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午門殺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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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成京十年,四月十一日,有蠻軍犯乾城,乾城千餘騎兵應戰,兩軍未接,蠻軍敗退而去。

——《邊塞·事》

……

京城,內城的一間客棧,大堂。

不起眼的一處小角落裡,坐著兩個皮膚粗糙,臉色紅黑紅黑的客人,方才招待二人的夥計初見二人,被嚇了一大跳,問二人是不是塞外來的人。

可男子操著一口流利的京城話,讓夥計刮目相看,再瞧一眼男子身邊放著的一柄刀,夥計明白了。

這人不是浪跡江湖的刀客,就是剛從戰場上回來計程車兵。

“一碗素面,一碗長壽麵。”男子招呼夥計。

夥計將白毛巾搭在肩頭,應聲立馬去後廚報飯。

回來已有半月,陸雲起還是很不習慣京城的生活,每天夜裡時不時就會想起在蠻國境內馳騁的日子。

姜佑身形愈發挺拔,消瘦,他在把玩手裡的筷子。

“長壽麵是我的,素面是你的。”姜佑淡然道。

陸雲起看向身邊的男子,沒有說話。

不多時面好了,熱氣騰騰的面,上面飄著一撮蔥花。

“你這是在迷信嗎?”不知過了多久,陸雲起問道。

姜佑聳聳肩,繼續吃著碗裡的長壽麵:“算是吧。”

這時,隔壁桌子的食客突然開始議論近日京城發生的一樁大事。

“你們知道嗎,前揚州刺史王長陽三天前於驛館中自縊,聽說他在江南災年的時候,閉著揚州城門死活不開,活活餓死了二十萬揚州百姓。”

“什麼?!”

滿堂食客全部圍了過來,滿臉愕然。

那人蹲在凳子上,言之鑿鑿地說道:“我有個叔父在禁軍當差,聽說當日陛下召見王長陽問責兩個時辰之久,回來後,王長陽便被禁足在驛館,由禁軍看管。許是良心發現,王長陽懸樑白綾,畏罪自殺。”

客棧內頓時炸了鍋,議論紛紛。

那人訊息靈通,繼續道:“聽說王長陽死後不久,就有一個婦人抱著女嬰撞死在驛館門前,後來查證,這婦人是範茗,乃是王長陽的髮妻。”

“嚯,這對夫妻倒是伉儷情深。”又有人嘆道,只當這件事是喜聞樂見的談資。

“女嬰倒還活著,就是不知去向,憑空失蹤了。”又有人道。

耳邊的風言風語,讓陸雲起吃不下面,倒是身邊的姜佑埋頭大口吃面,但陸雲起發現,他的身子竟然在微微顫抖,埋下的腦袋也是眸中含淚。

這個時候,陸雲起似乎突然想明白什麼。

昨晚見到的那個女嬰.....姜佑不顧旁人勸說,一個勁地要收為養女,原來是王長陽的女兒。

她的名字叫“小杏花”。

陸雲起手掌搭在姜佑的胳膊上,安撫道:“沒事吧。”

“沒事。”

滿堂食客還在議論。

只是不多時,現場出現不同的聲音。

一位其貌不揚的漢子,把筷子摔在地上道:“瞎說,揚州二十萬百姓明明是被金陵守備屠城的。”

“啊?老哥,這話可不能亂說,國丈在江南賑災,怎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老子就是揚州人,當日城破,我親眼看見的。”漢子站起來,操著一口流利的揚州話,淚流滿面。

“這麼說,王刺史是被人冤枉的?”有人提出疑問。

這一日,京城的大街小巷,飯館酒肆,對王長陽畏罪自殺的事持兩種截然相反的態度。

京城的大人物們都知道,訊息是有人發出來的。

誣陷的訊息是京城的範黨手筆,與之相反則是內衛司的手筆。

吃完麵,姜佑胡亂用袖子擦擦嘴巴,順勢拿起身邊的刀,就要朝不遠處的宮城趕去。

陸雲起在身後伴隨,一步都不離。

....

朝會已經持續好幾個時辰,從大清早一直持續到正午。

龍椅上,身穿龍袍的皇帝正襟危坐,臉色愈發難看。

大殿中,眾朝臣面色不一,面面相覷。

“眾卿對此案,誰還要看法?”

人是在驛館裡死的,死的當晚,範茗就被扔在大街上。

他們想要什麼?

大家都心知肚明,以範茗母女作要挾,王長陽必須死。

見無人說話,皇帝揚揚手中王長陽自殺前留下的血書,上面詳細記載了江南發生的事,控告的是範氏。

刑部侍郎出列,道:“回稟陛下,臣覺得這是揚州刺史王長陽蠱惑聖心之作。王長陽,居心叵測,散佈謠言,誣陷國丈,其罪當誅,可人已經畏罪自殺,應追加誅其九族,以儆效尤。”

“王長陽在人世尚有一女,應全城搜捕,斬首示眾....”

皇帝聽罷,不禁冷哼一聲:“眾愛卿有何異議?”

內閣首輔出列:“回稟陛下,臣覺得血書所書範氏之罪,條理清晰,肺腑之言,可詳查。”

汪希時剛說話,就有人出來反對,言語直指黨爭。

說汪希時藉此事打壓範氏。

如今,範文明也在殿上,他身為刑部尚書,六部中的頭頭,此刻卻躲在人群中看戲。

要他說,只憑血書還治不了他範氏的罪。

自有朝中範黨中人出來替他辯駁,他只需躲在人群中看戲就好。

正午三聲鐘響,朝會暫時擱淺,明日再議。

龍椅上的皇帝一甩衣袖,起身惡狠狠的瞥了一眼躲在人群中的範文明。

隨著老太監高聲:“退朝!”

百官有序退出金鑾殿。

至午門。

百官相繼拱手告辭,各回各家。

只是此時,午門前忽然一聲暴喝傳來:“哪個是範正明,給老子站出來。”

百官聞言,要走的,還沒走的紛紛停下腳步,尋著聲音好奇望去。

只見午門前,一道消瘦的身影拄刀站立。

大部分並不認得此人,只當他是胡鬧的街上潑皮,還有人叫囂著午門前的禁軍快點拿下此人,要不然這成何體統。

巍巍國朝,紫禁城前,竟然被一個潑皮拿刀耀武揚威,這說出去多丟人啊。

“範文明,你給老子站出來。”

拄刀的年輕人再說一遍,目光從百官身上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人群中一位身穿緋紅袍,戴著官帽的中年人身上。

範文明此刻也注意到午門前叫囂的年輕人,他眯眼看過去,並不認得此人,就是聲音聽著有點耳熟,特別的欠揍。

見範文明不出來,姜佑提刀上前,百官紛紛避讓,同時有人大喝:“禁軍,禁軍,快攔下此人!”

“攔下此獠!”

可午門前值守的禁軍卻是冷眼相待,沒有人上前,他們一早得到大統領的命令,無論今日發生何事,他們只需要守著午門,不許任何人進入。

此刻午門已經落鎖。

姜佑一步步上前,目標很明確。

既然皇帝顧忌這,顧忌那,不敢亂動範文明,那動刀的人不妨換成自己。

此刻,他好像是明白了什麼。

明白了當初去江南執行任務的為何是自己。

因為不管證據有多麼齊全,朝廷都不可能治範文明的罪,他身後站的是龐大的範黨,還有江南的範氏。

皇帝動手前得三思,皇帝害怕一旦範文明死在朝廷的鍘刀之下,會引起範黨反彈,到那時,清河範氏起兵反叛。

天下會再次大亂!

所以,一早動手的人就是自己。

皇帝在借姜佑的手,他也相信姜佑會動手。

特別是在聽聞王長陽死在驛館之後。

試問:一個被禁軍嚴加保護的人,為何會得到範茗的訊息?

又是誰放出了訊息。

所以王長陽必須死。

不僅是範氏的人希望他死,皇帝也希望他死。

只有他死了,才能激起某些志士拿刀的決心。

所以,姜佑來了。

不僅是為王長陽報仇,更是作為皇帝的劊子手。

人生如棋,人在棋中。

“拿下他,拿下他!”看著姜佑一步步靠近自己,範文明慌了,他命令午門外值守的禁軍快點行動。

禁軍後退半步,橫槍舉著,面無表情。

範文明瞪大眼睛,他明白了.....

原來如此!

借刀殺人,好一個借刀殺人!

“還認識我嗎?”姜佑走到範文明身前,抓住他的衣領,輕聲問道。

“你。你....竟然回來了?”範文明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他當然認得姜佑,是此賊燒了自家的宅子。

“認識就好。”姜佑點點頭,將刀從刀鞘中一點點的拔出。

“你不能殺我,我是刑部尚書,我範氏.....”

噗!

手起刀落,人頭翻滾在地。

姜佑連給他說完話的機會都不給。

午門前,人潮洶湧。

姜佑一甩刀上血跡,仰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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