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明陽漢子(1 / 1)
趙氏苦苦支撐的時候,宣威軍也好不到哪裡去。本就兵力不多的他們,還分出去了兩千精銳,跟著陳跡去鄔原的,滿打滿算才一萬出點頭。
這點兵力,卻要面對三萬明武軍精銳,縱使是防守,也可想而知打得多麼艱難。
“宣威,明武軍日夜猛攻了四五日,我軍死傷了三千多人馬,更有輕傷者不計其數,再打下去,怕是營寨要被徹底打爛了。”
因為這個新的營盤只是匆匆搭建,並不多堅固,這使得明武軍的攻寨手段大大增加,什麼樓車衝車都能派上用場。
數十弓手能站在樓車上與宣威軍對射,而不用再擔心被居高臨下的弓弩壓制。
如此一來,宣威軍的防守難度呈直線上升。同時他們的大弩機,也在瘋狂的射擊下,將弩矢幾乎消耗一空。
更別說敵軍還有投石車,在不斷進行拋射打擊,損壞了不知多少木牆箭塔。
要是再這麼打下去,怕是就算能撐到最後,宣威軍也要損失殆盡了。
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也就是憑藉陳跡往日的威望和將士的愛戴,還能勉強支撐士氣。要不然但凡有些異心的,怕不是就要當場譁變了。
“繼續死守,直至最後一兵一卒!本將勢與大軍共存亡!”
因為是要扼守後方諸城和糧道,所有這次陳跡特意把大營修築地極為寬廣,幾乎橫亙了這片平原的寬度。這也導致大營宛若一個長寬極度懸殊的長方形。
雖然這能防止敵軍包圍大營而去偷襲後方糧道,但是也使得防守難度大大增加,每一段寨牆都要佈置相當兵士防守,分散極廣,壓力劇增。
“我等勢與大營共存亡!”
“殺!殺!殺!”
陳跡不止一次地親臨戰場,還提劍廝殺,這就極大地鼓舞了士氣,死戰之心在將士們的心中愈發堅定,每一個士卒都發揮了十二分的本事與敵軍廝殺著。
“敵軍士氣倒是可嘉。”
張適聽著營牆上猛烈爆發出的喊殺聲,不禁點了點頭稱讚道。
“任他士氣再是鼎盛,亦阻攔不得我軍將之徹底殲滅。此次我軍在國公的帶領下,終於可以報了前番的大仇,一雪被圍城數月之恥辱!”
“不錯,屆時末將願親自斬下陳跡那廝頭顱,給國公盛酒喝!”
面對被圍城的困苦,以及上次攻寨時折損兵馬無數的大仇,明武軍眾將可是憋著一股氣。而現在,這股氣才終於有了發洩之處,怎能不叫他們興奮。
“傳令,命大軍加緊攻寨,最多七日,本公要見到此處,變作埋葬宣威軍的墳坑!”
張適身為統籌全軍的大將,如此著急並非是因為和其他人一樣對宣威軍的仇恨。這只是一點,更多的,他是怕北朝想辦法趁著北境空虛,而調兵伺機南下。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儘快拿下宣威軍,然後及時把北軍調回去。
一簇簇箭矢如雨般下墜,射中了不知多少兩軍將士的胸膛。在這次激烈的戰役中,每時每刻都有士卒死傷,鮮血浸染了厚重的大地,顯得愈發黑紅。
“殺!”
一明武軍都尉大吼一聲,終於帶著一隊士卒登上了牆頭,頂著瘋狂挺刺過來的刀槍,殺出了一個缺口,在牆頭上站穩了腳跟。
他很快注意到了不遠處,正是宣威軍主將陳跡所在之地,便帶著二三十健銳,不顧一切地殺將了過去。
這都尉甚是勇猛,廝殺起來連性命也不顧。所到之處無不是血肉橫飛,殘肢滿地,極度血腥。就在這不足百步的距離中,他殺了足有十五六宣威軍士卒,更有一個曲長,兩個隊正喪於他手。
當然他也並不好受。一杆大刀已經卷了刃,身上甲冑破損不堪,滿是刀槍砍殺的痕跡。同時更有十數傷口,有的已經結痂,有的卻依舊在流血。
明眼人不難看出,這已經是要有進氣兒沒出氣兒了,但偏偏撐著最後一口氣不倒下,愣是殺到了陳跡這邊。
“敵將受死!”
他鉚足了最後一口氣仰天怒後,便揮舞著大刀殺來。閃爍著寒光的鋒刃已高舉頭頂,臉上滿是猙獰的笑容。馬上,馬上他就要立下不世之功了!
“保護將軍!”
陳跡周遭的親兵紛紛圍在了他的周圍,更在趙一的吩咐下,取出手弩,齊齊對準了這敵軍都尉。
還不待他們動手,卻見這都尉已經轟然倒下,手上依舊死死攥著大刀沒有鬆開。
原來是不知什麼時候,後邊的宣威軍士卒已殺光了隨他上來的明武軍將士,並漸漸合圍了他。就在他要對陳跡下手的時候,便趁機上前用刀槍捅穿了他。
“倒是個猛將。來人,將其和那些敵軍士卒的屍首盡皆丟下去,清出道路來。”
眼下戰事緊急,陳跡可沒功夫給他收斂屍體。
廝殺依舊持續著,從上午一直持續到了傍晚,明武軍才堪堪鳴金退去。
“今日怎得回事,敵軍攻殺這般長時辰。往常在未時末,就該退了啊!直娘賊,這一日下來,又不知死傷了多少將士!”
李欽渾身血汙,提著戰刀的手也是痠軟無力,更是新添了好幾處傷口。殺了一天,他也就啃了幾口乾糧,還是混著血水下的肚。要不是他體魄強大,早就倒下去了。
這幾日大戰,他每每先要率領麾下長弓手引弓射擊,等實在拉不動弓弦了,才指揮步卒廝殺,或是親自操刀上場。
等這一遭結束,還不定會落下什麼暗疾呢。
“敬儀,你先率部回營休整,讓將士們好生吃頓飽飯,肉食管夠,再早些休息。這裡,某便交給劉布和田茂他們了。”
這一日打得實在太激烈,就連輔兵都差點被陳跡派上來當預備隊。縱觀全軍上下,也就那一千五百騎兵沒有動彈過了。
現在敵軍撤下,讓他們前來暫時戍守巡邏一下,倒也沒有問題。
“那末將先下去了。”
“明日不用這般用命的。你是校尉,應當指揮大軍才是。若丟了氣力,又被敵軍纏上,該如何自處?!”
“末將沒問題。這長弓營皆是末將親自教匯出來的,若無末將帶著他們,怕是一個個要偷懶了。
再者末將還沒給老李家留後,可捨不得就這麼死了。等這次回去了,不讓家裡的婆娘生個娃,末將就不出來打仗了。”
李欽擠出個笑容,對陳跡施了一禮,便帶著將士下了寨牆。
“宣威,死傷統計出來了。今日一戰,戰歿將士八百五十一人,重傷三百一十二人,輕傷六百五十六人。
現下全軍算上輕重傷兵,亦不過就七千三百八十五人。至於完全康健的,不過堪堪五千餘人。這還得算上那一千五百騎兵。
恕末將直言,就剩下的這三千五百步卒,根本不足以防守如此漫長的防線。”
“讓傷兵好生休養,命令軍醫全力救治,不要可惜傷藥。
等打掃完戰場後,便把那三千輔兵,盡數編入戰兵吧。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大軍不分戰輔,哪裡要人了,全軍上下皆可派得。”
“喏!”
明武軍退回鄔城後,屬於禁軍序列的,跟著張適歡歡喜喜地進城。而分屬北軍的,卻只能在城外的大營裡休整。
“將軍,憑甚我們只能呆在這裡,他們卻能城裡肆意快活!”
“就是。這幾日,哪次不是我們北軍衝鋒在前,每每要我們用人命去填,他們就跟在後邊享福。”
“憑甚?就憑我們手下這些兵卒,一半以上,都他孃的是明陽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