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泰湖驚魂(1 / 1)
湖面如鏡面一般,眾人身影倒立,
年輕捕快玩心大起,一邊變換各種姿勢,一邊朝著船游來,嫻熟的水技看的人目瞪口呆。
忽然,
遠處吹來一陣涼風,寒氣入體,令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上了年紀的老捕快下意識的朝著小王的方向看了一眼,“嗯?”
以為自己眼花了,迅速揉揉眼睛,頓時大驚失色,指著小王語無倫次,“頭!那……那是……”
嶽嶺山順著看過去,頓時握緊了手中朴刀。
但見,
小王的腦袋後面出現了另外一個腦袋,
黑色長髮,溼漉漉的臉面,白的嚇人。
這腦袋掛在小王身上,他卻絲毫沒有察覺到,仍舊不緊不慢的朝著這邊游過來。
與此同時,
其他捕快也都看到那個腦袋,瞬間炸了鍋!
“你別過來!”
“小王,你別過來!”
年輕捕快只以為同伴開玩笑,反而加快速度。
身後的那個腦袋越發清晰,身子若隱若現。
就這樣輕飄飄掛在小王身上,好似沒有一點重量。
“唰!”
猛地抽出朴刀,嶽嶺山大喝一聲,“快拉繩子!”
因他時刻觀察那腦袋,此時已經探出頭來,張開大嘴,朝著小王的腦袋猛地咬下去!
“繩子!繩子呢!”
原來剛才有人看不慣小王開玩笑,居然將繩子給扔了!
這一下,
嶽嶺山有心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腦袋咬下去!
“噗嗤!”
喉嚨破開的聲音清脆入耳,眾人聽來卻毛骨悚然。
很快,
血在湖面染開,小王一雙眼睛等著船上的同伴,死不瞑目。
“嘩啦!”
年輕捕快的屍體被拖入水中,水下想起了毛骨悚然,令人脊背發麻的咀嚼聲。
“那是什麼?水鬼?”
老捕快鬍子都開始哆嗦,心頭震撼,已經無所適從。
“快走!”
這時候,
嶽嶺山已然意識到不妙。
捕快們早就想要跑了,一聽老大發話,
當即划槳。
隨著船體離開這一片水域,眾人再次穿行到了霧氣當中。
不知怎麼的,
現在的霧氣比剛才濃厚許多。
即便站在船上,
彼此都看不清楚。
“報數!”
“我在……”
“我在。”
“我也在。”
……
“我……呵,也在。”
嶽嶺山仔細聽著,一共有六個聲音,微微點頭。
他們這一行一共七個人,
小王出了意外,剩下六個,似乎沒問題。
“不對!”
心中一驚,嶽嶺山立刻握住手中朴刀,咕咚一口口水嚥下。
“人數是對了,可聲音不對!是最後一個!”
這些都是老同事了,對於他們的聲音,嶽嶺山再熟悉不過。
“老張,老薑,老五......不對,劉叔呢?”
他立刻意識到情形不妙,好似應該是少了劉叔,卻多了一個“陌生人?”
“是那個水鬼?”他腦袋裡閃過那水鬼模樣。
“誰?誰在摸我?”
有人喊了一句,“頭兒,是你嗎?”
這是老薑的聲音,嶽嶺山迅速辨別出來,有人在摸他?
是誰?
“老薑小心!”
嶽嶺山迅速大聲提醒。
然而,
只聽到撲通一聲,有人落下水中。
“報數!”嶽嶺山大聲喝道。
“我在......”
“我也在。”
..........
“我......呵呵,也在。”
這一次報數,
眾人聲音都開始顫抖。
嶽嶺山心中咯噔一聲,“老薑不見了。可那個聲音還在。”
耳廓一動,
他想要辨別出最後那個聲音的位置,
應該是自己左側半丈的距離,
蹬蹬蹬!
有些武學底子的他橫刀立馬,手中朴刀一刀揮出。
但聽有人悶聲一聲,倒入水中。
“報數!”
“我在。”
“我也在。”
.........
“還差最後一個。”
嶽嶺山心中緊張,除掉那個水鬼了嗎?
“我......呵呵,在。”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嶽嶺山頭皮發麻,只覺得天旋地轉,身子抖動不已。
“它還在,那我方才殺得,是誰?”
“是老五!!”
方才報數,唯獨沒有聽到老五的聲音。
“我殺了老五!”
饒是當捕頭多年,也算是見過世面,這位平安縣城的捕頭現在卻慌了神。
一時間,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只聽得身旁人一個個慘叫,
轉瞬之間,
這天地之間徹底安靜下來。
此時的他已經心如死灰,
方才的慘叫聲讓他痛苦不堪,那是一個個同事的性命。
他明白,
船上現在就只剩下他一個。
不對,
還有那個水鬼!
同伴死光了,他頓時沒了心氣,這回去怎麼交待?
怎麼面對他們的家人?
手裡的朴刀落到了船上,嶽嶺山生無可戀。
他在等,
等那個水鬼來吃他。
可是等了許久,水鬼沒有來。
船靜靜的佇立在湖面,一動不動,
濃霧像是凝成實質一般,越發濃厚。
終於,
湖水下的咀嚼聲消失不見,
一隻手談上了他的肩頭。
這隻手涼氣逼人,溼噠噠的,帶著愛撫,讓人覺得滲人。
“來了......”
從容赴死的嶽嶺山緩緩閉上眼睛。
一顆溼漉漉的腦袋出現在他身後,
身子穿著紅衣,黑色長髮耷拉在捕頭的肩頭,落在胸口。
“咔咔!”
這水鬼的嘴巴張開,露出了細密密的鋸齒,噴出令人倒胃的血腥味道,眼看著就要一口咬碎捕頭的喉嚨。
“嗡!”
兀來的一道金光從嶽嶺山的胸口暴射而出,直衝那水鬼腦袋。
“啊!”
那水鬼身形頓時虛幻不少,整個落入水中。
嶽嶺山睜開眼睛,身上是刺鼻的血腥和腥臭,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金色帖子,若有所思。
————
三天前,
他們家來了個和尚,法名法海。
此人言之鑿鑿說他們家進了妖怪,還和許仙同床共寢。
嶽嶺山一聽,
這不是詆譭咱家弟妹的清白嗎?
當即就將和尚給趕了出去。
那和尚無奈,
只好給他留下一張金貼。
嶽嶺山本來不屑一顧,可看著金色帖子好似挺值錢的,也就揣在懷裡沒當回事。
可是就在和尚離開的那天晚上,
許仙在房間裡被嚇死,弟妹也消失無蹤。
他這才開始懷疑和尚說話的真假。
現在想起來,
和尚說過,只要家裡有妖怪,這金色帖子可以令那妖怪顯形。
想要除掉它也簡單,將帖子丟在妖怪身上即可。
越想越覺得內疚,
嶽嶺山後悔沒聽那高僧所言,不然不至於讓許仙被嚇死,不至於走了那妖怪。
又經過這一遭,
死了這麼多同事,他更是自責萬分。
許是因為金光大閃,
這裡的濃霧漸漸散開,天地之間一片清明。
————
平安縣城有一處棗林,
林邊住著數十戶人家,自成一個小村落。
如今正是春夏交接,
往來的人們換上了短衣,來回奔波。
平安縣城的主街道上人煙稀少,
到了這城的邊緣地帶,百姓反而多了起來。
都是些上山下山的農夫,腳底是泥巴,手上是鋤頭等農具。
看到迎面走來的兩個人,
他們也會熱情的打招呼,彰顯地主情誼。
項薄對著老伯微微點頭,
然後眼神示意身旁的陰使,
他便立刻追上去。
“老伯,請問一下,你們這裡有沒有個叫許仙的?”
那農夫頓足停下,
用一種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陰使,又看看青年,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哦,你們是來找許大夫治病的吧?你們來晚了,許大夫死了。”
“他家在哪裡?人現在在哪?”
“家在這前面東頭二里地,至於人嘛,已經埋在了後山。”老伯擦了擦頭上的汗說道。
陰使臉色頓時陰沉,“埋了?”
“對啊,人死了不就得埋起來?”
“哦,多謝老伯。”
項薄忽然走上前來,插嘴說道。
帶著陰使沿著阡陌小路向前,很快出現了一座宅子。
這宅子規模不小,磚瓦用料都是極好的,在這樣村落裡顯得格格不入。
在院子旁邊,
有一座茅草屋,帶著很小的院子。
這樣的兩個建築放在一起,著實有些違和感。
但按照老伯所說,
這裡便是許仙的住宅。
“去敲門。”
陰使得令,迅速衝出去,來到了大宅門前,
砰砰砰!
用的力氣很大,幾乎是在砸門,“開門!”
“誰啊?”
略有些蒼老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我們來找許仙大夫。”陰使回答道。
“許大夫已經死了,你們尋別的去吧。”
老者說著,並不開門。
“不開門。”陰使走回來,對著項薄說道。
青年點點頭,“既然這樣,咱們去後山看看。”
話音剛落,
遠處走來一個捕頭,腰間挎著朴刀,神情委頓。
嶽嶺山好似有些疲憊,
看到兩個外鄉人站在自家門前,有些奇怪,“你們是誰?”
“我們來找許大夫。”
“別找了,他死了。”嶽嶺山沒好氣的說道。
說完,
就一步跨到了門前,使勁的敲門,“開門,是我!”
然而,
他身後卻傳來一聲,“我們就是要找死的。”
“恩?”
腦袋有些發矇,
嶽嶺山回頭看著兩人,問道,“你說什麼?”
這時候,
項薄上前來說道,“我們受白塔寺法海師父囑咐,前來尋許仙大夫,特地來給他還魂。”
“等等,你說什麼?法海大師?”
嶽嶺山眼睛當中泛出光澤,好似升騰出一絲希望。
青年點頭說道,“我看你這院子裡隱隱有陰氣流淌,不知貴府近日有無人莫名生病?”
“你怎麼知道?”身子抖了一下,嶽嶺山急忙對著青年俯身行禮,“公子請隨我來。”
剛說完,
身後的大門開啟,他引著項薄兩人走進了院子。
才剛進院子,
青年更是微微皺眉,鼻子聳動。
院子裡有些凌亂,
地面有狗血驢蹄,門上貼著黃符,牆角還有沒來得及收拾的火堆。
項薄猜測,
這定然是之前有人在這裡開壇做法,於是不動聲色,跟在嶽嶺山身後。
一直來到了一個房間外,
門口站著一個小丫鬟,
“夫人如何了?”
“剛躺下了,睡得淺,老爺可要輕聲說話。”
小丫鬟小聲說道。
“嗯。”
嶽嶺山回身過來,對著項薄拱手道,“不瞞公子,我家夫人三日前不知因何,經常胡言亂語,神志不清。”
“我請人來做法也不好用,公子既然猜到我家有人生病,想來會驅除邪祟,還請救我夫人,我定當厚報。”
項薄擺擺手,開到門口,雙眼精光一閃,透過門板看了進去。
但見一豐腴婦人躺在床上,眉頭緊鎖,好似痛苦萬分。
雖然在睡覺,可是好像隨時都能醒來。
“無妨!貴夫人的神魂受創,三魂七魄遊離體外,只需要召喚回來即可。”
“太好了!多謝公子。”嶽嶺山心中隱隱激動,
這幾日來,
家裡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讓他心思焦慮,徹夜難眠。
先是妹夫許仙被妖怪給嚇死,而後便是同事們在泰湖遇難,
而回到家之後,
又聽到夫人說,她看到了許仙從棺槨裡蹦出來,
以為許仙又活了。
可別人都沒看見,
從那開始,夫人就變的神經敏感,甚至有點瘋瘋癲癲。
這幾天找來了許多道士開壇做法,
這些人只說家裡有邪祟,一個個拍著胸脯說,邪祟已經清理掉,
結果拿了錢就走人,夫人仍舊和以前一樣,每日趴在棺槨上面,不允許他人靠近。
無奈,
許仙的屍體放置太久了,嶽嶺山只得命人強行立拉開夫人,安排許仙下葬。
這倒好,夫人一口氣沒喘上來,
倒下了!
因帶著幾個捕快去調查,結果只會來他一個,
嶽嶺山在衙門裡頂著巨大壓力,鄰里鄰居也都背後指指點點,
家裡又是一團糟,不由得人憔悴了許多。
故此,
聽到青年說夫人的病可以醫治,他心裡欣喜萬分,久違的咧開嘴笑了笑。
就好似,
陰暗無光的生活裡再次點燃了一絲希望。
“病可以治,但是在那之前,你要給我說說許仙的事情。”
青年緩緩說道。
“好,公子請這邊來!”
引著項薄來到正廳,等到僕人端茶倒水之後,
嶽嶺山便一一講來。
…………
許仙從小體弱多病,出生的時候沒了娘,五歲沒了爹,一直是姐姐帶大。
為了給他治病,
姐姐在城東老大夫家打雜,因弟弟還小,就一直帶在身邊。
這麼順便讓老大夫瞧著弟弟的病情。
沒想到許仙對於醫藥有些天賦,被老大夫收做徒弟,
本想著讓他給自己養老送終,可天有不測風雲,
老大夫有一次去逛窯子,就再也沒有回來。
官府要收回老大夫家的鋪子,姐弟倆就只能搬出來,回到了老宅。
他們家祖上有德,留下了一座年久失修的宅子。
姐姐給村子裡的人洗衣服掙點銀子,許仙居然慢慢的學會了看病治病,成了赤腳醫生。
這在封閉不出的村子裡,就算是不得了的事情了。
後來,
姐姐出落的落落大方,身材窈窕,正好遇到來村子裡辦案的年輕捕快嶽嶺山。
這嶽嶺山家裡也困難,但卻是個上進的青年,
一來二去的,和許仙姐姐秋蟬好上了。
你儂我儂,情到深處之時,向她承諾,一定會當上捕頭,照顧他們姐弟倆。
可喜的是,
嶽嶺山果真當上了捕頭,翻修了許家大院,和秋蟬成婚之後,懂事的許仙自己搬了出去,
就在院子旁邊弄了個茅草屋住著。
用他的話說,
自己對於住宿條件並不看重,只想濟世行醫。
一晃十多年過去了,
眼看著許仙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可誰願意和一個住在茅草屋的人過日子?
為此,
嶽嶺山乾脆出錢要給他置辦一套院子,可許仙扭扭捏捏不答應。
在姐姐逼問下,這才知道小傢伙已經有了心上人。
一個黃昏,
外出採摘藥材的許仙帶回來一個女子,
女子面目姣好,身材高挑,乃是絕色。
問她家住哪裡,來歷姓名,
女子說自己叫做知畫,家住南嶺,是來這裡投奔親戚的。
沒想到親戚已經搬走了,她迷路了,在山裡閒逛,恰好遇到了善良人許仙。
許仙將女子帶回家,
正所謂痴情女子好兒郎總般配,
兩人順理成章成婚。
本來生活是蒸蒸日上的,
許仙在平安縣城名聲盡顯,女子不嫌棄他貧窮,看著丈夫免費給貧困百姓看病,從不多說什麼。
可就是這樣完美的一家人,
卻因一個和尚的到來而徹底打破。
…………
正廳裡,
嶽嶺山將事情的來來回回說的很清楚,時而搖頭,時而嘆息,
“有時候我在想,法海大師若是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也許我們家還會和以前一樣。”
“可弟妹真是妖怪的話,那又是大師救了我一命。”
項薄笑了笑,“事情有因便有果,從許仙帶回來那個妖怪開始,結局早已經註定。”
“公子也認為我弟妹是妖怪?”
“你自己剛才不也說了,許仙是被妖怪嚇死的。那後來你夫人又是怎麼回事?”
青年喝一口茶,神色平靜問道。
“這又是幾天前的事情。”清了清嗓子,嶽嶺山不由得搖頭,
“那天,內人因痛苦悲憤而昏了過去,夜裡醒來,自己一個人去了靈堂。畢竟快要下葬了,她想多陪陪許仙。”
“可怪異的事情發生了!”
“怎麼?詐屍了?”
陰使一直插不上話,此時忽然開口問道。
嶽嶺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點了點頭。
“內人聽到棺槨裡有動靜,好似有人敲棺材蓋,她誤以為許仙活了,這就開啟了棺材蓋,可沒想到……”
“如何?”
“許仙沒醒,她倒是變得瘋瘋癲癲。起初我以為是因為希望落空,她難以承受。可現在想來,細思極恐。”
“內人怕是被邪祟附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