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因為我是濟爾哈朗(1 / 1)
端木凌伸手拿起那條錦帕,看清後卻又忍不住笑了,只見這塊灰濛濛的手帕上繡著一節翠綠色的竹子,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熙”字,看上去像是一個技巧拙劣的繡娘隨手繡在上面的。
“這個孩子。”端木凌搖搖頭,把手帕收好。
對著門外聲音又恢復了一貫的平靜:“進來吧。”
一直站在門口的人趕緊進來:“右副使。”
端木凌一臉雲淡風輕:“走吧,去看看。”
其實在早上門主的命令就到了,要他先帶人順著河邊的暗道下去看看,正是因為密道里危機四伏才給了一天時間要他準備。
結果這大少爺就這麼不緊不慢浪費了一整天時間,好在現在看起來他的心結終於解開了。
“剛才那位小公子…?”
端木凌頓了頓,語氣輕快:“孩子大了不由娘啊,隨他去吧不用管了。下次再見若是敵非友,不必手下留情。”
問話的人小心的沉默了一下,確定自己聽清了他說的每句話,這才應了聲是然後退下了。
沐熙回來的時候木頭正一個人坐在樹下發呆,一臉悶悶不樂,他正在想辦法替沐熙遮掩一下還是直接去找少爺告發他的惡行中猶豫不決,沒注意到身前已經站了一個人。
“小林將軍,想什麼呢?”
“想該不該去告發沐熙。”
“那你想好了嗎?”
“差不多吧,他今天不回來我明天……”說到這裡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打住要說出來的話一臉心虛地抬起頭。
沐熙正笑眯眯地打量著他:“嗯?明天就怎樣?”
木頭很驚訝:“你不走了?”
沐熙無辜地攤手:“我去哪兒?我還沒吃晚飯呢。”
木頭在後面一臉標準的木頭式傻笑跟了上去,雖然天色已經晚了,但是好在月色還不錯,對著月亮吃飯倒是也別有一番韻味了。
傾盆大雨砸下來,連續幾天的失敗使得軍營之中已經是人心惶惶。再加上本來就是長途跋涉而來,不管怎麼看都不佔好處。
大多數人心裡想的都是眼下既然已經沒有勝算,那也就沒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濟爾哈朗一如既往得沉著,不慌不忙讓人猜不透他心裡真正的想法。
多爾袞病情加重,而且他不知從哪聽說的偏方,疾病亂投醫什麼都要信,什麼都想試試。
多鐸在旁邊假意勸了幾回,就一副“我能怎麼辦,我也沒有辦法”的表情聽之任之了。
多爾袞似乎有意想把手裡的權利放給多鐸,濟爾哈朗想跟多爾袞好好談一次,卻不知為什麼連著幾天多爾袞都不肯見他。
濟爾哈朗心裡一涼,就知道這事情恐怕是要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了。
在他的強硬態度下,他終於見到了多爾袞,那個在馬背上馳騁疆場的大英雄,八旗之上戰無不勝的希望已經是一個纏綿病榻的老人,整個帳子裡密不透風。
黑黝黝得透著一股衰老腐朽的味道。“多爾袞,你還能聽到我說話嗎?”濟爾哈朗嘆息。
多爾袞悶悶地咳嗽了幾聲,聲音裡透著疲憊:“你見我幹什麼?”
濟爾哈朗想要透透風,多爾袞制止了他:“大夫說我這病現在不能見光見風。”
濟爾哈朗手上動作停頓了一下:“你現在是怎麼想的,跟我說句實話吧。多鐸是個什麼樣的貨色你也清楚得很,平時要他領幾個人打一打還行,真要讓他領著這幾萬人,你放心嗎?”
多爾袞的聲音聽起來嘶啞又陰狠:“說來說去,你還不就是怕我收了你手裡的權利?你指望我死了你就能做主了是不是。”
濟爾哈朗撫摸手中的劍:“你不妨好好想一想,這麼多年來我什麼時候怕你奪了我的權利?或者說我有什麼權利?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就不明白你對我的猜忌到底是從何而來!”
多爾袞沉默著:“我也記不清楚是什麼時候了,或許是你第一次真正反對我的想法,那麼多人都選擇站在你那邊開始,明明我才是對的。大清只需要一個攝政王,一個就夠了,不需要更多的權威,我只需要臣服和敬重,不需要質疑和反對。”
他終於願意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或許在他年輕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把這個喜歡跟他反著來的弟弟當做敵人。
那是因為他那時候年少氣盛,他是多爾袞,所有人都相信倚仗的多爾袞,努爾哈赤最出色的後輩,他一無所懼。
但是隨著時間慢慢推移,情況已經變了,他歲數越來越大,儘管沒有人說他自己也能感覺的出來,與此相對的就是濟爾哈朗不論是在軍中還是在朝堂威望都越來越高。
越來越多的人認為多爾袞獨斷專行,任人唯親,對比之下也就顯得濟爾哈朗沉著大度。兩人同為攝政王,多爾袞心裡的不滿也就越來越嚴重,很快濟爾哈朗就被他架空實力成了一個有名無實的攝政王。
朝堂眾人畏懼他嚴厲的手段和雷厲風行的態度,對他所做的事也大多是敢怒不敢言。
電光火石之間,幾句話的功夫,兩個人都回憶起了濟爾哈朗成為攝政王之後發生的種種事情。
多爾袞突然大笑起來:“我這一生都在征戰殺戮,最喜歡的東西無非美酒和美人,到了臨死之前才發現,原來這世上什麼都是空的。”
他閉著眼睛揮揮手,濟爾哈朗看著這個滄桑的老人,實在是也沒什麼好跟他說得。
他回去之後只做了一件事情,要勒吉收拾東西。
“太好了,爺,您終於想開了,咱們早就該走了,我這就去收拾東西。”勒吉歡天喜地地要去拿東西。
濟爾哈朗面色嚴肅:“你收拾完了就走吧,也不必再回去了,隨便找一個地方隱姓埋名,平穩地度過以後的生活就好。”
勒吉臉上的笑容定住了:“爺,您是什麼意思?”
濟爾哈朗擦拭自己的佩劍:“我也老了,不想再折騰了,但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多鐸毀了這些孩子。”
勒吉面無血色:“爺,既然這些都是他們自己做的決定,那跟您又有什麼關係呢?為什麼不能離開這裡,離開那些倒黴的人呢?”
濟爾哈朗把劍緩緩抽出,鋒利的劍刃上映出一道堅毅的目光:“因為,我是濟爾哈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