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借城一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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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餓了一天,只顧埋頭猛吃,卻猛然感受到了來自對面目光的深深惡意。他抬起頭來,發現自己的上司兼恩主兼好友,正一臉笑意地看著他。

不過在他看來,這笑容裡滿是不懷好意的意味。

“咳咳,主簿這般看著某,是有甚麼要事嗎?”

孟德嚥下口中的飯菜,猶豫了一會兒道。

“這飯菜可還合尚行口味?”

“甚是美味。某從來沒有吃過這般可口的飯菜。”

這說的絕對是肺腑之言,不餓過就不會知道飯菜的美味。

“今日真是辛苦尚行了,某來日定為你請功。”

“皆是屬下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孟德沉默了一會兒,又道:“主簿有何事情,還是直說吧。屬下能做到的,一定盡力而為。”

陳跡聽了,也不再遮掩,笑眯眯道:“也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情。就是想見見你父親,好借石陵城一用。”

孟德一頭霧水,不知道陳跡什麼意思。借石陵城,這有什麼好借的,他們不都在這兒嘛。

倒是一旁的楊同聽見陳跡這樣說,登時猜出了其中的幾分意思。

火啊,真是個好東西,就是忒廢木柴。一燒起來,甚麼房子啊,屋宇啊,衙門啊,統統化為白地了。白茫茫一片,多幹淨。

“此事等見到你父親再細說。現在某要去見錢校尉,你們先吃飯,待會我再來找你們。”

陳跡說罷,當下丟下碗筷,匆匆離開。

孟德被他搞得越發不知所以然,只好看向楊同。卻不料楊同正一臉古怪地看著他。

“子和,主簿他這是何意?”

楊同沒回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這也讓孟德感覺更加不妙起來。

在楊三郎看來,若是孟德知道了陳跡以前的豐功偉績,這副小身板怕是遭不住。是以為了他的身體,還是不要知道了。至少等把這頓飯吃完再說。

就是不知道他老父親身子骨怎麼樣,但願知道了以後不要登時就過去了。畢竟這是拿他的仕途在作賭注啊。

陳跡來到中軍大帳,一把子掀開帳簾,急匆匆衝進去。

錢猛正在思考明日的城防部署,感覺到有人進來,便抬起頭來。正要責怪來人連通報也無,打斷了他的思路。

卻見是陳跡來了,就止住即將脫口而出的訓斥,改口道:“老弟如此匆忙,可是發生了甚麼事情?”

“兄長,跡偶然間生出一計抵禦敵軍,只是不知當講不當講。”

“這有甚麼當講不當講的,儘管說來便是。”

“那跡便直說了。其實這倒也簡單,跡以前用得多了,未嘗一敗。

此計便是誘敵深入,佯裝城牆堅守不住,放敵軍進來,於城中依託房舍屋宇,地利人和進行巷戰。

只消堅持兩三日,待敵軍耐心耗盡,大軍一擁而入後,再擇機撤出,點燃事先準備的乾柴火油,一舉將城中敵軍化為飛灰。

這段時日天乾物燥,正是起火的好時機。”

“這……”

錢猛皺緊了眉頭,再極力思考其中的利弊得失。好一會兒才道:“老弟,此計的本錢委實太大了些。

我軍要堅持數日,雖然依託城中地利,或許更好防守。但城中的百姓士民怎麼辦。戰端一開,放敵軍進來,不是白白枉送了城中無辜黎庶的性命。

再者大火一起,城中一切盡皆化為烏有,那些世家豪強哪裡肯幹。還有孟縣君,他身為石陵父母,此城便是他的功績所繫處。

到時候一把火燒光了,城中百姓流離失所,世家豪強反抗暴動,他的仕途可就全毀了。

某雖然被府君授予防守石陵,臨機決斷之全權事宜。但此等大事,勢必要與本地縣令商議。這如何會同意啊!

最重要的是,眼下不過一晚光景,我軍實在抽調不出足夠的人手在城中佈置了。明日敵軍便要來攻城,將士們還需保持充沛的體力才行啊。”

“我也知道此計雖然困難,但是這是現今我能想出唯一一個守住城池,甚至能一舉全殲敵軍的計策了。

若是僅僅依靠城牆堅守,就我軍現下這點可戰之兵,怕是真的堅持不了幾日了。我軍不缺糧草,但缺軍備和戰卒。城中民壯再多,卻也不是無休止能徵召的。

且觀這幾日敵軍攻城時的旌旗,可知敵軍是兩家輪番攻打。今日廬陽大軍這般猛攻而不計代價,為保兩家盟好的情誼與公平,那明日泗陰大軍來攻時,必定要弄出等同的聲勢來。

如此,我軍縱使等僥倖撐過明日,也斷然撐不過後日了。

還望兄長三思啊!”

陳跡彎腰對著錢猛深深一禮。

錢猛見了,趕忙起身走下來扶起陳跡,苦笑道:“老弟何須這般大禮,某家怎生受用得起。

這樣罷,某即刻召集軍中諸將商議此事。若大半同意的話,某便去找孟縣君好生說說。”

錢猛讓親兵去傳喚各部將官。很快,大帳裡便擠滿了不少人。但是遠沒有以往的擁擠,直少了小半。

且各個臉上皆寫滿了疲憊之色,甚至還有不少人吊著胳膊,裹著白布。明顯是白天時候,受傷不輕。

“校尉,如此急切召集我等,可是有甚緊急軍情?”

“非是軍情,是陳主簿想出了一道計策,某家決斷不下,特召集爾等一同商議。

言痕,你跟諸將說說罷。”

陳跡點點頭,走出佇列面向眾人,將自己的計策大致講了一遍。

眾將聽了,登時駭了一跳。這陳主簿,依舊如往日一般狠辣。這怕不是又要罔顧一城百姓的性命了。

和前番在興豐不同,那次事情機密,少有人知曉,眾將連反對的機會也無。但這次卻不一樣。

不是說這些將官有多心善,多心疼百姓了。實則是其中有人正是出身石陵世家。要是依了陳跡的計策,那他們家族住了百多年的祖宅,不是徹底化為烏有了。

屆時祖宗牌位哪裡供奉,來日九泉之下,又如何去向列祖列宗交代。

當即便有人出列大喊道:“此計雖好,卻是太過損傷本錢了。燒了石陵城,城中士民哪裡去居住。這不是頃刻間化為流民了。

依末將看,還是依靠城牆堅守。我等雖然無甚大用,但也定率將士,守至最後一兵一卒。若是敵軍攻破城池,那也定是踏著我等屍體進來的。

再者兵力不夠,末將也願去與城中世家豪強分說,總能拿出些私兵部曲來的。到時候湊一湊,也能添些人手。”

說話的正是錢猛麾下的馬都尉。他也算是軍中老人了,趙治部剛成軍時,他便被調來和錢猛一道共事,作為軍中都尉。

如今錢猛升了軍職,成了他的上官。但由於他是之前的五個都尉之一,在這錢猛所部,也端的是頗有地位,說話分量不小。

但饒是如此,他也不敢明著對陳跡呲牙,說狠話來反對。只能是礙於對方在軍中的地位,迂迴說些好話,企圖動之以理,曉之以情地勸說陳跡打消念頭。

眾將齊齊看向馬都尉,卻沒有一個出聲附和的。蓋因陳跡的地位實在太過特殊。而且其以往的戰績也太過驚駭,實在是不好和他作對。

還是讓馬都尉自己來吧。

祝他成功。

“某和馬都尉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知悉你的武勇。但如今時局,非是一兵一將的武力可以左右的。

某知道,馬都尉正是石陵人士,出身本地顯赫攢纓之家。自是不願鄉親父老罔顧性命,流離失所。

但不知都尉有無想過,若是城破,城中百姓依舊討不到任何好處,反倒會惹來敵軍肆意擄掠殺戮,以洩這幾日積壓的怒火。

甚至世家豪強亦會遭受劫掠,損傷重大。畢竟現今是戰時,死傷在所難免。且為了給廬陽、泗陰兩郡世家騰出些好處來,難免不會下些黑手。

而都尉所在的馬氏一族,又豈能討得到好處?都尉不會以為,敵軍探查不到此等訊息吧。

屆時胡亂安個反抗大軍,企圖**的罪名,抄家滅族不在話下。還能給城中其餘世家作個榜樣,何樂而不為呢。

可若是現在捨去些私兵財物,屋舍樓宇,卻能保住全族人的性命。依著馬家的財力人力,重新建個府宅也不過頃刻之間。

而且依著如此滔天之功,某相信,府君也斷然不會對城中世家坐視不管的。須知,府君勢力日益增漲,多得是官位要去填補。

到時候定然會優先安排有功之家族。尤其是像馬都尉這樣在軍中效力,奮勇殺敵的勇將之族人。

馬都尉以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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