊燃燒的心焰，將蠱惑之音，化為縷縷黑煙，消磨殆盡！
但這，像是激怒了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