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奸大惡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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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時,

安靜緊張到落針可聞的縣衙前,眾人卻聽到一陣踢踏之聲。

踢踏、踢踏、踢踏……

幾匹快馬正從西面趕來!

所有人循聲望去,但見三匹快馬已經進入路口。當先一人身穿三品官服,乃是特任督查。後面兩人則是一身蓑衣,頭戴斗笠,衣衫襤褸,走近一看,全都打滿了補丁,腳上更是一雙破舊草鞋,完全是破落農民打扮。

眼尖的人已經陡然明白,同時心頭狂跳——

錦衣衛!後面兩個是錦衣衛!

錦衣衛怎麼來了?

淳安這種地方根本不值得錦衣衛跑一趟的啊!

須知,

大明錦衣衛並不是穿的綾羅綢緞,而是太祖定下的蓑衣草鞋,衣服不僅不華美,還必須打滿補丁!只因朱元璋是農夫出身,這一身行頭,他認為才符合自己對監聽天下的衛士的身份——

他們就是老百姓,且只為老百姓說話!抓官員也要四品以上,百姓就是想被錦衣衛抓也不是不可能的。

因此,

只要聽聞過的人,都立即辨認出這些人就是皇上派來的,代表的是大明皇帝至高無上的威嚴。至於各種朝廷經常派出的特任督查,就算尋常百姓也早已是見怪不怪了。

……

海瑞卻是一怔——

三品?

誰啊?

錦衣衛又來幹什麼?

應該不會是裕王派來的……那就只有皇上了……不過也好,錦衣衛既然來了,也就是等於皇上在場,也不可能冤屈了老百姓。

但他忽然又一轉念:這個皇上只想著修仙,哪裡又管過天下百姓?他要是想管,又怎麼會讓嚴家荼毒天下?

須知,

海瑞對這個嘉靖皇上可是很不對路的。他覺得這皇上本事是有,可就是痴迷修仙,幾十年來都荒廢了……他早就想上疏痛罵一頓。本想著這次救完災就乾的,只是救災很不順利,以至於拖延到現在……

一想到此,海瑞哪裡還有信心?

何況,兩個錦衣衛顯然是跟著督查史來的,而監察院那邊,早已是嚴家的天下,清流屈指可數,此人一定不是清流,否則譚綸一定會給自己寫信通氣的……

果然如此可就麻煩大了——嚴家的督查大員下來,如果是幫著買田,譚綸他們也是扛不住的啊!看來今日已經凶多吉少?

他海瑞可不是莽夫,對大明官場瞭解之透徹,並不輸於嚴嵩、徐階,今日之局,如果稍有差池,可就要身敗名裂了。但就算如此,今天拼了性命也要保護這些災民!

想到此處,

他鼻子裡不禁冷哼一聲,竟斜眼覷著三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之色。

……

全場矚目之際,

三個人也都是詫異萬分——

這?

是怎麼了?

這是災變了嗎?

於是,

局面又從雙方對峙,變成了雙方共同盯著三個突然殺出的程咬金。滿場眾人頓時一頭霧水,連朱墨都感到十分意外——

監察御史和錦衣衛一起行動?

專門來到淳安?

這又是唱的哪一齣呢?

……

三品督查名叫沈聰,本來就是江南人。

此番是老嚴嵩親自向司禮監擬票,帶著錦衣衛一起來江南督察的,重點就是看看朱墨到底幹了些什麼?那些籌集到的銀子到底是什麼來路?朱墨以後打算怎麼還?等等等等。

臨行前,嚴世藩一路相送,親自交代——一定要拿住朱墨的把柄!最好能栽贓個大罪,請出王命旗牌先斬後奏。再不濟,也要拿到朱墨那個銀行的罪證,到時候在朝堂上發難。退一萬步,就算一切都幹砸了,也要把那個海瑞給拿下,儘快讓嚴家的錢莊把淳安的良田買斷……

而兩個錦衣衛,則是呂芳指派的,主要是看看織造局總管楊金到底幹了些什麼?

臨行前,呂芳也親自交代——一定要保護好朱墨安全!無論調查結果如何,不可讓朱墨有任何閃失,否則全家問斬。另外,兩個錦衣衛還有秘密任務,那就是盯著正使沈聰,不要讓嚴家的人在江南再搞出什麼大事兒,從而導致抗倭大局崩壞。

因此,

三人雖然一路同行,卻是各懷心思。

日前他們到了杭州,已經查了朱墨的大賬。沈聰感覺沒什麼把柄,只好後腳跟著來到淳安。

他本來的心思——

淳安受災已久,又缺衣少糧,一定會出什麼事兒!

這不正好?

朱墨去趟這潭渾水,正好找個把柄交差?再不濟,拿住那個海瑞的把柄,也勉強可以向嚴世藩交差,否則這趟差事還真不是什麼好事了……萬一嚴世藩發飆,這烏紗帽可就不保了……

但三人完全沒料到,剛進了淳安縣城,就看到如此場景!

這…是賑災嗎……?

賑災的人被災民圍困起來?銀子就在旁邊啊?難道是分配不公?還是有人貪汙了?為什麼老百姓喝得是清水粥?

兩個錦衣衛面面相覷之際,不禁細細打量朱墨,這一打量不要緊,卻是赫然看到了錦衣衛兄弟們都在私下傳言的那個東西——

萬壽帝君令!

那可是皇上親賜給呂公公的,而萬壽帝君,就是錦衣衛系統的最高統帥!

至此,

兩人心裡已經完全有數,但表面上,卻是假裝根本沒看見,仍然板著臉,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態,只是靜靜地等著沈聰如何裝比……

一旦發現沈聰對朱公子不利,二人就要出手了。

……

而此時,

沈聰也看到了要害——

那碗清水粥!

老百姓腳下的那碗清水粥,不就是海瑞的把柄嗎?按照朝廷律法,這可是大事兒!

把柄在手,沈聰不禁鬆了口氣,又瞧瞧那個在京裡曾經見過的朱墨,跟出京時那副高傲神態還是一模一樣……

“呵呵,看來他壓根兒不知道嚴家已經出手了呢……”

這個沈聰已經五十多歲,是個積年的老狐狸了,腦筋稍微一轉,就猜到了今日局面的來由——很可能賑災糧不夠,或者是海瑞拿去幹什麼了,以至於只能喝清水粥……而那些災民眼中的仇恨之所以指向鄭必昌的侄子金題名,很可能是誤會他是來賤買良田的……

一念至此,

沈聰嘴角含笑,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誤會就好,就得讓這些災民繼續誤會,最好是把矛頭指向朱墨。到時候逼出一點事態,最好是逼出民變,豈不就算是拿住了朱墨的把柄?如果再鬧出幾條人命,就可以直接用王命旗牌把朱墨先斬後奏!就算錦衣衛不讓幹,也可以檻送京師,到時候嚴世藩一參,內閣還能說什麼?到時候朱墨可就不是如今這副高高在上的神態了……

為此,

他毒計暗生,當即輕鬆翻身下馬,徑直走到金題名面前,將他扶起來,笑道:

“吾與令叔是老熟人了,數月前還見過一面呢?侄兒這就忘了?你先起來,就是買田種桑產絲嘛,能有多大的事兒,朱公子一定會給你做主的……”

他故意把聲音放大,尤其是說道朱公子三個字的時候,更是故意要讓周邊百姓都聽得清清楚楚——

“買田種桑產絲……朱公子一定會給你做主的……”

“買田種桑產絲……朱公子一定會給你做主的……”

“……”

這句話似乎是無意中說出,卻幾乎在每個災民耳中成了一計驚雷!

果然,

群情一下子又騷動起來——

“果然是這個朱墨在搗鬼!”

“原來他也要買咱們的田,拿去搞他的什麼絲綢大生意!”

“想不到這個人年紀輕輕,心腸竟然比何茂才還要毒上百倍!直接派出官兵來強買了!”

“毒啊!這個少年怎的如此惡毒?”

“這個朝廷大官是鄭必昌的同夥!”

“說是他叔叔的至交!”

“監察大員也來幫著他們嗎?”

“朱公子給他做主?真的嗎?”

“朱公子真是他們一夥兒的?”

“看來真是來買田的……”

“海老爺這回怕是保不了咱們了……”

“不是有錦衣衛嗎?他們也不管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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