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全其名（1 / 1）
“下民一路行來，看到最多的，用一個詞就可以概括，那就是餓殍遍地。
如此嚴重的情況，如此多的難民，各地官員很難獨自應對天災，更無法獨自解決難民問題，這就需要各地協同合作，共同面對這一天災問題。
可是因為時局的動盪，各地官員根本無法協同合作，更是接收不到有效的命令，以至於各地官員各自為戰，浪費了很多的精力。
但是他們的能力，畢竟是有限。然而又得不到朝廷的賑災，為了不擴大天災，也為了保證自己的烏紗帽，各地都採取了最為保守的方法，那就是拒絕百姓難民入城。
而難民只能毫無目的的，沿著官道前行，最終要麼運氣好，找到居住的地方。要麼就是死在路上，導致官道周圍，到處都是屍體，以及一座座孤丘。
同時在這個時候，各地手握重權的勢力又野心勃勃，橫徵暴斂，殘害百姓。
天災遇到人禍，就導致難民暗無天日，整天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
下民這一行人一路走來，除了看到不少買賣人口的事情之外，還見到大量反賊，盜匪，光明正大的在官道旁邊招人。
如此肆無忌憚的局面，還不能說明天下大亂嗎？
此些都是下民拙見，還請陛下恕罪！”
楚先生在回答完之後，就恭恭敬敬的跪了下來，給周易磕頭請罪。
怪不得他不放心司徒麟去回答，非要自己來回答。前兩條雖然感人，但是楚先生都歸結於天災，畢竟有句話叫做天災無情，誰也控制不住的，束手無策。
到最後一點見聞，矛頭直指周易。言語中充滿了怪罪之意。說白了，就是怪皇室不行，搞得朝廷動亂不止，甚至危及到了百姓。
如果朝廷不動亂的話，天災即使很嚴重，但是還不足以到現在這個地步。只要朝廷認命欽差大臣統一指揮，把各地官府組織起來，避免各自為戰的話，說不定可以穩定難民的情緒。
然後朝廷想辦法賑災，那麼這件事說不定就這樣輕鬆的過去了。根本就動搖不了大乾的根基，畢竟一個已經三百年的政權，不是說一場天災就能終結的。
但是這次恰恰相反，天災又遇到了人禍。不僅無力救援，那些野心勃勃的勢力，甚至還增加了賦稅，招兵買馬，準備爭奪一下皇位。
從而就導致難民雪上加霜，原本就逼上絕境的難民，只能夠鋌而走險，加入那些起義軍，反賊，以及盜匪當中，走上一條不歸路。
畢竟十惡不赦之罪當中，造反就是不可饒恕的十罪之一。他們也知道，走上這條路就意味著死路，但是他們依舊還是選擇了這麼一條路。
楚先生說了那麼多，核心思想就是把一切，都歸結於皇家的頭上，天災只是次要的原因，不是走投無路，誰也不想走上不歸路。
這話司徒麟能說嗎？明顯是不能說。因為司徒家也是野心勃勃的勢力之一，楚先生這次回答，倒是哪家都沒有偏頗，把所有的勢力都算進去了，尤其是四境之地。
可以說從皇室到各地野心勃勃的勢力，都給得罪了一個遍。
楚先生可以遮掩一下的，但是他並沒有這麼做。不是說他對皇室盡忠，而是因為文人的風骨，讓他不能在這件事當中有所隱瞞，這樣的話，他對不起自己的心，對不起那些死去的難民。
既然皇上想聽，那麼他就好好的說了，而且說的不留情，誰的面子都沒有給。同時也說中了這次大亂的核心問題。
如果硬是分析的話，就連陳虎也是沒罪的。主要責任都在皇帝的身上，這就是陳先生的看法。
雖然把三境都給得罪了，但是三境都保持了沉默。沒有人說去怪罪楚先生，主要還是楚先生比較聰明，開始先舉了兩個例子，讓大家對難民，都保持了一定的同情。
最後難民做出選擇造反，也就可以有心理準備，多少可以理解他們的選擇。
吳欣兒和萬恆保持沉默，北境雖然跟以前差不多，但是也出現了大量的難民。因為陳虎控制了朝廷，讓北境的一些勢力蠢蠢欲動，開始橫徵暴斂，出現了很多的難民。
就像吳欣兒來的路上殺官一樣，其實皇朝已經腐朽。
以前吳尚雲只有兵權，也管不上地方上的政策之類的。再加上南方糧食減產，關乎整個國家，造成北境糧食也大幅度提升，出現難民也是正常事。
東境也是如此，糧食價格不斷提升，財富都在不停的集中，百姓買不起糧食。雖然不像那些難民一樣無家可歸，但是也非常的艱難。
更重要的是，大家對難民產生了同情的心心理，實在是楚先生口才太好，太具有畫面感了，沒看到吳欣兒此時已經雙眼通紅，雖然還沒有哭泣，但是明顯是被感動壞了。
三境當中，司徒麟表情最為複雜。此時他的情緒，自己也說不出什麼滋味。
他同樣對難民產生了同情之心，這是不可否認的。但是他又是南境的人，現如今把矛頭指向皇帝，確定不會給南境帶來麻煩嗎。
作為一名合格的幕僚，給自己效忠的明主找麻煩，這樣做真的合適嗎？
當然，如果拋開他這一層身份。作為一名讀書人，作為大乾的子民，楚先生做了自己都應該做的。
以前楚先生被稱作名仕，恐怕今天過後，他的名頭前面，要多加兩個字了，那就是天下名仕，一舉和賈惑等人一樣，成為全天下讀書人敬重的物件。
應該怎麼說呢，只能說時勢造英雄。誰能夠想到，只是一次正常流程的覲見，結果卻成就了楚先生，讓他名聲又進了一步，和賈惑，蕭文何等人平起平坐了起來。
以後大家如果要提到了楚先生，都不得不豎起大拇指，為這位名仕點贊。
看到跪伏在面前的楚先生，周易也是思緒複雜。
怪罪肯定是有的，楚先生是成就了自己的名聲，但是也算是踩了周易一波。他的話傳出去，讓皇室原本就所剩不多聲譽，再次的被消耗了一波。
可是怪罪又能怎麼辦，首先對方是南境的使者，有著司徒益在南邊虎視眈眈的威脅，周易難道還真的要去把對方給殺了不成。
別說不能這麼做，關鍵是他也做不到。現如今他能夠命令動的人，恐怕也只有餘伯和青玉了，難道讓他們兩個出手，把楚先生給抓了，或者說打入大牢之類的。
這簡直就是在開玩笑，所以說到底，對方之所以如此有底氣，還是有把握自己奈何不了他，如果周易真的把楚先生怎麼的了，那也就給了南境藉口。
還有就是別看楚先生冒險，其實他此時做的事情，和蕭文何做的事情，幾乎是同樣的道理。周易如果真的懲罰了楚先生，那才是成全了楚先生。
區別可能就是因為蕭文何是自己主動的，計劃好的，有目的性的去做這種事情。而楚先生被動的，被周易詢問到了，才會有剛才那一番表現。
蕭文何是直接犧牲了自己，楚先生雖然不是直接犧牲，倒也是在邊緣試探。
那就要看周易自己的選擇了，到底是成全其名，還是說裝作沒有看到。
其實，周易對於楚先生，更多的還是惜其才能。尤其是他今天的這一番講解，更是讓周易茅塞頓開。
楚先生雖然說的不好聽，但是卻都是關鍵點所在，對周易來說，有著很強的借鑑作用，同時也給他提了一個醒，奏摺也不是都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