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九轉十八巷(1 / 1)
項薄對天北城算不得多熟悉,但是去天北學院的路是知道的。
那佔地千畝,房屋百座的學院用來安放災民,可是再合適不過了。
想來學院裡正氣浩然,那些寄魂體也不敢進入。
所以沿路以來,
他負責殺敵,後面跟隨的英雄豪傑負責救人,一前一後,聚集了不少人。
青年這才發現天北城的局勢要比他想象的更亂。
混在其中的不僅僅有那些寄魂體,居然還有眾多妖怪。
而這些妖怪,從剛剛成精的,到已經是千年大妖的都有。
不過這些還算不得什麼,
最為陰毒的是那陰魔宗的妖魔居然趁著天北城大亂煉屍,吸納生魂,煉製魔幡。
看來這些妖魔鬼怪本就隱藏在城內,如今大亂,便一個個出來作妖。
看著手裡的魔幡,項薄陷入沉思,這道幡上少說有數百生魂,被拘魂之後不得超生。
他只得用帝流漿將這些鬼魂給淨化,這才給了他們一線輪迴轉世的機會。
可是這魔幡仍舊魔氣沖天,生人勿近,普通百姓靠近,立刻便會迷失心性,陷入癲狂。
饒是後面跟著的那些江湖中人,一個個也都不敢靠近。
青年之所以要留著這魔幡,便是感知這東西對於寄魂體有著剋制作用。
或許到了天北學院,可以請教大儒如何破解寄魂體?
否則,
即便找到了黑白魔瞳,拿到了寄魂珠,他也不會用啊。
一路走來,項薄手上的妖魔,人命已經不計其數。
而在這過程裡,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隊伍。
百姓們清楚的知道,跟著這青年的隊伍就能保住性命。
更有一些壯漢子,主動加入救人的行列,將老幼婦孺給圍在裡面。
前方就是天北學院,青年抬頭這看,不由得皺眉。
但見那大門緊閉,門口聚集了少說數千人,烏壓壓一片。
這些人似乎已經在這裡等了許久,都有些累了,有的乾脆坐在地上,捏捏腿。
似乎有人發現項薄這一隊人的出現,那些人立刻警覺起來。
“有怪物來了!”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這引發了人群的騷動。
說時遲那時快,
青年腳下生風已然消失在原地,四處察看之後,發現並無寄魂體。
這才古怪的看向那個人,“哪有怪物?”
那個被看的尷尬,摸著腦袋,“我以為你們是......”
不怪這人,
現如今天北城的許多寄魂體都是成群結隊出動的,而項薄他們裡面因為有老弱婦孺,因此走到極為緩慢。
出於恐懼,這人本能的以為他們都是怪物的了。
“這是怎麼回事?”項薄問道。
“哎,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從俺們來這裡之後,學院就大門緊閉,這.......”
另一人忽然湊過來,憤憤不平的說道:“這些王八羔子,明白著是不想管咱們了。”
“就是呢,我兒子可還在裡面讀書呢,也不見出來,小王八犢子,爹媽都不管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有一人抱怨,這人群被鬨鬧起來。
項薄點點頭,大約知道了情況。
招招手讓張廣他們帶著人過來了,給他們說了當下的情況。
張奎有些為難,“按理說,人家不想開門,咱們也沒什麼辦法,頂多說是這些讀書人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顯然,
張奎也覺得沒什麼辦法,可心裡卻氣的很。
“得想辦法了,咱們人太多了,有些招搖。”張廣抱著腦袋,腦闊疼。
項薄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的血液還未乾,笑了笑說道:“也不是沒有辦法,咱們不都是這麼一路過來的麼?”
“一路過來的?”張廣沉思,恍然大悟,“你是要?”
但見青年從人群裡走過去,徑直來到了天北學院大門口,令周圍的人讓開一段距離。
“這是要暴力拆遷了?”
張奎愣住了,顯然後知後覺,不如他弟弟明白的早。
他才反應過來青年說的意思。
這一路走來,
他們遇到了農家,富家人府邸,道觀等等,但凡是聞到裡面有寄魂體味道的,項薄只拔劍拆門闖入,毫不客氣。
這是要故技重施了唄?
眼看青年的業務越發熟練,這些江湖中人也都只好任由他去。
見識了青年的酷烈手段,眾人隱隱以其為首。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大約都知道了青年的打算。
雖然是在幫他們,可很多人也在心裡打鼓,這拆完了之後,萬一惹惱了學院的人,咋辦?
風雲變色,寒雪飄揚。
門前的青年迎風而動,手裡的劍爆射出劍氣,眼看就要碾碎那木門。
不料,
木門吱呀被拉開,露出一個人臉。
“什麼?”
項薄劍氣瞬間收回,但這劍氣立刻在手上纏繞,嗤!
手腕處被劃傷,臂膀的袖子盡數被撕成布條,這是強行收劍的後果。
不過這樣的傷勢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
“項兄!”
“正國兄!”
兩人相視一笑,方伯廷看一眼項薄手裡的劍,頓時明白了,“還好門開的及時......”
接引難民進門,那就是江湖豪俠以及學子們的事了。
“爹,你受苦了!”
一個新生扶著腿腳不便利的老爺子,眼角已經溼潤。
那老爺子從容的脫下腳上的鞋子,捏在手裡照準了兒子腦袋,猛的打過去,“臭小子,把你爹留在外面等死!我打死你個白眼狼......”
一陣慘叫連連。
而除了這樣特別的重逢,也有些母女團聚,夫妻相擁的。
能夠大難不死已經是幸運,還能找到家人,更是天大的幸運了。
將養歇息了一會,項薄拉過方伯廷問道,“可曾見過程大儒?”
“你找他作甚?”
“瞭解一點關於魔業教,陰魔宗,還有寄魂體的事情。”
青年這回答,聽的方伯廷摸不著頭腦,這都是些啥啊?
他抬頭盯著項薄,眼裡充滿了好奇,“這傢伙這些天到底經歷了些什麼?”
而此時,
夏聯科望著張奎那些人,面色凝重,“他們都是你帶來的?”
“放心,都是些性情中人。我問幾句話,就帶他們走。”
項薄知道夏聯科向來不怎麼喜歡江湖人,聽他問起來,便這般回答。
不想,
夏聯科搖搖頭,“我看好多都缺胳膊斷腿了,如何還能幫忙?就留在這裡養傷吧。”
“你會治傷?”項薄驚訝道。
方伯廷走過來笑道,“你可不知道,咱們的這位大才子可不僅僅是文章寫得好,醫術也是高明的很。”
“那就拜託了。”項薄一拱手。
“應該的。”
夏聯科全程面無表情,縱然心裡已經激起驚濤駭浪。
想他作為讀書人,立志為百姓開太平盛世,想不到災難來臨,他卻被困在這學院裡無法建寸土之功。
而這些莽漢以身家性命保百姓平安,如此一對比,他這讀書人實在是......
————
在方伯廷的帶領下,項薄如願見到了程心安。
他刻意避開了大儒朱潛,兩人進到了程心安的私人書房裡。
見他來找自己,程大儒還有些驚訝,多日不見,項薄臉上的風霜越濃,而殺氣也越重了。
“你來找我什麼事?”他抬手示意青年坐下。
項薄看看四周,神情謹慎,沒有開口。
程心安明白了,言出法隨,“吾三丈之內,密不透風!”
嗡!
像有一道青光射出遍佈整個房間,這房間頓時被隔音,成了密室。
項薄耳朵動了動,確定聽不到外面的動靜,這才點點頭開口說道:“此番來,是為了請教。”
“請講。”
“老師可知道寄魂珠?”項薄挑了個最為感興趣的先問道。
“當然知道!寄魂珠,顧名思義,便是用自己的一縷精氣寄在他們身上,從而起到定位,追蹤的作用。”
程心安此刻的表情並沒有太多的驚訝,彷彿寄魂珠也不是多麼稀奇的物件。
這讓青年反而有些驚訝,當下沉吟道,“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怎麼了?”
青年便指著外面說道:“你知道外面的那些怪物怎麼來的?”
這位三品大儒一愣,隨即搖搖頭,但很快反應過來,面有慍怒,“你是說他們是被寄魂珠給……”
青年點點頭,當下將無相魔的事情說出,順道丟擲了第二個問題,是關於魔業教和陰魔宗的。
“魔業教一直都有的,雖然這些年蟄伏了,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只是沒想到,它們居然將分部建在了蟒山!”
“此事非同小可,怪不得天北城如此,卻看不到黑甲軍出動……”
程心安一直奇怪,值此大亂,那李牧年怎麼就消失無蹤了,原來和李延鳳去會面龍巨擘這位魔業教壇主。
可即便如此,
也不該置百萬百姓性命於不顧——他心想。
由此再看眼前的青年,這位大儒心境多少有些起伏。
“你還有什麼問題?”
程心安方才回答的關於魔業教的資訊,和項薄之前瞭解的相差無幾。
反倒是陰魔宗的問題,
程心安避而不談,令青年覺得奇怪。
“我想知道,寄魂珠既然可以造就寄魂體,有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這是眼下的重中之重,一旦有了解決辦法,只要找到那傢伙鬼瞳,天北城之困可解。
但當他看到程心安低頭不語,便知道這希望怕是不大了。
因程心安對於寄魂珠的瞭解,似乎很淺,甚至不知道這東西可以用來汲取他人力量,甚至將人變成怪物。
良久,
程心安呼了口氣,“我的確不知,但或許恩師知道,可他老人家正在閉關的關鍵時刻,打擾不得。”
若不是如此,
今天這事就不需要議了,他會直接請出院長。
“不過,藏書閣裡可能有記載,按照你所說,那無相魔使用的應該是特別祭煉過的寄魂珠。”
“藏書閣?”
“我天北學院藏書閣網羅天下古書典籍,神仙異志,經史子集,無一不有,給我點時間,我定能給你查到。”
程心安忽然站起來,振拳道。
“那就有勞了,還請老師有了答案,第一時間通知我。”
項薄也不浪費時間,轉身就要離開,外面無數寄魂體正在殘殺百姓,而他也需要迅速找到黑白鬼瞳,防止其作惡!
“這你放心!”
程心安承諾,“你且放心去吧!”
他自然清楚青年要去做什麼,定要全力支援。
隨著項薄離開,程心安一揮手,“召集學子!”
藏書閣之大,超乎想象,饒是他乃是三品大儒,想要逐一看遍所有書籍,也要一年半載。
可這顯然來不及。
不多時,
數千學生已然整裝待發,陸陸續續走進藏書閣。
…………
青年來到門口,身後跟著一批江湖中人,還有一些自告奮勇去幫忙的漢子,一個個擼了膀子幹勁十足。
他只淡淡一聲,“走!”
身後,是接近萬人殷切的眼神。
因他們清楚,
項薄這些人現如今就是天北的希望。
手裡拿出一根魔幡,項薄微微皺眉,這東西是陰魔宗魔頭的寶貝,可程心安卻閉口不言,到底是為何?
有不得已的苦衷,還是說根本不能提?
難道這陰魔宗比魔業教更恐怖,到了三品大儒都不敢提及的地步?
一連串的問號在腦海裡浮現,項薄甩了甩腦袋,拋開了陰魔宗的想法,將心思徹底放在解決寄魂體的問題上。
耳通迅速發動,周圍方圓十里的一切盡入耳朵,大到慘叫聲,小到竊竊私語,一清二楚。
“人類!可以寄魂!嘻嘻。”
童子般的笑聲傳來,青年驀然睜眼,“跟我來!”
天北學院向東十里是天北城有名的九轉十八巷,因其複雜宛如迷宮而得名。
而此時的天北民眾真應該感謝當初這巷子的建造者。
因倆鬼瞳避開了項薄的追殺後,竟然誤入此地,直到現在仍然沒有走出去。
他們得到的任務是搞亂天北城,儘可能的創造寄魂體,可到了這裡面是一個人都沒見到。
好不容易見到個十幾歲的少年,這少年卻很泥鰍一樣,三兜兩轉就跑掉了。
害的那白色鬼瞳白白喊了一句,正是這一句,暴露了倆人行蹤。
————
巷子前,
項薄有些頭大。
不愧是九轉十八巷,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
想要在這裡面找到鬼瞳,難度不亞於大海撈針。
帶來的人手倒是不少,可他們不是鬼瞳的對手。
如此,
就只有他一個人進去,最為保險。
“張廣兄弟,你帶人先去別地,記住,以救人為主!”
這附近還有一些村落,超過半數的村民都藏在自家的地窖裡,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當下,
唯有學院是絕對安全的。
得令,張廣迅速帶人離開。
剩下青年站在巷子口,略微一吸氣,整個人便鑽了進去。
正如泥牛入海,項薄身形消失,唯有從高空看,才能看到身影穿梭,速度超快。
前文說到,
項薄也是個不識路的,分辨東南西北可算是難為他了。
可但凡是走過的路,他能夠記住。
因此決定用最簡單的,卻又最笨的方法,一條條巷子排除。
正值凜冬,大雪紛飛。
風呼嘯而過,冰冷刺骨。
青年一身簡單換洗的學子服,身形如梭,穿越在巷子裡。
速度太快,衣袖獵獵,空氣中瀰漫而來的味道令青年一滯。
“這是寄魂體的味道?”
九轉十八巷裡有數百戶人家,因此有寄魂體似乎也不稀奇,可這一個不一樣,在不斷的吼叫。
然而聲音嗚咽,像是被堵住了喉嚨,聲音壓得很低。
若不是因項薄有耳通,也難以察覺。
停下來察看,應該是右手邊的第二條巷子裡那間屋子。
幾個呼吸之間,青年身形輾轉騰挪,已經來到房子外。
大門緊閉,雪在門檻堆積了厚厚一層。
青年直接拔劍,門板撕裂,他挺身而入,徑直衝進裡屋。
炕上,
一頭人形怪物被綁的結結實實,不斷的掙扎。
看到青年走進來,瞳仁泛紅,口裡流出口水,身體聳動的更厲害了。
這是要吃人了。
但那些繩子粗大,將其控制的牢牢的,無論這怪物如何掙脫,也動彈不得半分。
“怎麼回事?誰把這東西給綁在這裡的?”
項薄正思忖,忽覺身後有身影靠近。
肩頭一抗,似乎有什麼鐵一般的東西砸到了。
回頭一看,
地上一個少年驚恐的望著他,手裡拿著一把被折斷的刀。
“怪……怪物!”這少年不過十幾歲,嘴唇發白,恐懼至極。
“別怕!我不是……”
項薄還沒解釋完,但見這少年一把將刀甩出來,扭頭就跑。
“這是把我當成寄魂體了?”青年不由得搖頭,下一刻,身影出現在房門外。
等到再回來,
手裡面提著那少年。
“說吧,怎麼回事?這是誰?”
青年等少年鎮定下來,亮明自己學子身份,這才開口問道。
少年仍然謹慎,看向炕頭,不由得低頭,“那是我爹……”
“我半夜醒來去撒尿,發現爹孃屋裡有動靜,我偷偷的去看了一眼,去發現我爹正在吃……”
“所以我想了個辦法,趁我爹不注意,將他給綁住了。”
少年一股腦的說完,見青年手裡有劍,撲通跪下了,“你別殺我爹!”
“你都把他給制住了,我自然不會動手。但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我這次來正是來尋黑白鬼瞳,奪取其手裡的寄魂珠的。”
“那東西能救我爹?”少年猛然抬頭,顯出一絲希冀。
“大機率,學院的大儒也在想辦法了。但前提是要找到那黑白鬼瞳!”
少年臉色古怪,低聲道,“你說的黑白鬼瞳,是不是一黑一白兩個童子,見了人就喊,人類!”
“你見過?”
青年眼放精光,手裡的劍握的緊緊的。
“他們進了這九轉十八巷,沒有人帶著根本出不去。你想找他們,我幫你!”
少年挺起胸膛,要說別的本事,他是沒有的,可從小在這巷子里長大的他,閉著眼都能走出去。
“好!帶我去!”
青年大喜,正愁不知道該怎麼找呢。
兩人當即出發,
剩下房間裡炕上,少年的爹仍舊晃動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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