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俺答的三個問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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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愛盯了他們一會兒,見兩人都已經態度到位,於是清清嗓子,沉聲問道:

“一,你們託趙全送給父汗的密信,是何人所寫?”

趙全正要回答,辛愛又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示意他閉嘴,眼睛如冷電盯著代王妃。

代王妃想到俺答汗行事風格一向是殺伐決斷,不覺有點害怕,見趙全也已經低下了頭,只好輕聲答道:

“這封密信,是小閣老親筆所寫,羅龍文大人、鄢懋卿大人從旁商議而定……”

嗯,

辛愛又問:“嚴嵩呢?嚴嵩不在場?”

問到這裡時,語氣已經有一絲不悅。

代王妃答道:“是嚴閣老主持商議的,小閣老執筆……王爺說過,如果大臺吉問起來,就讓我這樣回答。”

嗯嗯,

辛愛終於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是冷冷問道:

“第二,你們是不是準備在大同府殺了朱墨?”

此話一出,

代王妃、趙全立馬有一種戳心戳肺的感覺。

代王妃猶豫一下,答道:“這跟你們無關,但大汗既然問了,妾身也就不瞞著,是,王爺計劃在你們動手時就殺了朱墨。”

嗯,

辛愛點了點頭,道:“那個朱墨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皇家的人?”

代王妃道:“王爺從京城聽到的訊息,這個朱墨來歷不明。”

嗯,

辛愛忽然道:“你們聽好了,父汗說了,朱墨不能殺!到時候要交給我們!”

啊?

代王妃意外不已,詫異道:“大汗真這樣說?”

辛愛不願回答,而是重申道:“父汗就是這樣說的,你們聽還不是聽?”

代王妃嘆了口氣,終於點了點頭。

辛愛這時已經頗為滿意,又清清嗓子,凜然道:

“第三是父汗的一句話,你們原封不動轉告給嚴嵩——若是不講信用,我將自取之!”

代王妃點點頭,道:“妾身聽清楚了大汗的話,也一定會如實轉告王爺……只是,王爺也提了一句話,也要我轉告給臺吉和大汗——”

辛愛點頭道:“說吧。”

“王爺說,無論他嚴嵩怎麼考慮,王爺都會支援大汗稱帝”

哈哈哈,

辛愛忍不住大笑,道:“是饒陽王自己想稱帝吧?好,好,我會轉告父汗的,你們還有什麼話,也一併說出來吧。”

代王妃道:“王爺擔心夜長夢多,也想問個準信,你們到底什麼時候動手?”

辛愛卻很直截了當,答道:“快則一月,慢則兩月。”

至此,

雙方重要的話都已說完。

趙全才諂媚道:“大臺吉,王妃還準備了一些禮物,還望大臺吉不棄。我這就叫他們把車趕出城,……無論以後如何,還請大臺吉繼續關照大同府的事兒,我們總是自己人吧?”

嗯嗯,

哈哈哈,

辛愛志得意滿,笑道:“趙全、王妃,儘可放心,以後但有什麼緩急,都可來土默川找我,這總放心了吧?”

代王妃這時才笑出來,對著辛愛又是盈盈一拜。

當夜,

辛愛、趙全乘著代王府的車馬出城。

……

第二天傍晚,大雪依舊紛飛。

朱墨一行已經趕到了宣府。

一路乍見軍堡相連,重兵屯駐,確實不太相信俺答竟能打進來。但仔細回想明朝那些爛事兒,又倍感腦殼疼。困擾多年的疑問也解開了——這些防禦建築,其實都建立在對安全感的追求上。

它依託長城,二百年來,對暴露出來的防禦漏洞不停地修修補補,有時在內塞,有時在外賽,陸陸續續增建,而後才連城一片。但這種聯絡是沒有戰略意圖的,而且幾乎都是被動的……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韃靼打哪裡,戰後就修哪裡,一直被牽著鼻子走,將無數的資源消耗在山嶺、荒野之中……

跟韃靼作戰,這種高牆深壕、堅壁清野的戰術,其實未必能夠奏效。與其花那麼多錢在這些東西上,真不如投入到火器上來。

但明朝的問題是,每一個經邊的總督,掌權時間都不會很長,所以急於求成。另一方面呢,總督在九邊的作為,總是要受到朝局的影響。誰也沒法長期貫徹一種思路。

這就導致眼前的情況了。它就是明朝一切癥結的活生生的呈現。

朱墨總覺得,明朝的優勢並不在堡壘的建設能力,而是在於內地的整體水平。但它的各種發達、繁榮,卻一直沒有轉化成對外優勢,且總是被不停地消耗,終於有一天油盡燈枯……

這就像第一個即將爬出泥潭的人,總是被後面的扯住腿子強拉下來,一次又一次,直至精疲力盡而死。

至於災民呢,

梁夢龍先前做得的確很好,城牆腳下、屯堡內外,搭建了許多棚子,外塞的災民已經有個安生。而賑災的官吏也早已被葛縉打過招呼:這次絕對不能讓朱墨抓到把柄。

於是,一切場面都還過得去。

讓朱墨感到另一層震駭的,則是災民們堅毅的神色。

這些塞民,往往同時就是軍戶,世代傳承,對兵災天災早已見慣了。許多災民看見朱墨一行,除了一點點好奇之外,並無更多流露,遠不像他處百姓那麼脆弱可欺。

一路感慨,

一行人趁著明月入城。

……

此時的宣大總督據駐紮宣府城中,時任總督葛縉在山西巡撫任上投效嚴嵩,至今已有七八年。

一見朱墨到來,總督葛縉、宣府宣府遲鳳翔等人即笑臉相迎。總兵官李文進自然也在其中。但他很是沉穩,根本不正眼看朱墨一眼,以免惹得葛縉他們懷疑。

葛縉快步上前,雙臂張開,大笑道:

“啊呀,朱公子親臨宣府啦,本人以下都是十分的快慰,災民們也是翹首以盼啊……嗯,朱公子,卑職知道您不喜鋪張,但洗塵總是要洗的吧?來來,葛某是軍漢出身,也不來那套虛的了,大夥兒這就去喝上一鍋羊湯,再灌上幾碗燒刀子去!哈哈……”

葛縉其實是個文官,只是在宣大三十多年,行為舉止確實已經跟武官一模一樣。此時他早已得到嚴世蕃密信,要好好穩住朱墨,而他洞悉人情,一番大大咧咧,反而才能取信於人。

朱墨許久沒見嚴家的人,這時很想看看宣大各方的反應,便拍拍葛縉的臂膀,道:

“老葛啊,多謝多謝,朱某也最不喜那套虛頭巴腦的……既來到你這裡,我那些手下弟兄就勞煩好好照顧,明日一早,我們就要去大同了。”

哦?

葛縉白了李文進一眼,又轉頭笑道:“那麼急啊?我看宣大的災情已經無礙了,朱公子何不好好在此考察一番?城防啊、風土啊、民心啊、屬員啊之類的,以後朱公子入了閣,不也心裡有數嘛?哈哈……”

“是啊是啊,朱公子早晚入閣!”

“那時就是我大明開國以來最年輕的閣老啦!”

“對對!就算是小閣老也比不了啊……”

“嗯嗯,朱公子自然是大明第一奇才。”

“……”

一眾嚴家黨羽立即就開始拱火,而一邊奉承,心裡也是賊亮:這朱墨的末日已經到了,好好一個人才,偏要弄什麼變法?跟天下的縉紳做對,這還不得把命給丟了?還想入閣?還是先入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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