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焦灼(1 / 1)
“弟兄們!隨某殺啊!攻城先登,立功獲賞啊!”
帶著十餘軍士,混在民壯中間的一名廬陽隊正大喊道。
他一邊鼓舞著士氣,一邊持著佩劍大殺四方,以一對敵明陽手持刀盾的三個民壯,猶自不落下風。甚至還逼著他們節節敗退,端的是勇猛無敵。
聚集在他周圍的一眾廬陽民壯見了,大受鼓舞,士氣也不禁回升,跟著他左突右砍,一時間竟有突破這處城頭防線的架勢。
“嗖——”
就在這時,從後方冷不丁射來一支箭矢,正中正要取了一個民壯性命的隊正的脖頸。
那隊正猛地吐出一口血來,費力地掙扎著往後看去,只見到一個弓手眼眸冷漠,面露猙獰地看著他。
“嘭!”
廬陽隊正到底是倒在了城牆上,再也沒有爬起。而與他對敵的幾個明陽民壯也迅速反應過來,連忙快步逼近,拿著刀槍砍殺了還在愣神的廬陽將士,讓他們步了自家隊正的後塵。
成功殺敵的明陽民壯大受鼓舞,士氣猛地高漲起來,英勇地繼續往前逼進,三個人硬是抵著十餘人亂殺,很快便把他們又逼回了城頭。
“殺!殺!殺!”
不遠處正在奮力指揮手下將士的吳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連忙分出幾個精銳將士帶著十餘民壯增補過去。
有了這股生力軍的加入,這一處好不容易剛挽回點局勢的廬陽軍士,又被迅速殲滅。明陽大軍再一次牢牢穩住了各處城頭的防線。
這一邊雙方打得如火如荼,另一邊在中軍觀戰的常興卻是牙齒緊咬,雙手握拳,死死頂著城上焦灼的戰局。
“直娘賊!這些個明陽賊子怎得不用大弩機了!憑白要與某來打近戰廝殺!這下好了,又要消耗恁多軍力了。這些個輔兵民壯,當個填旋都他孃的沒卵用!”
“將軍息怒。末將以為,會不會是城中守軍的輜重跟不上,那儲備的弩矢早已寥寥無幾,才會直接與我軍近戰廝殺。”
常興旁邊的一副將抱拳道。
“這位將官說得有理。想是伯盛兄判斷有誤,才白白枉送了這許多性命。
如若依舊按我等前兩日戰法,說不得早就打上城頭了。哪還會一直在那裡僵持著,半點都突破不了。
現在倒好,進進不得,退也退不得。直教賊子殺戮我軍將士。真真是可惜了也!”
昨日被常興坑了一把的張淵,今日自然也來觀戰。剛開始發現常興竟然用輔兵來到填旋消耗敵軍弩矢,可是把他氣得不輕。直以為昨日的虧自己是吃定了。
沒想到敵軍今日不那麼打了,也就剛開始射了幾輪弩矢。到現在想是攻城的盡是些民壯,就採取近戰的方式殺敵,還能練練兵。
可憐這常興前番算計,到底是被老鷹啄了眼。讓他張某人生生看了場熱鬧。今兒個,可算是來值了。
畢竟派上去的民壯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還白白讓人屠殺了,擱誰身上能好受啊。
“哼!子才兄也無需在此妄言。以某觀之,說不得就是敵軍狡猾,故意儲存實力,沒用用上大弩機。某今日運道不巧好,正巧碰上了。”
常興冷哼一聲,又傳令道:“傳某將令!再派一營弓手上去,迅速攀上樓車予以箭矢射殺!還有多派一營民壯,不惜代價,也要掩護衝車給某撞開城門!
另外,讓齊都尉親率本部軍兵並四營輔兵民壯,增補攻城部隊,一定要攻上城頭!
先登者,賞萬金,良田百畝,官升三級!”
“喏!”
默默在旁邊聽著常興下令的張淵,將其軍令聽罷,赫然嚇了一跳。這常將軍真是受刺激了,今日恁地下本錢。
就這一次軍令,就派了整整四千人上去。雖然多是輔兵民壯,但也算是戰力啊。若再加上之前派上去的近三千人馬,今日一戰,就直接弄去了七千大軍!
他們攏共才多少人啊!不過這死的也是廬陽的人,跟他泗陰有什麼關係。在他心底,還巴不得常興繼續加派人手。用人命堆,直接破開石陵城。
到時候廬陽大軍有了戰功,他們泗陰一部也能儲存實力,皆大歡喜不是。
旁邊的副將見自家主將被刺激地衝昏了頭,有心提醒。但將令下都下了,若再撤回反而損傷士氣。只得無奈嘆了口氣,繼續看向城頭觀起戰來。
“校尉,敵軍看著是要不計代價,也要拿下城池了。看這衝上來的一個個軍陣,怕不是有三四千人。”
“讓他們衝!今日某家跟這些賊子死拼到底了!
傳某將令!架好弩機,每架弩機旁增補二十名民壯,七名郡兵。引弦上矢,每隔一炷香,給某家射出十隻弩矢來。
再讓李都尉率手下弓手,三隊分批攢射,不要可惜箭矢,盡數給某射殺敵軍樓車弓手,並壓制衝上來的敵軍!攻城不停,射箭不止!此戰過後,某家為他請功!
還有,命馬都尉、吳司馬率本部軍馬作預備隊,隨時準備策應,填補空缺。再分派五百郡兵,並一千民壯,於城頭拋擲滾木礌石,並掩護弩機射擊!
再命陳主簿,讓後勤營快速準備滾木礌石,搬上城牆。無某將令,不得停歇!
另外,告訴孟縣君,讓其再徵召些城中民夫農婦,多多準備乾糧飲水,隨時支援大軍休整。”
“喏!”
錢猛看著城下愈來愈近的敵軍,臉上閃過一絲猙獰。來啊!幹他孃的!乃翁今日就跟你們這些腌臢死磕在這裡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廬陽大軍在齊都尉的指揮與率領下,極其艱難地頂過了一陣弩矢和箭雨,衝了足有三柱香的時辰,才終於衝到城下。
此時先前第一波派來攻城的民壯輔兵,早已戰歿死傷得差不多了。而沒有陣亡的,也已經心神崩潰,說甚麼都不敢繼續攀登,只倚靠在一架架樓車周圍止步不前。
齊都尉指揮將士驅趕他們繼續攻城。在砍殺了幾個榜樣後,剩下的人才麻木地拿起刀槍,往上攻去。
“嗖嗖——”
“嘭!”
“啊——”
新一輪的攻防開始了,數不盡的弓箭弩矢朝廬陽大軍飛射而來,還有那滾燙惡臭的金汁糞水,滾木巨石,直砸地無數廬陽將士民壯衰落下雲梯,不能再起。
看似和之前的戰況一般模樣,但是對於明陽守軍來說,卻完全沒有之前的簡單,反而是壓力陡增。
這一次不僅加入了完整編制的廬陽郡兵,更有數千民壯予以輔助。都是體力尚且充沛的生力軍啊。
而反觀他們,被打得精疲力竭不說,人數也在不斷減少。他們的正規軍攏共也就五千人,打到現在還不足四千人。
雖然那些縣兵民壯戰鬥力有所提升,但到底不是鐵打的,戰鬥意志和士氣也無法與郡兵相比。
在齊國軍制序列中,郡兵本就是戰力平平的存在,而縣兵那更是屎一樣的稀爛。
兩者的差距,就好比明陽郡兵與明陽軍的差距。這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場戰鬥就能追得上的。
廬陽大軍這邊,齊都尉帶著數十親隨,身先士卒,在幾個大櫓手拼死的掩護下,硬生生頂著一波又一波的滾木巨石,金汁箭雨,甚至還有一輪弩矢,衝殺了上來。只是代價就是那數不盡的掉落在城下的輔兵屍體。
衝到城頭一刻起,齊都尉立即抽出腰刀,對上一名明陽郡兵就砍殺上去。那郡兵早已在無休止的拋擲滾木之下,累得不得動彈,連反應都遲緩了些許。
猝不及防下,登時便被齊都尉砍殺在地。
“殺啊!”
齊都尉大吼一聲,鼓舞著士氣,隨即便帶著跟他一起殺上來左殺右砍,連連取了十數明陽守軍的性命。
“敵將休要猖狂,某家錢校尉帳下軍司馬,前來會你。”
負責這一片城頭防線的軍司馬正在竭力指揮將士守城,卻見這邊有個防線鬆動,眼看就要被敵軍扎穩,便趕忙抽出腰刀來,大喝一聲,就要與敵將廝殺。
“好膽!看某斬你!”
這廬陽大軍的齊都尉乃軍中悍將,微末出身的他,愣是從一介戰卒,硬生生殺到了都尉之職,更是常興的心腹愛將。
而這次派他上陣,也是希望靠著他的勇武,能挽回攻城的頹勢。
“鐺——”
兩兵相接,摩擦出陣陣火花。兩人只一交手,便試出了對方的成色。那明陽司馬心下暗暗苦叫:今日碰上了一個硬茬子,這廝真是好大的力氣。
原來剛才就這交手一合之下,明陽司馬便感覺自己握不住手中的腰刀,虎口更是被震得一陣生疼。
“殺!”
齊都尉大吼一聲,又連連砍了明陽司馬幾刀。那司馬本就有些力竭,剛才更是被弄得心神恍惚,倉促之下來不及應對,只能苦苦招架,被逼得後退了好幾步。
隨後兩人又交手十餘合,齊都尉打得一下比一下猛,最後尋到了明陽司馬一個破綻,虛晃一招,徑直將刀突然翻轉,一刀梟首。
“司馬!”
不遠處正在竭力對敵的曲長,見自家司馬被敵將梟首,哀嚎一聲,快步衝過來便舉刀向敵將砍去。
“哈哈!來得好!”
這時候殺得上癮,大發神威的齊都尉正在興頭上,趁著剛剛梟首敵將的餘威,便立即對上那曲長,沒幾招便讓對方隨他家司馬而去。
一時間,跟著齊都尉衝上來的廬陽士卒士氣大振,連連壓著明陽守軍打,在這一處防線硬生生站穩了跟腳。
而沒有了主將指揮的明陽守軍,在這一處城頭防線登時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眼看就要徹底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