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生死不罕山(1 / 1)
扎合狠狠的離開,氈房內只剩下鳥蛋和謝森,謝森上前低低的聲音道:“恩公,且不可提起王鳥蛋的名字,如果讓狄人知道了您是王鳥蛋,就是長生天親臨也救不了你啊!”
鳥蛋道:“我還沒有說我是王安國呢。”
謝森的臉都綠了,道:“千萬不要說啊!殺死切離的兇手,所有的狄人都要食肉寢皮的啊!”
鳥蛋道:“這樣啊!將我交出去吧。”
謝森撲通跪倒,道:“恩公以為我是忘恩負義的人嗎?日月昭昭,就是死,我也不會背棄恩公的!”
鳥蛋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讓我跟那些素人俘虜一起走吧,總不成我一個人活下來,讓他們都平白死去。”
謝森淚如雨下,道:“恩公,義薄雲天!可也沒有必要無謂送死啊!活下來,留著有用之身——”
鳥蛋道:“我不是送死,一個毒巫嘛!我還是有機會救一些人的性命的!”
謝森道:“恩公——”
鳥蛋道:“生有何歡,死有何懼!不過是一段旅途吧了!”
謝森道:“是。”
謝森向尹樂德請職司,押解素人俘虜北上,尹樂德自然無不可。謝森即出,尹樂德向著旁邊的扎合道:“這個南方的謝啊,還是太小心,為了表忠心,竟然親自押解俘虜。”
扎合道:“南方的謝一向奸詐,也許會偷放素人!”
尹樂德哈哈大笑道:“扎合,借給你兩條腿,冰天雪地,你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謝森按照鳥蛋的要求,將鳥蛋裹在一個羊皮褥子中,拖在馬後,雪地上一道雪線,迤邐前行。白狼在旁邊跑來跑去,素人俘虜在後面跋涉前進。
北風號怒,雪大如席,倏忽倒地,如此行了十餘日,葬身雪野十之有三。
前方有山脈湧出地表,雄奇巍峨。適逢冬季,白雪滿山,草木枯黃,四野茫茫。這山脈便是狄人的聖山,不罕山。
到了不罕山腳下,一騎自山谷出,到了近前正是莫日根。莫日根道:“走的太慢了,我都回來七天了,你們才到!”
謝森道:“俘虜多,走的慢!”
莫日根道:“走的慢,就用彎刀砍他們的後腳跟,看還有誰走的慢!”
謝森道:“五王子的手法必定管用,日後我要把他們的後腳跟都砍掉。”
莫日根道:“你這個素人對待素人,比狄人還狠毒!”
謝森道:“素人不當我是素人,我自然要對他們狠一些。”
莫日根道:“馬後面是什麼?”
謝森道:“一個受傷的素人,不知道怎麼的白狼一直跟在他的旁邊,二王子讓我把他給您送過來。”
莫日根道:“尹樂德想的太多了,有白狼的素人還是素人,殺掉算了。”
謝森道:“千里迢迢送來,殺了,便宜他了,還是做皮口袋吧!”
莫日根道:“還是你狠!”
於是入峽谷,峽谷深處,半坡上有石屋,黑色石片累積而成,房前黑石堆積如塔,黑鷹蹲踞其上。素人俘虜將至,黑鷹忽的振翅而起,在人群上空徘徊,鷹啼之聲直上天際,白狼昂首作勢,咆哮不止。
莫日根一抬手,黑鷹落在莫日根的手臂上,黑鷹斂翅,白狼也即臥倒。
謝森道:“這鷹的羽毛真是漂亮,如同墨染的一樣!”
莫日根道:“這是神鷹,萬鷹之王!”
素人俘虜被押解到峽谷深處,這裡三面立陡如同牆壁,一面是狹窄出口,有一個柵欄門。素人被驅趕進柵欄,剩下只有馬後麵皮褥子中的鳥蛋。謝森割斷繩子,兩個狄人上來,操起皮褥子,連同裡面的鳥蛋,如果丟木頭樁子一般,丟進了柵欄裡。白狼跟著竄進了柵欄。
謝森見莫日根並不鎖柵欄,問道:“五王子,怎麼不鎖上?”
莫日根笑了,道:“讓他們跑啊!你知道他們有多讓人失望,就是讓他們跑,他們也不敢跑!”
“哦——”謝森道,“這些人有進氣沒有出氣,跑不動了,所以不用鎖!”
莫日根道:“就是把他們養成肥羊一般,他們也不會跑,人雖然活著,心已經死了!”
謝森道:“王子明見萬里。怪不得諸位王子中,只有五王子選擇跟隨哈日查巫師修習巫術,王子的眼界,超越凡俗,不是我等能夠企及!”
莫日根微微的笑著。
謝森回去覆命,莫日根也離開,峽谷安靜下來。
皇甫三兄弟上來將皮褥子上的繩結開啟,鳥蛋坐了起來,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皇甫紅道:“不罕山,狄人的聖山。”
鳥蛋笑了,道:“到處都是聖山。”
莫日根進入石屋,地中央火焰熊熊,上面鐵鍋中黑曲曲黏糊糊的,冒著泡,異味充斥。哈日查盤坐在旁邊,正在摸索手中一塊黑石片。
莫日根道:“巫師,皮口袋到了!”
哈日查道:“有什麼特異的地方嗎?”
莫日根道:“沒有什麼,都是一副要死的樣子。”
哈日查道:“但是黑子叫了。”
莫日根道:“是因為一隻白狼,黑子發現了一隻白狼。”
哈日查道:“現在白狼呢?”
莫日根道:“黑子一叫,白狼就跑到山溝裡去了。”
哈日查道:“那一定是一隻幼狼,成年的白狼一定不會逃避。”
莫日根道:“是,是一隻幼狼!”
哈日查道:“有多少皮口袋?”
莫日根道:“一百個,或者兩百個。”
哈日查道:“到底多少?”
莫日根道:“兩百個吧,我沒有數。”
哈日查道:“莫日根,我的孩子!自己水囊中的水都不知道有多少,怎麼能夠遠行。”
莫日根道:“反正他們都要死了,數來數去太麻煩。”
哈日查道:“你就是太固執。”
莫日根道:“我這去數。”
哈日查道:“算了,還是去烤羊吧,烤兩隻。記得數清楚活下來的人數!”
莫日根道:“是。”
冬日的山谷日落的格外早,黑夜降臨的格外快。素人們縮在石壁下,咀嚼著草根,柵欄就在眼前,沒有人敢踏出半步。
鳥蛋慢慢活動著筋骨,太長的時間沒有運動,整個身體都是僵硬的。皇甫紅皇甫綠扶著鳥蛋慢慢的走了幾步,看來恢復的還可以。正行走之間,身後忽然傳來吵嚷之聲,回過頭來,卻是鳥蛋那個羊皮褥子被搶走了,皇甫藍被推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