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裕王的晦澀心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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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初刻。

小院拆門嘎吱一聲開了。

朱七悄悄進來,道:“公子,找到了!”

朱墨根本沒睡,只是不想點燈,這時推門出來,喜道:“好!老七,你果然有本事!”

朱七遞上來一本賬冊,微弱的月光下,幾個大字清晰可見——

同鹹記分潤賬。

同鹹?

朱墨腦中靈光一閃——

不就是江南何茂才參股的八大錢莊之一嗎?它原來也做鹽巴……這總掌櫃高畫質泉是誰?或者就是高寒文家的人?

“好!就是它!”

朱墨喜出望外,趕緊一翻,赫然見到一行小字——

嘉靖三十八年高寒文兩萬三千二百兩

再翻幾頁,又看到一行——

嘉靖三十九年高寒文四萬一千三百兩

“好,果然是股東!”

朱墨把賬冊捏在手裡,心想:你們不義在先,不要怪我朱墨!

“老七,這樣……你把賬冊帶在身上,立刻去找梁夢龍,記住!你就跟他說:朱墨親口說的,江南同鹹記是何茂才有份子的。記住了嗎?”

“記住了!”

“然後,你再把這幾頁返給他看,再跟他說明日上午巳時查封。我在金陵記一帶做事,到時候有好戲看!”

“好!”

……

與此同時,玉熙宮內。

嘉靖跟往常一樣用松木水泡腳,呂芳在一旁侍奉。兩人聊著宣大賑災的事兒,對朱墨的好感已經上升,嘉靖又想起宅子的事兒,忍不住催促道:

“呂芳,你那侄兒的宅子什麼時候打理好啊?改天咱們兩個老頭子也去道賀一個喬遷之喜嘛……”

呂芳笑道:“奴婢已經派人去打掃了,這兩天就能住……唉,是該有個宅子了,那麼好的人,等時候差不多,萬歲爺還得給他找個媳婦吧?”

“哈,貧嘴~~~”

嘉靖笑罵,想起自己十四歲就成婚,而朱墨看著也有十八九歲了,是該找個良配才是,否則守不住家啊……

就在兩人溫馨談論之時,太監忽然唱名——

“裕王覲見……”

哦?

兩人頓時一怔。

呂芳見嘉靖很不喜悅,強笑道:“裕王也不容易,對萬歲爺又敬又怕,奴婢記得,他好像從來沒主動來過宮裡呢……”

嘉靖白了他一眼,道:“誰又容易了?做太子嘛,就得戰戰兢兢……四十多了,看來也轉性啦……”

“是啊,但願他能明白皇上的苦心……”

“哼!朕有什麼苦心?你這奴婢瞎猜!”

這時,

裕王一身正服,已經低頭碎步走進來,手裡卻捧著一個錦盒。

“父皇萬歲!”

裕王照著規定禮儀,一絲不苟地三跪九拜。

但嘉靖一向不喜歡繁文縟節,只是淡淡一笑,道:“嗯,免了吧……老子有言,禮乃忠信之薄焉……能免就免吧!”

呂芳見裕王頓時尷尬,便笑道:“王爺這麼晚了,還來問安,是不是有什麼事兒啊?”

裕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正色道:“父皇,兒臣新近得了高麗山參一顆,已經成型了,頗為難得……兒臣不敢殄物,特進獻給父皇養生……”

哦?

呂芳接過一看,喜道:“啊,果然成形了!難得,實在難得啊……萬歲爺快看!”

不料,

嘉靖只是淡然一笑,道:“有什麼好看的?人為世間萬物之盜,世間萬物亦為人之盜,補益、補益,有補就一定有損嘛……”

但話未說完,他見裕王已經面帶驚恐,不禁心頭一軟,道:“也好……畢竟是你的孝心……唉,難得你還記著朕這個孤老頭子……呂芳,收下吧!”

裕王當即接道:“兒臣和裕王妃李氏,這陣子都記掛著宣大的百姓,這不?李氏的弟弟李碩,已經把皇上去年賞賜的一萬匹絲綢捐出來了,今兒早上到的京城,兒臣已經讓戶部登記了。”

哦……

呂芳不禁對裕王有了一絲刮目相看的觀感。

不料,

嘉靖卻忽然惱火——

出事的時候不想著解決,事情了了,又出來討好?要不是朱墨,朕這會兒還在求嚴世蕃拿錢出來救災呢……你倒好?這會兒出來裝好人了?

他看著裕王恭恭敬敬的樣子,忽然覺得特別窩囊,竟忍不住冷冷道:

“朕賞賜的豈能收回啊?裕王啊,李家怎麼說也是咱們朱家的親家,哪有給了親家的再要回來的?朝廷再窮,也不能苦了自個兒的親家嘛……”

呃~~

裕王頓時噎住。

呂芳打趣道:“萬歲爺,裕王妃不也是憂慮百姓嗎?這份心也算難得……”

但嘉靖卻只是揮了揮手,竟一句話沒有了,滿臉都是不屑。裕王頓時手足無措,只好尷尬告退。

望著裕王的背影,呂芳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這父子倆,性子差別也太大了!一個是道士,一個偏偏又那麼多繁文縟節、什麼都謹小慎微……

不知道的,誰會相信他們是父子倆呢?

而嘉靖呢,自從找到了第五子朱載墨,心思已經全盤活開了,越看裕王越覺得不爽。

須知,

他平生以道家為宗,最恨的就是裝!

而裕王,平生又信封孔孟之道,雖說也沒有錯,但怎麼看怎麼不爽。這是骨子裡的衝突,以往因為沒有繼承人,嘉靖還能將就,而朱墨出現之後,他對裕王的不喜,就再也不加掩飾了。

這時,

他斜眼瞥見呂芳開啟的錦盒,只見一根老山參的確很大,可謂是難得的上品。但不知為什麼,心思卻高興不起來——

這裕王,什麼時候能把國事真正擔起來?盡搞這些虛的,又有什麼用?看看朱墨,盡往水裡火裡闖,又能搞錢又能做事!

這大明天下,需要的是一個有擔當的人……

想到此處,嘉靖的神情不覺陰晴不定。

呂芳跟他四十年交情,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不禁感慨到——

大明已經到了十字路口,的確不是奢侈享受的時候啊……國事都成這樣了,誰還心思吃什麼老山參?而且這個皇上最要面子,給了親家的東西又送回來,他怎麼會高興的起來?

更何況,朱墨已經搞回來一百多萬了,宣大的災算是解了,這一萬匹絲綢,又能起什麼作用?

唉,

這裕王啊,

對皇上的心思當真是半點也摸不著。

……

次日清晨,

朱墨按照當日約定的時間,帶著笑笑生,僱了幾個人,已經趕到了金陵記門口。

三四個隨從,立即開啟麻袋,將鹽分成小袋,每袋一兩,擺在一張大平桌上。

朱墨手書一張告示,只有幾個字——

墨記海鹽,免費品嚐。

入口不化,十倍賠償!

字寫好,卻叫笑笑生在那裡吆。

他這次模仿明太祖的筆跡,字跡不僅俊秀,還透著一股令人不敢逼視的雄強氣勢。剛剛掛起,就吸引了許多人圍觀。

“這手字好牛逼喲!”

“我看當今的嚴閣老堪稱書家,恐怕也要甘拜下風……”

“嗯,好字,難得一見……”

“有晉人風致!”

“但聽說這鹽巴是海水泡的沙子?”

“誰知道呢?咱們就看看字,不管別的!”

“……”

十幾個書生,搖頭晃腦,一臉興奮地品評著,偶爾也提到謠言,但沒有人敢多談論。

與此同時,

四五十個想要買鹽的人也從金陵記出來,一見朱墨就喊道:

“朱公子!”

“朱公子來啦!”

“給朱公子讓讓!”

“朱公子請進!”

“……”

他們雖然是一樣的客氣,卻再沒有人敢提下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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