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追殺(1 / 1)
周遭村落鄉鎮的百姓生民不斷被討逆軍騎兵驅趕而來,官道上頓時擠滿了人。卻很快又被從後邊衝上來的西軍驅散,請出一條能讓大軍行進的道路來。
只是期間自然不可避免得鬧出了許多人命,鮮血灑滿了滿是塵土碎石的道路。兩側的空地上更是堆積了層層的屍體,宛如小山一般。
“快,快些趕路!莫要放走了敵軍餘孽!”
錢益手下一個將官一劍砍翻了一個農夫,一邊又不斷呼喊著手下將士,硬生生為後邊的大軍殺出了一條血路。
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們是多麼地勇猛,就好似是刀鋒一般的先鋒軍,不斷地擊殺敵軍,開出一條寬闊的大路來。
只是他們動作雖快,但到底浪費了不少時間。等他們清完道路追上來以後,已然看不清討逆軍的影兒了。
“錢將軍,敵軍流竄速度極快,我軍當需加快行軍速度才是。”
“鄭縣君勿憂,先前被討逆軍攻佔的三座城池已被本將收復,陳跡那廝除了領兵逃竄至泗陰別無他法。若是他們還想著拿下城池,那我軍便有足夠的時間追上他們了。
而若是一路逃亡泗陰,彼處的山路崎嶇難行,行軍速度慢了下來,我軍要追上,那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錢將軍高見。我軍好不容易勝利在望,可不能功虧一簣才是。”
“哈哈哈!鄭縣君放心,本將斷然不會讓此事發生的。”
一旁的何應看著兩人說說笑笑,便也擠出一個笑容來,只是這笑容中明顯苦澀居多,顯得愈發難看起來。
他先前吃了一個大敗仗,率殘部僥倖逃入清遠。而守城又以鄭化為主,加上人家家世擺在那裡,他這就成了一個副手。
而現在錢益也率部打了個漂亮仗,日後論功行賞自是少不得他的。如此一來,他何應就又低了一頭,能算上個苦勞就已經是萬幸了。
前面甩開追軍的討逆軍的陣型也愈加散亂起來,看著渾似是一支打了敗仗的殘軍。但這並非是士氣低落所致,實在是一路急行奔逃,對體力的消耗實在太大了。
更別說其中有半數剛從輔兵轉變來的新軍,以前行軍時都是遠遠吊在戰兵之後的,哪裡經歷過這樣程度的急行軍。當下可是累個半死。
如此一來,本就不多精銳的新兵混在老卒裡,可不就把整個行軍隊伍給打亂了。
王林一邊讓手下將官督促隊伍行軍,一邊管控陣型。隨即又打馬到中軍處,對陳跡道:
“討逆,某這一部新卒太多,實在是撐不住這急行軍的速度了。要是再跑下去,這隊伍怕是要徹底跨了。”
“兄長,某這也是沒有辦法啊。合陽三城被敵軍重新奪了回去,我軍無法快速攻佔城池,只好將計劃的位置設到了泗陰境內。
現在若是不走得快些,早些退回泗陰,那時間拖得愈久,敵軍的懷疑也會愈重,屆時此番計策便是要功虧一簣了。
這樣罷,讓將士們可以適當慢些,但今日晚前,必須要越過長興城。再傳命各部將士,此戰過後,餉銀三倍發放,另有賞錢以為犒賞。
我軍趁此機會,也權且當練練急行軍吧。”
“末將領命!末將待眾將士多謝討逆了!”
陳跡擺擺手,隨即繼續拍馬趕路。雖然他騎乘著戰馬,但一路顛簸也是難受得緊。加上這幾日連番大戰,精神疲敝,現在的臉色已然是一片蒼白。
更重要的是,這一路征戰以來,他都不知道灑了多少錢財以激勵軍心。若是再這麼下去,他怕是還要自己往裡墊錢了。
到時候全軍上下的荷包都鼓了,就他一人的癟了去,他可找誰說理去。所以無論如何,這仗可不能輸。輸了,他算是真虧到姥姥家裡去了。
在金錢的激勵下,討逆軍士卒到底是爆發出了無與倫比的行軍能力。
在日落之前總算是抵到了長興,隨後便徑直繞了過去,在徹底天黑前,已行軍至長興以南十餘里處,這速度不可謂不快。
而新上任的長興令雖然得到了討逆軍過境的訊息,但是根本不敢讓手下那點可憐巴巴的縣兵出城阻攔。
討逆軍不來打他已是求爺爺告奶奶的好事了,他再自己出去,那可真是主動將頭顱伸到人家鍘刀下,白白送了性命去。
“錢將軍,斥候已探明討逆軍離長興不過十餘里之地,正紮下營來暫歇。眼下時辰已晚,我軍不若在長興休整一晚,明早再行追擊。
橫豎疲憊一整日,若是晚上再趁夜行軍,怕不就是要譁變了。且沿途剩下的兩座城池都在我朝手裡,敵軍只能被我軍一路攆回泗陰,便也不急於這一時了。”
“此言有理。那便依鄭縣君所言,大軍暫且休整一晚,養足了精神和氣力,明日再追。”
次日拂曉,陳跡便早早整訓好全軍,吃了些乾糧後,再次踏上了撤退之旅。
“報——”
“將軍,小人於半個時辰前探明討逆軍已整軍上路,我軍是否立即追擊?”
突然闖進大帳的斥候叫醒了兀自睡得香甜的錢益,讓他幾欲發起火來。
但是斥候的話登時給了他澆了盆涼水,睡眼也不惺忪了,從床榻上跳起來大喊道:“這才甚麼時辰,彼輩莫不是趕著投胎去!
傳本將令,全軍即刻埋鍋造飯,半個時辰後立即開拔,追擊討逆軍!”
雖然這會讓討逆軍逃得越來越遠,但錢益絲毫不慌。因為討逆軍打了敗仗一路逃竄至此,根本他孃的沒帶一點糧食,最多就是些隨身乾糧罷了。
這玩命奔逃許久,想是早已飢餓難耐。要是陳跡還敢下令急行軍,怕不是要直接譁變了。
不過他們卻不一樣,這新上任的長興令很有眼力見,昨日晚間就獻上了許多糧草,足夠大軍飽餐一頓,養足精神繼續追擊了。
此消彼長之下,討逆軍遲早是他們囊中之物。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討逆軍的行軍速度依然相當不慢,等到太陽再次落山之時,他們竟然離合陽也就一步之遙了。
“這陳跡果然是闊,讓士卒隨身帶的乾糧都如此充足。本將是說他未雨綢繆呢,還是餓死鬼投胎啊。”
錢益現在只能把原因歸咎到討逆軍的配給的隨身乾糧相當充足,才能撐得住這樣的急行軍。
而事實也確是如此。早早計劃好一切的陳跡,怎麼可能不讓將士們備足乾糧。為此,還特意裁了許多軍帳弄成布袋,好給士卒存放食物。
討逆軍臨時營地。
一匹快馬從遠處疾馳而來,突然闖了進去,馬上的騎士出示了自己的軍牌後,便被引到了陳跡面前。
“啟稟將軍,胡隊正命屬下來告知將軍,您交代他的事情已經盡數辦妥了。”
“善!你先下去吧,功成之後,自然少不得你們的功勞。”
“多謝將軍!為將軍辦事,我等在所不辭!”
陳跡打發走那士卒後,便望著眼前的篝火怔怔出神。火焰劈里啪啦地作響著,驅散了晚間的些微涼意,也映照得陳跡的臉頰愈發通紅起來。
當早上這處篝火徹底燃盡熄滅之時,陳跡率領著大軍,早已越過了合陽,往泗陰行進而去。
半個時辰後,錢益、鄭化等人率著大軍姍姍來遲,見著了熄滅並不多久的篝火,愈加斷定討逆軍沒有走多久。
而他們,也離最後的勝利只剩下一步之遙,不枉此番如此狼狽地一路追擊而來。
“呵呵,看來敵軍的體力和精神已到了徹底崩潰的邊緣。連行軍的時辰都晚了不少。”
此時的錢益相當得意,全然忘記了他派出去的斥候,壓根沒有回來過。
或許在他想來,這些斥候是一路跟著討逆軍而去,好給大軍打個前哨,立下更多的功勳。人之常情,這次便不與這些擅作主張的蠢貨多計較了。
鄭化此時也開心不已,剿滅了討逆軍,一定程度上就能掩蓋他下令射殺百姓的汙點。
到時候鄭家操作一番,他就能功過相抵,非但不用以命抵罪,反而能繼續坐在這清遠令的位置上。說不得還能更進一步,在仕途上走得更遠。
抱著十足勝券的錢益等人,帶著大軍悠哉遊哉地越過合陽,往泗陰行軍而去。
此時他們最要緊的,便是保持充足的體力。到時候廝殺起來,才能更好地殲滅氣數已盡的討逆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