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守城的女人(1 / 1)
他的腦袋一格一格的往回看去,
那是一個眉清目秀的青年,正在用好奇的目光看著裡面,
而神情當中帶著些許驚訝,目光正好落在墨蘭的身上。
書接上文,
項薄看到了房間裡的熟人,微微一怔,“是你?”
根本無視那老道士,
項薄心底裡有些故人重逢的欣喜。
於是,
他走了進去,完全沒注意到,
道士橫眉豎目的盯著,手裡的桃木劍赫然發動。
雖只是桃木劍,
卻劍氣凜然,已經有練氣巔峰的實力。
青年並不驚訝,
方才雖然沒有特別注意,可氣息略微一動,也就知道了這道士的修為。
不對,
確切地說,
這不是個道士,而是死道士。
道士雖然可以自行活動,可實際上,
這人內裡死氣沉沉,一股糜爛氣息,無論是五臟六腑,還是神魂,都處於絕對的陰森當中。
正常人,
尤其是修煉者,採納天地之氣為自身氣機,體內無論是陰陽之氣都符合天地大道。
這兩者可以統稱為生氣……
可這道士沒有,看起來和常人無異,著實是個死人了。
“嗡!”
桃木劍殺將過來,
停滯在空氣中巋然不動,哪怕道士全力輸出氣機,也無法撼動分毫。
起初,
只有劍不能動,隨著青年終於正眼看了一眼,那道士的胳膊僵硬,身體也漸漸的宛如冰凍一般。
一個眼神,
便制住了這個兇狠道士,如此實力,墨蘭是有心理準備的,但丁三爺卻震驚的無以復加。
而那殭屍小伍,
更是源自本能的恐懼,僵直的身體居然開始抖動。
錯過道士,
項薄輕輕走來,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莞爾一笑,“好久不見。”
墨蘭也反應過來,臉面頓時堆成了一朵花,發自內心的開心,“你怎麼在這?”
“路過!”
“你不是要去北方?”
“事情做完了,來南方看看。”
兩人談笑生風,像極了多年不見的好友。
臨近生死之際的丁三爺翻了個白眼,“這倆人,看不出來我重傷,快死了麼?”
不過,
丁三爺也清楚,
從開始燃燒精血的那一刻,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身體再次衰老,氣機衰敗,生機肉眼可見的消失。
墨蘭這才發覺,
當即撲到三叔面前,淚珠開始打轉,“三叔,你何苦?”
丁三爺深情款款,畢竟是將死之人了,看到最疼愛的侄女活下來,心裡已經滿足,“蘭兒,沒事的,我都一把年紀了。”
“不,三叔才三十多……”
淚如雨下,
墨蘭趴在三叔身上,默然哭泣。
生死之際的告別最讓人感動,因這其中總有真情流露。
如此溫馨場面,
無論是誰都要感動不已,
項薄也微微搖頭。
但是,
他猶豫再三,還是走到了兩人身前,緩緩蹲下來。
丁三爺不經意的瞥了一眼,心裡腹誹,“這青年修為很高,可不怎麼識趣啊!沒看我和侄女正告別呢,你一個外人過來幹啥?”
墨蘭也察覺到了,
心裡忽然想到了什麼,看了看項薄,“你是不是有辦法救我三叔?”
聽到這話,
丁三爺也幽幽的看了一眼青年,心中有些期待。
能活著,
誰願意死?
項薄沒有讓兩個人失望,也沒有賣關子,輕輕點頭。
“剛才看你們情真意切,實在是不忍心打擾,我觀你三叔體內,是因為被生死草侵襲,這才斷絕了生機,身體出現衰敗。只要清除掉,加以調理,也是能好的。”
項薄緩緩道來,一番話讓倆人的眼神同時投射過來,
“你說的……是真的?”
這話是丁三爺問出來的,
而墨蘭很清楚,
青年的話不需要質疑。
略微想了一下,
項薄從懷裡拿出帝流漿,只是滴了一滴到丁三爺的腦門。
嗤啦!
有如火花絢爛了片刻,那帝流漿迅速鑽入體內,
不一會,
原本處於生死邊緣的丁三爺容貌迅速煥發生機,皮膚越發緊緻,毛髮旺盛,體內氣血翻湧,恢復了年輕時候。
“這……”
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丁三爺望著雙手,拍了拍臉面。
“這是你家?”
項薄轉向墨蘭。
女人微微點頭,“我姓丁,丁墨蘭。”
青年點點頭,“易水城的情況很不好,外面的人和你家的情況差不多”。
“什麼?”
墨蘭頓時震驚,轉而看向丁三爺,
顯然,
她以為就像是丁三爺說的,只有丁家是因為道士的報復才變成這個樣子。
“就像是這個一樣。”
青年朝著僵硬的道士略微伸手,
但見,
道士嘴角咧開,一直到耳根,很是詭異。
咔嚓!
脖子當中也有一道裂痕,裂痕迅速擴大,遍佈胸口,全身。
像是一個紙人被撕開,
道士的身體完全被扒開,一股惡臭飄蕩在空中。
隨著胸膛破開,
冒著綠水的五臟六腑嘩啦啦流出來。
忽然,
一個黑色的身影尖叫著衝出來,
速度很快,
只是一瞬。
丁三爺剛要開口提醒,卻看見那身影在空中停滯,
竟然是被一隻手給扼住了。
這是一個鬼影,沒有實體,可十分暴虐,獠牙森然,像極了一個小怪物。
項薄的手指像是鐵鉗一般緊緊的束縛鬼魂,令其痛苦異常,卻掙扎不得。
丁三爺縱然怕,可也忍不住好奇,湊上前問道,“這就是鬼?”
青年點點頭,
手裡的力道越發強烈,那小鬼忽然淒厲吼叫,
“饒命!饒命!”
出乎意料,
這小鬼居然開口說話了。
這可驚著墨蘭和丁三爺了,兩人紛紛後退。
“嗯?”青年也吃驚,“這個居然能開口?”
鬼也有級別高低之分,
高階鬼魂和鬼帝一般,是可以有自己意識的。
剛進城遇到的那個人,
體內的小鬼就只是毫無個人意識的低階鬼魂。
丁家家丁體內的,也不外如是。
這種鬼魂不知道什麼原因,從陰間逃出,因受到天道壓制,無法獨立存在,便只能寄居在人身體內。
這有點像是寄生蟲,持續不斷的吸收人體血肉精華,時不時的也會控制人類神魂,使得人類暴走變成所謂的不同形狀的怪物。
出現這種情況,
多半是因為這人的精血已經所剩無幾,這些鬼魂只得透過吃人來攫取新的養分。
低階鬼魂便是如此,
可以說,
完全靠著自身本能來進行殺戮。
所謂的高階鬼魂就不一樣,
這道士其實早就已經死了,
但是被高階別鬼魂附體,甚至餘下的神魂也被控制,
這才給人一種還活著的錯覺。
項薄一直想要知道,
這易水城到底發生了什麼?
眼下,
估計丁三爺和墨蘭都不清楚,
手裡這個能說話的小鬼,
反而來的正是時候。
換了一副面孔,
項薄忽然笑眯眯的看向手裡的小鬼,“告訴我,你是怎麼來到人間的?”
微微一鬆,
小鬼看到了些許希望,頓時有些語無倫次,“通道開啟,地府大亂,許多鬼魂趁勢衝出。”
“說的清楚些。”項薄微微皺眉,眼神裡的警告之意越發明顯。
完全鬆開了手,
項薄任由小鬼落地,似乎不加限制,
而那小鬼也聰明,知道眼前這人厲害的緊,不敢生出逃跑的念頭,老老實實的低頭說來。
“小鬼本是地府間的油炸鬼,油炸百年才能有輪迴轉世的機會,可不知道怎麼,有一日地府大亂,好像是有魔頭闖入地府,開啟了地獄之門。”
“我們這些不得輪迴轉世的小鬼,便生了逃跑的心思。沒想到,在逃跑的時候,過程異常順利,地府的鬼差似乎都被什麼東西給絆住了。”
“我沿著其他鬼魂痕跡一直逃出來,發現有人在外面開壇做法,這才開闢了一條地獄通往人間的通道。”
說到這裡,
項薄忽然想起距離丁家不遠的那個祭壇,現下皺著眉頭道,“你出來的位置是不是有一個祭壇?”
“祭壇?”
“距離這裡不遠。”青年問道。
“嗯嗯,有一個,旁邊還有一片密林,我一看有人在密林裡召喚鬼魂,也就假裝自己是被召喚出來的。”
“然後你就佔了道士的身體。”
項薄大約明白了,
道士原本在林子裡開壇做法,利用道家手段召喚惡鬼騷擾丁家。
可正好碰上有人開設祭壇,開啟了地獄之門,結果自己也被油炸鬼纏身,漸漸被寄生,最後身死道消。
但,
誰開設了祭壇,放出了萬千鬼魂?
“看到放你們出來的那個人了麼?”
“沒有,只有一座祭壇。”
青年頓時冷色,顯然對於這樣的回應有些不滿。
“我觀之,那祭壇上空並沒有連通地獄的氣息,該是已經封口了。”
小鬼頓時連連點頭,神情之中惶恐依舊,“正是如此,我等在人間,想要存活,唯有寄生人體一條路。”
“這道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便留你一條性命,但要進我葫蘆,有朝一日,得了機會我送你回地府。”
“地獄之門想要開啟,可不容易……”
“我自有計較。”
說罷,
項薄一揮手,眼前小鬼頓時被吸進了葫蘆。
“易水城百鬼出沒,你們還是不要出門的好。”
項薄交待了一句,看一眼殭屍小伍,略微猶豫,還是沒有出手。
因他看到墨蘭默默的站到了小伍身前,神情倔強。
“你也小心。”墨蘭心裡鬆了口氣。
項薄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這傢伙可不怎麼有人情味,對於鬼怪,更是除惡務盡。
如今能看在自己面子上,留下小伍,令她有些意外。
“對了,有空的話,可以去看看你的孩子。”
隨著背影遠去,項薄淡淡留下一句話。
墨蘭咬著嘴唇,默然不語。
丁三爺卻眼神充滿神采,
“蘭兒,你有孩子了?”
…………
夜裡,
遠方客棧,
同一個屋子裡,燭火盪漾,項薄靜靜的喝茶,望著窗外。
不多時,
遠處不同方向各自有幾道人影逼近客棧。
瞬息之間,
在房間裡站了許多人影,
七怪,清無霜姐妹,
唯獨缺了一個,
希兒。
“她還在守城,今日引起了許多人不滿,出手幾次之後,就沒人敢強行進出了。”
清無霜笑吟吟說道。
青年沒有轉身,朝著南方看去,祭壇的方向出現了亮光,逐漸有噪音。
“你們今日收穫如何?”他隨口問道。
“斬殺了鬼魂三百道。”
清影搶先說道。
“我兩百道。”
“一千鬼魂……”
“奴家只有一百。”
……
逐一報數,項薄略微失望,這其實也在預料之中。
這易水城城中居民百萬,被鬼魂附身的不知幾何,想要一一清除,談何容易?
也是難為這些妖怪,一個個很是賣力,現在是都疲弊欲死。
“你們且在這裡歇著,餘下的,交給我了。”
說完,
青年踏著窗戶飛行出去,直行而上,沒入空中。
如履平地一般,在空中緩緩走來。
低頭看下去,
白天裡荒廢蕭條的易水城活了過來,人聲鼎沸,鑼鼓喧天。
街道上滿滿當當的都是人,前赴後湧,好不熱鬧!
這人群裡,不分貴賤,穿著光鮮的,光著腳丫穿著破爛的,都浩浩蕩蕩的一窩蜂的朝著前方湧動。
人群向前的方向,正是祭壇的位置。
四面八方,
都有人來,瞬間就將祭壇包圍。
人群情緒激昂,難以抑制興奮,滿眼期待著,有的甚至振臂高呼。
項薄腰間葫蘆動了動,那油炸鬼被放出來。
“你白天說,那祭壇只有夜裡會有人來,今夜那人會來?”青年語氣冰冷,彷彿只要這小鬼不予配合,就立刻格殺!
油炸鬼被青年拿捏,不敢生出逃跑的心,只哆哆嗦嗦的回答,“可能會是主神親自來,但也有可能派遣神使。”
“主神?神使?”
“這是他們自己定下的稱呼,讓百姓以為他們是神!”油炸鬼連忙解釋。
項薄冷嗤一聲,“這世間有鬼我相信,可神是斷沒有的,想要稱神,也不問我答不答應?”
青年自問在這罪域之中已經天下無敵,自己的實力也只是低階仙人級別,
居然有人敢稱自己為神?
憑什麼?
當下,青年有些惱怒。
“說,到底是什麼妖魔鬼怪?有如此膽量?”
“大人可曾聽說過魔業教?”
沒有正面回答,油炸鬼反問。
青年一摸下巴,玩味的笑了笑,“魔業教啊,呵呵……”
————
城門,
城頭上,希兒迎風而立,手中朱雀橫立,英氣颯爽。
白天裡,
有些人強行出入,都被希兒給打了回去,一個個苦不堪言,也不好多說什麼。
實在是希兒過於兇殘,
嚴格執行項薄交待的命令。
自此,
城門多了一個兇悍的女人,整個易水城都知道了。
這一夜,
春風不來,明月遮蔽,空氣中隱約著令人窒息的味道。
希兒好看的眉毛上揚,手中青雀蓄勢待發。
在空中,
彷彿是很遠處,又好像是憑空出現的,在城頭上空浮現了幾個身形,一排並列。
七八個人身穿兵甲,看不清楚面容,兵甲內裡好似黑洞洞。
普通人看不出什麼,
希兒望氣術一出來,頓覺魔氣森然,戾氣沖天!
“來人止步!易水城從今日起,不準進出!”
希兒腹腔轟鳴,聲音響徹雲霄,在夜空中,仿若要傳達天庭。
可如此這般清晰的話語,
卻沒有被穿著銀色兵甲的那些人聽到,一個個俯衝壓迫而來。
“哎呀!要硬闖了是不是?”
希兒也是暴脾氣,手腕一翻,青雀紅光瀰漫,一劍斬去,
但聞鳳鳴九天,紅光所到之處,破開空氣炸開噼裡啪啦的聲音,刺透當前的那一個兵甲。
希兒這一劍用盡了全力,正是要給對面那些人一個下馬威!
這一劍,
乾脆利落的將當前的兵甲斬殺。
可另外的兵甲毫無懼怕,仍然和流星一般,劃過天際!
希兒哪裡肯放過?
轉過身來,
對著兵甲離開的方向就是又一記劍光飛揚!
一道紅色光芒,一分為七,
各自追擊排成一條線的兵甲,
轟轟!
爆炸聲響起,
兵甲全員消失!
“咦?”
驚咦一聲,空中再次浮現人影,這一次只有兩個。
當前的一個渾身黑衣斗篷,容貌體型都看不分明,只目光冷冷。
其左後方一個,手裡端著葫蘆,穿著肚兜,模樣大約十二三歲,是個童子。
方才的這一聲,
正是童子發出來的。
“主人稍等!”
童子瞥了一眼黑衣人,迅速將葫蘆開啟,裡面瞬間衝出無數惡鬼。
惡鬼洶湧,驚濤駭浪一般,帶著無盡的嘶喊奔赴希兒。
希兒最怕鬼,
這突然間看到這麼多,心裡頓時發毛,手裡的動作全然停下,學到第三層龍回涅槃的鳳鳴劍招也沒使出來。
但見鬼魂呼嘯,遮天蔽日。
紅光瞬間瀰漫全身,
青雀自動護主,寒陽氣甚為凌厲,和萬千惡鬼交鋒。
剎那間,
宛若干枯草木遇到了斑點星火,一點寒陽氣,破滅所有鬼魂。
轟隆!
天邊雷聲忽然震動,希兒反應過來,咬咬牙,“青雀,多謝了。”
劍輕輕吟動,好似回應。
“這怎麼可能?”
童子瞬間驚懼,滿眼的不可思議,主要是自身心裡也恐懼那青雀劍的寒陽正氣。
於是俯身身子,朝著旁邊黑衣人躬身行禮,“主人……”
黑衣人擺擺手,“我知道了。”
方才一切,
他盡收眼簾,能瞧出希兒的修為,以及寶劍青雀。
從背後伸出兩根手指,天邊雷聲忽然由遠及近,來的快。
忽然間,
一道閃電被引導,由天上赫然落下。
希兒看在眼裡,嚇的幾乎叫出來,身子迅速向後。
城頭上,
閃電轟然落下,就砸在希兒剛剛站著的地方。
但凡是退後的慢了一些,就要被劈成焦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