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瞽師唱南歸（1 / 1）
崔珏道：“這些負責接洽的都是光明道的骨幹，是死也不會回頭的。我以前也抓過，什麼也問不出來，還反而中了奸計，所以只能張網以待，不能輕舉妄動。”
景寧道：“約個日期，那麼麻煩，他們要見什麼人？光明道尊數千裡跑到碧雲觀來見的，一定是大有來頭的人物。”
崔珏道：“正是如此，我擔心他們要見邊軍中的叛將，或者是夷狄的使者。”
景寧道：“有這等事？”
崔珏道：“能勞動光明道尊大駕的，若不是翻天覆地的人物，便是驚天動地事，否則怎麼會數千裡到這裡來。最不濟，如果光明道說動了碧雲觀造反，也是天大的麻煩！碧雲觀前任掌教真人無嘰子武功精絕，弟子眾多，在北方九郡頗有號召力。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讓光明道尊來一趟碧雲觀。”
景寧勃然變色道：“崔珏，你這是要剿滅碧雲觀嗎？借我的手滅了碧雲觀，你好大的膽子。”
崔珏大驚道：“豈敢，臣絕無此意，碧雲觀反狀未明，臣絕不會誣人以罪。”
景寧道：“好說，你們廷尉還有好人嗎？逼死龍山將軍，天下動盪，你們還能脫得了干係？”
崔珏道：“公主如此想，臣也無話可說，只是神明在上，我崔珏向蒼天起誓，我一心秉公，絕無私心。”
景寧道：“既如此，我姑且信你一回，明天我就帶著人下山，在山下等你三天。三天內亂黨出沒，我就替你拿了，如果沒有，我也就此離去，兩不相干，不過我可是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藉著抓光明道亂殺無辜，本宮可絕不會饒了你。”
崔珏道：“就依公主。”
崔珏走了，鳥蛋翻窗進屋。
景寧道：“要是能抓到光明道尊，到真是天大的功勞一件。”
鳥蛋道：“其實沒有什麼用的，光明道像野火一樣四處蔓延，落鳳橋上燒死那麼多人，也沒見得有幾個人悔悟。死了光明道尊，還會有更多的人冒出來。”
景寧道：“你倒是看的透徹。”
鳥蛋淡淡一笑道：“我只是走的路多，看得事多罷了。”
景寧道：“你看光明道尊到這裡來，是見何雲天，還是有什麼其他事情？”
鳥蛋道：“這我就不知道，也猜不到，不管怎麼樣，只要不要讓何雲天落到這個圈套裡就夠了。”
景寧道：“有什麼計劃？”
鳥蛋：“計劃是什麼也沒有，我料想何雲天一定不會呆在碧雲觀之內，一定是在碧雲山的某個地方，出去轉一轉就是，畢竟他能呆的地方也是有限，不會隨便就在某個樹底下一坐的。”
景寧道：“你如果找到何雲天，不要驚動他，我要親自去見他。”
“這個我明白。”鳥蛋復翻身出窗，下深谷，登高崗，行於碧雲山中，四處尋找何雲天的下落。
堪堪到了中午，也沒有何雲天的蹤跡，鳥蛋就在一棵松樹之下，青石之上，飲水休息。
卻見個小小道童只有五六歲的樣子，從自己身前跑過，一副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樣子，鳥蛋看了不禁微笑。前面小道童跑得快，後面就有一個老道追著喊：“慢點慢點，不要摔了。”恰如同慈父呵護愛子。
小道童卻跑的更快了，一溜煙沒了影子，老道才趕上來，白髮蒼蒼的樣子，看見鳥蛋蛋坐在青石上，還點了點頭，鳥蛋也就點頭，雙方擦身而過。
鳥蛋繼續飲水，忽的想起這老道在哪裡見過，不就是當年的無嘰子道長嗎。如今無嘰子已經退隱，如何在這裡出現？自己認出了無嘰子，不知道無嘰子是否認出自己，畢竟十年過去，各人變化太大。
鳥蛋想著，就沿著無嘰子消失的方向追過去，不多時就發現林海茫茫，松濤陣陣，無論無嘰子還是那個小道童的足跡，都是無跡可尋。
鳥蛋料想無嘰子已經避開，苦追無益，就轉身離開。鳥蛋沿著山間若隱若現的小路前行，跳石躍澗，轉過一片嶙峋山石，卻發現自己到了碧雲山山腳。
一片空闊地上，聚著一群老少鄉民，中間一塊山石，上面坐著一人右手拍漁鼓，左手擊竹簡，正口唱道情詞：“——北行公主是長安，延綿鳳輦離京師，十萬士民泣血送，塵埃不見落鳳橋——”
竟然有人在碧雲山下，唱景寧和親北行的漁鼓道情，其聲嘔啞，其情誠悲，鳥蛋也不覺駐足靜聽。這一段正唱道景寧離京，演繹出皇帝送別，落鳳橋贈劍，景寧斷髮明志等一系列情節，匪夷所思，鳥蛋也從來沒有聽景寧說過，料想都是瞽師的杜撰，卻是將景寧離京渲染的恢弘悲壯，別有一番情懷！
這一唱一直唱到鳳輦到了龍首關，那瞽師猛地將竹簡一合，道：“列位看官，今天就到這裡了，欲知後事如何，明天咱們接著唱！”
小孩子們就一鬨而散，大人們也就跟著走，只有兩個鄉民給丟下半個菜餅。
那瞽師慢慢挪下山石，在地上摸索，拾起菜餅，放在嘴裡慢慢咀嚼起來。
鳥蛋轉到瞽師正面，才發現這瞽師瞽目、殘腿、缺指，人看了都覺得他可憐，但是他的臉上卻是平和，甚至帶著一種滿足感。
鳥蛋站在那裡看，那瞽師似乎感覺到了，道：“客官，還想聽嗎？明天趕早，明天就唱到長安公主出關，好戲就要開場了！”
鳥蛋道：“你在這裡唱，連飯也吃不飽，不如找個人多的地方。”
瞽師道：“天氣越來越暖和了，到碧雲觀上香的人也就越來越多，掙錢的日子在後頭呢！”
鳥蛋就摸出一塊銀子，丟到瞽師懷裡，瞽師摸到，立刻笑開了花，道：“客官真是大好人啊！長命百歲，多子多福，富貴萬年——”
鳥蛋轉身離開，背後瞽師還在說著：“客官，明天你還要來聽啊，你想聽什麼？除了長安公主南歸記，我還會唱大英雄王安國傳——”
鳥蛋行走之間覺得林中、石後都有人窺視，料想自己在山腳停留時間太長，背刀挎囊，已經引起暗探的注意。
為了避免給景寧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徑直沿著山腳而行，向著碧雲山後走去。鳥蛋行走之間似慢實快，幾個跳躍就隱身石後，擺脫了跟蹤。
鳥蛋躲藏多時，料想暗探已去，就起身在石縫隙中穿行，忽見縫隙中藍影一閃，鳥蛋反應其快，一步上前，一把扼住那人的喉嚨，卻見是一個道士，就慢慢鬆開了手，那道士被扼的兩眼翻白，又咳又喘，半晌道：“貴客，真人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