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百姓苦(1 / 1)
南城東向三十里,延綿一條大河,
值此春夏交替,
河面水漲船高,洶湧澎湃。
河邊,
篝火連天,每隔一段距離,就有許多流離失所的百姓聚集,扎堆取暖。
這些人個個面黃肌瘦,耷拉腦袋,無精打采。
長時間沒有吃食,令他們已經沒了力氣,眼神呆滯。
有這麼一群人,
都是些婦女聚集在一起,此時的她們雖然餓的心頭髮慌,可仍舊各自警惕,看向四周。
這些婦女圍了個圈,圈子裡都是些童子,男娃女娃都有,年齡從襁褓裡嬰兒到十幾歲的都有。
一個五六歲的男娃睜開眼睛,眼皮耷拉著,神情委頓,“娘,我餓了……”
這一開口,
餘下的孩子們齊齊睜眼,都在可憐巴巴的看著。
一個女人從懷裡掏出一塊乾巴巴的土豆,使勁的掰開了幾份,給孩子們分了分。
土豆早就已經發黴,發黑,孩子們也不管不顧,狼吞虎嚥。
只一人一口自然是不夠的。
在看著孩子們仍舊懷揣期待的看著,那女人嘆息一聲,
她也著實沒有辦法。
“王姐姐,聽說南城繁華,那裡的太守不會接納流民,我們去那裡試試吧?”
一個青年女人有氣無力的說道。
方才給孩子們分了土豆的女人看了看周圍,“不光咱們知道,這些人恐怕都是去南城的,南城雖然繁華,可是也無法接納這麼多人。”
“咱們都是些老弱婦孺,論腳力肯定是不如其他人的。”
她們這一行的確是朝著南城去的,可也只是碰碰運氣。
畢竟,
南城肯定接納的流民數量也有限,先到先得。
等到他們去了,怕是已經沒有了名額。
更何況,
他們這些人想要安全到達南城,談何容易?
一路走來,
本來的百人已經剩下了不到一半。
作為流民當中的弱勢群體,他們的敵人不僅僅有飢餓,還有官兵,盜匪,甚至於其他的流民。
畢竟,
若是真的沒有東西吃了,也就只能吃人了。
而最容易成為目標的,就是抱團的她們。
女人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刀,另一隻手摟住一個孩子,這是自己的女兒。
她決不允許自己的女兒成為他人腹中餐,隨時準備拼命!
和她一樣心思的,還有在外圍的其他人!
相隔百米處,是另一波流民,這些人都是些嘴唇發白的男人,個個看向這邊,不懷好意。
終於,
在觀察了半天之後,幾個男人站起身來朝著這邊走來……
“他們來了!”女人們紛紛緊張起來。
手裡有刀的漸漸轉移到外圍,目光兇狠,
走了幾千里路,殺人這回事,沒幹過也見過。
那些素不相識的男人們雖然也都餓的體無完膚,但畢竟是男人,體格要比普通女人強的多。
他們眼放綠光,
此刻,
那些沒了丈夫的女人,沒了父親的孩子在他們眼裡,已經不是人,而是食物。
有人已經忍不住舔了舔舌頭,不斷的吞嚥口水。
餓到極點了,什麼天倫人理,早已經拋諸腦後。
外圍的女人們迅速站起來,普遍比男人低一個頭,可人人都身子繃緊了,
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隨著男人靠近,
兩撥人就差一步之遙了!
忽然,
河水震盪,居然從水裡跳出了一條兩尺來長的白魚。
這魚渾身是傷,鮮血淋漓,可不知道怎麼的,正好在兩撥人中間地面。
這一刻,
所有人幾乎同時愣住,頓時都被白魚吸引。
年輕女子咕咚嚥了一口,正要動手去搶,
一隻手迅速抓住了她,正是那中年婦女。
她微微搖頭,緊接著一個眼神示意。
年輕女子說著目光看過去,
但見男人們爭相撲了上去。
一條血跡斑斑的白魚瞬間被許多男人搶的稀碎,
沒人去管魚的生熟,也不在意味道,當然了,自然也不會有人注意白魚身上的咬痕!
一個瘦弱不堪的男子也參與了爭搶,臉面忽然溼了,
低頭一看,原來是被推進了河裡。
本來也沒覺得有什麼,
可是腳面忽然大痛!
一條紅色手掌大小的魚搖擺著尾巴,模樣紅火,
可是滿口尖牙,正在撕扯男人腳上的血肉!
嗤啦!
紅魚力氣太大,男人的臉面頓時血肉全無,露出了白骨,
“啊!”
痛苦的慘叫聲如期而至,男人拼命的朝著河岸邊爬去。
殊不知,
腳面流出的血水迅速吸引了大片的紅魚。
啪啦啪啦!
紅魚尾巴強有力的扇著水面,卻已經將男人的下身完全覆蓋。
等到男人爬出水面,正要鬆口氣,卻忽然口吐鮮血。
他回頭一看,頓時臉色煞白!
“我的腿!”
但見,
男人下半身的兩條腿居然只剩下白骨,仍舊有紅魚在撕扯,被他給帶出了河。
“救我啊!”
男人拼著最後的力氣朝著同伴招了招手。
那些男人這才注意到紅魚,
一個個下意識的躲開,
只有幾個膽子大一點的,將只剩下上半身的男人給拖了出來。
“他已經不行了!”不知從哪裡走出一個滿臉胡茬的大漢,
將那一條帶出河的紅魚雙手一抓,使勁一擰,魚頭脫落。
眾目睽睽之下,大漢仰頭張口,將紅魚活生生吞了下去!
這舉動看呆了眾人。
他看了一眼吐血不止的男人,隨後狡黠的笑道,“你們難道不想吃魚?”
這番話說完,
那幾個將男人拖出來的漢子頓時各自對視了幾眼,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終於,
第一個人動了!
他拉著只剩下半身的男人就往河裡走,餘下的人紛紛幫忙。
那人也反應過來,面色慘白,“你們……你們想做什麼?”
“救命啊!”
明知道同伴都是些什麼人,也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可男人仍舊心存最後一絲希望,
可惜,
越掙扎,七竅裡的血水便越多。很快被扔下了水,
等到紅魚咬住了,
那些大漢迅速向後拉。
嘩啦啦!
許多紅魚被帶出了河水,上了岸,在地面撲騰的再厲害,也不是人的對手了!
那些男人當即在河邊生了火,安置好了燒烤架,
不一會,
香噴噴的味道沿著岸邊散發……
————
香氣散發,周圍的人紛紛看了過來,
人人都想吃魚,
可是看到那些大漢,沒人敢去招惹。
“咕嚕嚕!”
在女人扎堆的人群裡,孩子們的肚子紛紛響了起來,
一個女娃抬起頭,眼淚汪汪,髒兮兮的小臉蛋可憐楚楚,“娘,我想吃魚!”
“哇!”
有的孩子年紀小,更是直接哭了出來!
“姐姐!”
年輕女子也餓,看向那些漢子,身子發抖。
王姓女人摁住她肩膀,“忍住,我們不是對手,更何況,趁著他們沒注意到這裡,我們走!”
女人咬咬牙,也有些不甘心。
懷揣著戀戀不捨目光,這些老弱婦孺終是離開了此處。
卻說男人們吃的正高興,
沒有人注意到,
在岸邊河水裡聚集的紅魚一鬨而散,
遠處,
一條微不可查的波紋在河面劃開,靜靜靠近岸邊。
黑夜驀然降溫,河水激起漣漪,波紋靠近,卻無一人察覺。
眾人正沉浸在香噴噴紅魚的喜悅當中。
轟!
河水炸開,
一個人臉從河裡衝出,身子卻是青綠色的長蛇模樣,很是粗大。
咕咚!
趁著眾人尚無反應,那毛臉蛇已然吞掉了距離河岸最近的那個人。
可憐那漢子,
甚至都沒來得及慘叫一聲,便被吞進了肚子。
這毛臉蛇吃人和普通蛇類大不相同,
只見腹中滾動,迅速將那人給消化掉了。
突如其來的變化驚著了眾人,
“妖怪啊!”
人們四散而逃。
上了岸的毛臉蛇卻並不著急追擊,而是待在原地觀察四周,仰天長嘯,似乎在發出某種交流訊號。
在南河下游,
同樣的聲音想起,正是彼此呼應。
但見,
那些朝著下游逃跑的人,很快就折返了回來,
身後,
是長達幾十米的雌性毛臉蛇。
兩條蛇一前一後,將至少數百人給攔住。
猩紅的眸子一閃一閃,人臉嘴巴里吐出芯子,露出細密密的鋸齒,身子挺直了數米,冷冷俯視這下盤中餐,
“吼!”
其中一條雄性毛臉蛇發出訊號,
這一來,
兩條蛇頓時開始大開殺戒。
說大開殺戒或許不是很準確,確切的說,兩條蛇吃的很滿足。
遍地都是人,
而且這些人都沒什麼力氣,根本跑不動。
雌性毛臉蛇腹部高高隆起,胃口大開,接連吞掉了五六個人,甚是滿足。
它們好似貓捉老鼠一般,並不著急殺死所有人。
雄性毛臉蛇用身體不斷的驅趕人類,將他門全都圍在岸邊,碩大的身體滾動碾壓過去。
人們無計可施,
只得朝著河裡面跳,
然後,
人麼忘記了,河裡可是有食人魚的,
那些紅彤彤的,嘴裡遍佈鋸齒的魚類嗜血如命,可謂是瘋狂至極。
“啊!!”
無數的慘叫聲在夜空當中互相,河裡的人痛不欲生,河岸上的人心生絕望。
人們希望,
此時或許有一個救世主可以從天而降,將他們從絕望和痛苦當中解脫出來。
面對毛臉蛇,
有人跪下了,雙手合十開始祈求,
隨著喃喃自語,這些人睜開眼睛,然而只看到毛臉蛇那粗壯的身體正橫著掃來,
他們心中的神沒有來,
結局已經註定。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河岸邊滿是殘破屍體和白骨,血稠如鏡面一般,
兩條巨大的毛臉蛇吃的很是滿足,彼此糾纏在一起,
就在這天地之間,耳鬢廝磨。
————
這是南方,
南河的岸邊,人們的死亡好似成了最普通,最正常,又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人命如草芥,
這話很是貼切。
沿河而來,
有人賣兒賣女,只為了一口黃米,或者易子而食,這樣的事情到處都在發生。
天災流年,
好似只有人命是所有食物鏈的底端。
方才的毛臉蛇,紅魚,路過的官兵,出沒的劫匪,
任何一種勢力見到流亡的百姓,便有無數人倒下。
百姓眼裡的絕望從未消失,
一丁點的希望都不在。
直到,
南城傳來訊息,可以為百姓提供庇護,
許許多多的人沿著南河而走,從大江南北而來,從四面八方而來來。
而這些人當中,
有一群人極為特殊。
他們當中只有老弱婦孺,彼此報團取暖,目的地也是南城。
十幾個婦女帶著幾十個孩子迅速離開河岸,
而後聽到了身後的慘叫聲,頓時頭皮發麻。
“王姐姐,他們?”
年輕一些的女子聲音發抖,不敢回頭去看。
“別回頭!只管向前走!只要到了南城,我們就安全了!”
女子說完,朝著南邊看去,
在朦朧的月色當中,
似乎有一座城屹立不倒,宛若野獸蟄伏,那裡便是他們的目的地。
因知道了河裡的恐怖,
女子刻意讓隨行的人遠離河岸行走,
忽然,
身後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
聲音由遠及近,
等到女人抬頭看去,但見一個穿著銀甲官兵正坐在高頭大馬上冷冷俯視。
“大人......”
王姓女人年紀約莫在三十多歲,縱然多日都沒有進食,面色蠟黃,也掩飾不住那嬌俏的臉蛋,撇開那臉面的髒汙,便是一個少有的美人。
在她的身後,
十幾個年輕女子面相有的普通,但也有幾個出色的,此時都神色緊張,連頭也不敢抬。
王姓女人好似是個見過世面的,因此才敢開口問那官兵想做什麼?
官兵生了一張書生臉,臉面白靜,頜下無須,身後幾個隨從官兵倒是年紀大些,一個個生的面色狠戾。
“少將軍,我等須在天命之前趕到南城,否則難以交代!”
一個騎馬的老奴許是知道這書生面相將軍的性子,立刻出聲提醒。
少將軍回頭看著老奴,冷哼一聲,“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可南城太守身份特殊,又是個從來不講情面的,哪怕將軍得給三分薄面,我等還是……”
“好了!我自有分寸。”
翻身下馬,
少將軍來到災民面前,
最先看到了那個敢和自己說話的女人,上下打量。
這女人身段凹凸有致,看的少將軍連連點頭。
“你們是什麼人?要去往何處?”
他極為放肆的盯著女人,冷冷問道。
王姓女人上前拱手俯身,“大人,我等都是西北地界的百姓,因天災人禍,家裡遭了洪水,這才想著去南城避難。”
“哦?”
少將軍嘴角微微上翹,“這麼巧,既然順路,不如同行如何?”
女人頓時謹慎,“大人,我等不便打擾。”
想都沒想的拒絕,令那少將軍臉面頓時有些掛不住。
“大膽!”
少將軍身後,立刻就有士兵拔刀……
“誰讓你拔刀了?你想造反?”
老奴立刻訓斥那衝動的滿臉鬍子士兵。
隨後轉頭,“少將軍,趕時間要緊……”
“囉嗦!你要是怕那南城太守,就先走!”
少將軍對待老奴態度相當惡劣,
可一旦面對王姓女人,
面色稍緩,“大娘子,這前方有一處密林,裡面狼蟲虎豹無數,若是你們這般進入,怕是要成了那打蟲肚子裡的吃食了。”
此言一出,
女人身後的諸多人一個個臉色煞白,顯然被嚇壞了。
“能不能繞路走?”年輕女子湊近了問王姓女人。
在這些人當中,
三十多歲的王姓女人顯然是能做決策的那個人。
她沒有回答,而是始終盯著少將軍。
“沒用的,那密林可是去南城必經之路,避不開的。”
少將軍耳力極佳,將女人的竊竊私語聽的清楚。
那年輕女人頓時臉色通紅,微微瞥了一眼那少將軍,正是劍眉星目,丰神俊朗。
加上穿著戰袍銀甲,更是英姿颯爽英氣逼人。
只一眼,
年輕女人幾乎要淪陷……
王姓女人迅速將妹子給擋在身後,仍然走猶豫。
卻聽到那少將軍繼續說道,循循善誘,“我等本也是去南城鎮守的官兵,既然碰巧遇到了你們,正好可以護著你們。”
如此一來,
王姓女人也不好繼續推脫,只能點點頭,
一行人跟著官兵的高頭大馬後面,走的很慢。
前方,
少將軍刻意放慢速度,看的老奴很是焦急,可也知道少將軍的心思,也不好一直忤逆。
而後面的王姓女人仍舊保持謹慎,雖然那少將軍生的模樣好看,可防人之心不可無!
距離南城本來還有三十里地,
然而走了沒多久,
前方果真出現了一處密林,
當下,
王姓女人心想,“這公子沒有說謊……”
隨著隊伍進入密林,
原本就力氣不足的老弱婦孺走的更慢了。
少將軍時不時的向後看幾眼,輕微冷笑。
又走了幾里地,少將軍一揮手,隊伍便停下開始搭帳篷。
在他的示意下,
給所有的孩子們分了一個帳篷。
王姓女人將孩子們一一安頓好,略微放下戒心,來到了少將軍帳篷前,“大人,在嗎?”
少頃,
少將軍富有磁性的聲音傳出來,“進來吧。”
走進去,
帳篷裡炭火燒的很足,很是溫熱,卸甲的少將軍穿了一身白色長衣,風度翩翩。
相較於方才,少了一分英氣,可多了一份俊秀。
男人生的一副好皮囊,許多女人為之瘋狂。
可少將軍卻有個癖好,
只喜歡少婦。
因見識了不少的女人,這少將軍一眼就看出這王姓女人是個嫁為人婦的。
也能看得出來,
這王姓婦人定是個妙人。
從她走進帳篷的那一刻,少將軍便眼睛轉不動了,很是放肆的將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這臉蛋,這身段,少將軍嘖嘖稱讚,拍了拍,“妙啊!真是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