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背叛者的自贖(1 / 1)
在李定國的掩護下,張獻忠當然是成功的撤離了鳳凰山。鳳凰山的重重濃霧遮住了影影綽綽的將士,張獻忠終於退到了西充,跟鰲拜隔岸對峙。
李定國在撤離的時候遇到了一些阻礙,受了一點輕傷,不過好在沒有性命危險。他帶人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張獻忠一臉嚴肅的站在大廳裡,雖然看起來是在認真研究沙盤,但是如果你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他早就出神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李定國輕嘆了口氣,他知道對於義父來說劉叔不僅僅是多年的部下,更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表面上他雲淡風輕,實際上他內心估計比任何人都要難受吧,卻又不能說出來。
以前他有什麼不痛快的,又不方便跟他們這些小輩說,都會跟劉叔說一說,現在劉叔不在了他就更沒有什麼能說話的人了。
再看看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從對方那裡拿來的東西,李定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走進去等著義父發現他,結果過了一刻鐘,張獻忠都沒有一點動作,更別說發現他了。
為了避免自己一直在這裡站到天黑,李定國輕輕咳嗽了一聲,張獻忠似乎才回過神來:“是定國啊,你怎麼來了?”
“義父,兒臣今天找到了一樣東西,想了半天還是覺得應該拿來給義父看一看。”
張獻忠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慈祥:“怎麼了?什麼東西這麼神神秘秘的?”
李定國拿出了一張畫的很詳細的圖紙,這張圖紙是從被他砍死的小頭目那裡搜出來的,當時他顧不上細看,也就沒想太多。剛才拿出來仔細看過之後才發現了某些不妥。
“您看這個。”李定國把圖紙遞給張獻忠。
圖紙上畫的正是鳳凰山的地形,看上去沒有什麼不妥,但是若果是對這一帶很熟悉的人仔細看一看,就會發現這些圖紙在一些細節的地方稍作修改,使得熟悉地勢環境的人在其中大有文章可做。
李定國猶豫了一下:“義父,兒臣覺得會不會這是劉叔有意為之的,這場大霧,或許不是巧合。”
張獻忠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說什麼不是巧合?”
李定國自己也不是特別確定,但是他覺得這話還是跟張獻忠說出來比較好:“劉叔特意在地圖上做了這麼多的更改,然後咱們就碰上了這麼一場大霧,這時間是不是劉叔和您一起定的?”
張獻忠聽到他說這話,回想了一下,然後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是我們一起定的,本來定的不是今天,可是兩天之前老劉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來找我,把時間改在了今天。”
“那就對了,劉叔不會無緣無故的改時間,他是一個謹慎的人,這麼做一定是有道理的。”李定國覺得自己已經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張獻忠搖頭:“正因為他是一個十分謹慎的人,我才覺得奇怪。如果他真的是想用一個反間計,那為什麼不提前跟我商量好呢?這種事情他很少會擅作主張,況且這麼大的事情,他不提前跟我們打好招呼,我們怎麼能夠配合好呢?”
他之前也不是沒考慮過這種可能,但是這實在是太奇怪了,不管劉進忠是什麼時候想到這個辦法的,他都沒理由要對自己保密。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李定國和張獻忠同時想到了某種情況。
劉進忠大概的確是打定主意要投靠滿清了,還跟鰲拜制定了要在鳳凰山圍攻張獻忠的計劃。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半路上又後悔了,或許是良心發現了吧,不想繼續跟滿清合作了。
但是他那時候大概已經抽不出身來了,就改變了約好的時間特地挑了一個有大霧的天氣,然後給他們留了一線生機。
如果真的只是單純的想定一個請君入甕的計策,也就沒必要瞞著他們了,更沒必要當著張獻忠的面自盡了。
李定國把自己所想的說出來之後,就把那張圖紙交給了張獻忠,然後離開了。他覺得現在義父可能需要一個安靜一點的空間來仔細想一想。
等到李定國走了之後,張獻忠才認真的拿起了那張圖紙,上面的確是做了很多細小的改動,如果不仔細一一核對的話根本看不出這些問題。
他從始至終都不明白,如果事情的真相真的是想李定國所猜測的那樣,那麼劉進忠到底是為什麼要背叛他?最後又為什麼改變主意了呢?
如果說他真的是為了榮華富貴的話,那他沒必要中途反悔,這樣他不但得不到任何東西,還會搭上自己的性命。可若不是為了滿清承諾的高官厚祿,他又為什麼要如此輕易的做出背叛自己的決定?
這些問題他大概是到死都想不出來了,因為他從來不曾真正的瞭解過劉進忠這個人。他以為他們之間這麼多年的默契,對彼此的瞭解程度早已經是不用說話就能夠猜到對方在想什麼了。
可是事實並不是這樣的,他現在仔細想起來才發現自己以前從來沒有真正的瞭解過劉進忠想要什麼,一直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揣測他的心思,他也從來沒有反駁過什麼。
他每一次交給劉進忠的事情,儘管看起來瑣碎簡單,但是那大多數都是他不放心假手他人的,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劉進忠並不是這麼想的,他也是一個有宏圖大志的人,跟著張獻忠這麼多年走南闖北,他從未覺得自己被真正的信任和重用過。
信任和重用應該是像李定國那樣,不論多麼危險艱鉅的任務,張獻忠都相信他一定能夠完成,都會毫不猶豫的交給他去做。可是對自己他就不會,交代的都是一些他覺得讓誰去做都可以完成得很好的雜事。
就算是一起並肩作戰了這麼多年,在張獻忠眼裡自己始終只是一個下人,比不上他收養的義子。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既然他不重視自己,那麼自己為什麼不能去找一個願意重用自己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