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此去魂不歸（1 / 1）
天明，紅日光耀大漠。鳥蛋坐起若有所思，白狼站起向著西方低低的狺叫。
皇甫紅道：“師父，今天咱們作何打算？”
鳥蛋眼見眾人南望山河，皆有思歸之色，於是道：“千里生死跋涉，只是為了迴歸故國。上馬出發！”
眾人呼嘯皆上馬，縱馬南歸。
沐浴在陽光中的龍首關益發巍峨。卯時三刻，厚重的城門緩緩開放，邊軍列隊出城，皮甲長矛肅立道邊。
已而羽林衛出，鮮衣怒馬紅翎，凡二十騎；其後為黃門提著錦繡燈籠二十；又童子八人皆捧釵；接著方扇四，團扇四；引障花十，提燈二十，行障坐障，而後公主七香車出。
是車也，以四白馬為御，皆潔白如雪，桂木為車，遍覆帷帳，金絲銀線，百鳥為紋，光華絢麗，香飄十里。
宮女黃門兩重護衛車之左右。陽城王持節，紅狄使者騎駿馬跟隨在後，再往後僕從車輛數十輛，邐迤而行。
七香車即出關至山腳，忽停！陽城王前，道：“何故停車？”
有黃門道：“公主下令停車！”
陽城王道：“公主何事？”
公主道：“我要下車，看看黑龍山！”
陽城王道：“這禮法上不和”
公主道：“我今北出黑龍山，多半去而不返，葬身異域，有朝一日魂返故國，故國山川都不認識，又怎麼返回呢？”
眾黃門宮女皆泣下如雨！
陽城王道：“禮，三年歸寧——”
公主道：“穹廬為室兮旃為牆，以肉為食兮酪為漿，夷狄何知禮？”
陽城王道：“如是，請公主下車！”
宮女鋪設錦茵重沓，掀開帷帳，公主乃下車，南望蜿蜒巍峨黑龍山久之，再拜起，道：“故國山川我今得望之出，不得望之入也！”
眾人皆淚下，公主乃道：“大好男兒，何必學女人泣！待我魂歸之日，切莫風景不殊，山河有異！”
“公主放心，頭可斷，血可流，天下雄關絕不丟！”有小校道，語罷以矛尾擊地，鏗鏗有聲，於是將校皆擊地，山石迴響。
公主遂等車，北發！
平沙大漠，公主車駕行也緩，倏忽之間日將暮，而黑龍山猶在天際。
行走之間，迎面馬蹄聲隆隆，數百騎奔至。羽林衛皆驚！紅狄使者達耶上前，道：“勿慌！新郎至矣。”
已而百騎皆至，當先者方臉闊目，正是朝魯，是日朝魯衣皮袍，滿掛瓔珞，遍結髮辮，喜氣滿面。
即至，高聲道：“丈人在哪裡？”
達耶翻譯，陽城王乃持節前。
朝魯即下馬，翻身跪倒，道：“丈人在上，受小婿一拜！”
陽城王道：“免禮！”
朝魯再拜起身，道：“丈人，新娘子在哪裡？”
陽城王道：“公主在香車之上。”
朝魯即大步向後走，道：“娘子，朝魯來了！”
陽城王道：“且慢，吉時未到，還不是見公主之時！”
朝魯道：“什麼吉時？還得等多長時間？”
陽城王道：“需得到了新郎家，行了合巹，才能見面啊！”
朝魯道：“大漠就是我的家，就在這裡合巹吧！”
陽城王道：“這如何使得？”
朝魯道：“有什麼不可以？”
西南方向，大漠深處傳來狼嚎之聲，朝魯、陽城王都轉頭眺望，依稀有一面黑旗飄揚，上有紅日鮮紅如血！
陽城王道：“那是什麼？”
“狼叫！”朝魯道。
陽城王道：“我問那面旗，是你的手下嗎？”
朝魯道：“不是，這也能叫旗，一張大餅而已。我狄人的旗幟不是蒼鷹，就是白狼，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白狼向著西方咆哮不止，鳥蛋道：“知道了，不用叫了。”
白狼跟隨赤日隊日久，眾人皆知道白狼聰敏，能夠先人發現敵情，皇甫紅道：“師父，白狼示警，這是？”
鳥蛋道：“大隊自西南來，阻斷了我們的去路。”
皇甫紅道：“目標是我們嗎？”
“不知道啊！”鳥蛋道，“但是我們在包圍圈中。”
眾人皆西南望，俄頃蹄聲如雷，見雙頭鷹旗，旗下刀光映日。眾人皆變色。
鳥蛋摘弓，引弓射，三發三中，眾人色稍和。鳥蛋道：“敵眾我寡，且暫避一時，來日再戰。走！”
赤日隊即縱馬東走，須臾遇公主車駕。朝魯即上馬抽出彎刀，率眾阻攔。鳥蛋不想和朝魯發生衝突，馬頭微轉，從車隊的隊尾穿過。
後面雙頭鷹旗飄揚，黃狄大隊萬馬奔騰，呼嘯而至，朝魯色變，大聲喊道：“掩護公主突圍，其他人跟我衝啊！”
朝魯即率眾迎擊黃狄，黃狄勢大，嘯聲震天，登時淹沒了紅狄。送親的素人隊伍驚恐萬狀，驚慌之下，御者猛揮鞭子，白馬嘶鳴，猛地發力，七香車竄出，落荒而走。
七香車形格迥異，一看就不是凡品，登時有大隊狄人縱馬來追。鳥蛋縱馬賓士之間，見七香車竄走，後面大隊狄人呼嘯，如同群狼奪肉。不由得拍馬靠近，引弓射，赤日隊繼進，皆引弓射，狄人紛紛中箭。七香車御者見有人相助，以為是朝魯手下，即驅馬靠近，兩隊遂合在一起，縱馬東奔。
大漠昏黃，殘陽如血，七香車在前，一時間箭矢將盡，狄人猶自追不止。
賓士之間，鳥蛋向皇甫綠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舉旗向東南走！”
主公下令，皇甫綠即輕轉馬頭向著東南狂奔，赤日隊見旗如見人，即跟隨而去。後面狄人也分出一部追趕，大部還是緊追七香車。七香車御者不多時發現赤日隊轉向，這可是救命稻草，不肯輕易放棄，當下揮動鞭子，驅趕白馬轉向，想要追隨赤日隊而去。
鳥蛋望見，登時驅馬上前，大喊：“不要轉向，向北跑！”
御者聽見，瞥了一眼，卻是仍然驅馬轉向東南，想要追赤日隊。大家一起跑，多半是誰也跑不掉！危機關頭，鳥蛋拍馬靠近，以矛刺御者，御者避讓，不得已北走。
奔走之間有狄人健兒拍馬近，以彎刀劈御者，御者躲避不及，手臂中刀，那健兒彎刀劈不止，御者驚慌躲避，墜車，車輪從御者身上碾過。
健兒呼嘯，縱身跳上御者位，拉韁繩欲停車。鳥蛋至，長矛電出，中健兒肋下，健兒亦墮車。七香車無御者，狂奔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