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出少年(1 / 1)
碧空如洗,青山如黛,雜花生樹,鬱鬱蔥蔥,山腳路邊一塊青石兀立,三爺爺見到青石,翻身下了毛驢,牽著毛驢緩步上山。山路曲曲折折,路邊散落在菜畦,已是初夏時節,葉綠草肥,地裡忙碌的農人見到三爺爺紛紛打著招呼,三叔、三爺的叫著,三爺爺點著頭,轉過山彎,來到一幢土坯房前,房前幾隻雞在啄食,地裡蹲著一個漢子在忙著,三爺爺站到地頭,喊道:“石柱,你家鳥蛋呢?”
地裡的漢子,轉過身,抬起頭見是三叔來了,露出笑臉,道:“三叔,怎麼來了,我家鳥蛋?鳥蛋在山上割草呢?”
三爺爺說:“喊他回來,我有話說。”
“好咧”,石柱轉過身,向著青山,大聲呼喊:“鳥蛋——鳥蛋——快回家——”聲音高亢,遠遠的傳出去,隱隱的傳來回聲。
喊完了,石柱一瘸一點的出了菜地,到了地邊,在一塊石頭上抹了兩把,說:“坐坐,三叔,找我家鳥蛋,啥個事兒?您不是昨個去縣裡了嗎,怎麼今天就回來了,小蓮還好嗎?”一邊將毛驢韁繩接過,系在一顆小樹上。
三爺爺邊坐邊說道:“找鳥蛋,自然是好事,就看你舍不捨得?”“捨得,當然捨得!”石柱說道,“您給鳥蛋找到活計了,他這麼小,有人要----”
三爺爺微笑著:“這娃子雖小,有點本事,只要--------”
鳥蛋一陣狂奔,穿溝越石,最後跳下石坎,進了自家院子,就見父親和三爺爺一起坐著,父親招了招手,喊道:“快過來,叫三爺爺。”
鳥蛋慢慢的走過來,低聲道:“三爺爺。”
三爺爺打量著鳥蛋,這鳥蛋看上去八九歲的樣子,麻布短褂破破爛爛的,赤著腳,右手提著鐮刀,揹著半竹筐豬草,左肩還挎著一張小竹弓,濃眉大眼,頭上掛著草葉,一隻紅翎白羽的鳥兒飛來落在鳥蛋的肩頭,啾啾的叫著。
三爺爺上上下下打量了鳥蛋好一陣,一拍腿,站起身說:“走,跟三爺爺下山。”
鳥蛋轉頭望向父親,石柱說道:“看什麼看,跟三爺爺走,三爺爺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
鳥蛋哦了一聲就走,後面石柱喊道:“快把筐和刀放下。”
鳥蛋彎腰放下刀筐,鳥在肩頭站不住,飛起來,在空中盤旋,“我可以帶紅毛嗎?”
“帶紅毛---”,石柱遲疑著,望向三爺爺!
三爺爺大度的說:“帶著吧,有用。”
三爺爺在前面牽著毛驢,鳥蛋帶著紅毛跟在後面,一步步下山,石柱跟著追了幾步,見鳥蛋回頭,就說:“聽三爺爺的話!”,滿臉帶著笑容;鄰家一個髒兮兮的小孩,跑出來,喊道:“鳥蛋,那裡去!”
“我跟三爺爺去!”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你的弓——”
“借給你玩吧,不要弄壞了!”
“不會的!”
又行了幾步,路旁五姨婆一邊敲著腿,一邊說:“鳥蛋跟三爺爺下山啊!”
“嗯,姨婆的腿還疼嗎,等我回來,給您上山尋些藥來!”
“不礙事,老毛病啦,鳥蛋真是好孩子,下山聽三爺爺的話----”
下到山腳,過了青石,三爺爺上了毛驢,說道:“得快點走,天黑前得到縣裡。”說完拍了一下驢屁股,當先走了,鳥蛋緊追了幾步,又停下,回頭望上山去,山重水複,花明柳暗,哪裡還有父親的影子,只有眼前的青石巍峨嶙峋。
遠處傳來三爺爺的聲音:“快點,鳥蛋——”
鳥蛋一路小跑著,追著驢蹄印,紅毛在空中盤旋著,天擦黑的時候到了秀水,秀水蕞爾小縣,夯土為城,東西不過百丈,縣衙坐北朝南,黑牆白瓦就在城中央,到了縣衙角門,三爺爺下了毛驢,等鳥蛋趕到,給鳥蛋理了理頭髮,囑咐道:“待會兒聽話,太爺讓做什麼就做什麼,餓了嗎----”
三爺爺從懷裡摸出塊餅子遞給鳥蛋,鳥蛋接過來,先捏下一小塊,揉碎了,餵給撲閃著翅膀落到肩頭的紅毛,紅毛一下下的啄著,鳥蛋接著也大口大口的咬起餅子來。
咯吱一聲,角門開了,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白麵修眉的中年男子,一手搖著摺扇,穩步出了角門,三爺爺看見男子出來,急忙上前兩步,躬身說:“譚師爺,小的給您請安了!”
譚師爺用摺扇一扶,看看這頭髮花白,身著粗布短褂的老漢,說道:“你是----”
三爺爺道:“小的是青石村的里正,我家的阿蓮給您家裡洗衣---”
“哦”譚師爺說道,“你說阿蓮的父親王老伯,你這是---”
“您記性真好”,三爺爺見譚師爺記起了自己,也滿心歡喜起來,腰彎的更深了,說道:“昨個兒我來縣上,聽我家阿蓮說,上面來了文書,讓舉薦能馴鳥獸的,我尋思著,這是個大好機會---”
譚師爺笑道:“怎麼,王老伯擅長此道,你祖上有馴獸役鳥的本事?”
“哪裡,哪裡!”三爺爺微微抬起身說,“小的家裡九代都是種地的,不懂這個,不過,我這個孫兒,有幾分本事-----”
“他----”譚師爺用摺扇指了指還在啃餅子的鳥蛋。
“是啊,是啊!快給師爺行禮!”說著三爺爺拍了鳥蛋一下,鳥蛋趕緊低頭行禮,“您別看他年紀小,可是利害著呢,村裡的貓啊狗的見到他可親近了,都聽他的話-----”三爺爺還待繼續說下去。
譚師爺打斷他,說道:“上面可不是要個喂鳥的小孩兒。”
“他的本事可不是喂鳥兒,我讓他給您演示演示,”三爺爺說著向鳥蛋道,“快給師爺演示演示,別吃啦!”
鳥蛋拼命嚥下口裡的餅子,臉都漲紅起來,說:“演示?”
“對啊”,三爺爺有點急了,“你平常不是挺靈的嗎,讓紅毛飛幾圈,摘個果!”
“哦!”鳥蛋狐疑的看著三爺爺,左肩微聳,紅毛飛了起來繞著三人的頭頂飛了一圈,又落到鳥蛋的肩頭。
譚師爺合上摺扇,在手心敲了敲,說道:“就這個。”
“不止呢,快摘個果!”三爺爺催促。鳥蛋掃視一圈,縣衙的角門還開著,院內露出一顆碩大的桃樹,樹上結著青桃。鳥蛋又一聳肩,右手一指,說:“去!”
紅毛一下子飛了起來,越過院牆,沒入綠葉之中,綠葉一陣輕抖,紅毛越過院牆飛了回來,喙中銜著一截桃枝,上面兩枚青桃幾片桃葉。鳥蛋舉起手,紅毛落在了鳥蛋的手中,吐出桃枝。三爺爺趕緊上前一把接過,上前遞給譚師爺,譚師爺接過青桃,仔細觀察,桃枝啄斷的新茬清晰可見。
“不錯,不錯,有點兒意思!”譚師爺喃喃自語。
“這個還是一般的,鳥蛋還有好多本事----”
譚師爺垂下手說道:“這個事兒得由大老爺來定,你們先進來吧!”
譚師爺將爺孫兩個安頓在大堂,自顧自去了後堂,三爺爺趁這機會,趕緊囑咐鳥蛋:“一會兒,大老爺出來了,要好好演示,讓紅毛多耍幾下子-----”
一會兒,譚師爺跟著一位穿著素袍的男子進了大堂,三爺爺知道是秀水縣令,不等縣令坐好,就推了鳥蛋一把,“快給老爺磕頭”。
爺孫兩個跪倒磕頭,縣令擺擺手:“起來吧。”
爺孫爬起來站好。
縣令盯著鳥蛋上下打量,問:“叫什麼名字?”
“鳥蛋。”
縣令笑了,繼續問:“幾歲?”
“九歲。”
“你不要害怕,你可會馭獸?”
“嗯---”,鳥蛋遲疑著,他聽不懂什麼叫馭獸,三爺爺趕緊插話:“會的、會的!”
“剛才師爺說你的鳥能夠銜果子,還能銜別的嗎?”說著縣令指了指桌上的筆筒,“銜支筆看看!”
鳥蛋抬手一指,紅毛就飛了過去,空中一個迴旋,就銜著筆飛了回來,落到鳥蛋手中。
“不錯,不錯”,縣令回頭瞥了譚師爺一眼,譚師爺道:“還應當再試一試。”
“嗯-----”縣令沉吟片刻,擺了擺手,後邊的衙役出了後堂。沒多久,汪汪的吠叫聲,一條大黃狗竄了進來,後面衙役用力拉著皮繩,被黃狗拖著不斷向前。
這大黃狗皮毛光亮,狗嘴大張,露出白牙,滴著涎水,口中吠叫不止,三爺爺見了,臉色有點發白。
縣令站起身道:“這大黃,我養了六七年,朔州種,端的兇猛,生人近不得,朝廷上選人,等閒去不得,鳥蛋,如果你能降服大黃,本縣就送你一場大好前程,如果不行,本縣看你還是跟你爺爺回家種地去吧,這衙役鬆了手,就有去無回了!不要妄自送了性命!”
三爺爺張開了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好,鳥蛋吸一口氣,半蹲在地上,向著大黃,張開雙臂,說:“放開吧,沒事兒!”
“好,鬆手!”縣令一聲令下,衙役放了手,大黃一下子就向鳥蛋撲了過去,鳥蛋距離大黃不過七八尺遠,一撲就到了鳥蛋身前,大嘴直向鳥蛋的脖子咬去,紅毛撲稜著翅膀從鳥蛋肩頭飛起,啾啾的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