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意外之外,道人朱墨的拜帖(1 / 1)
一場遭遇,雙方竟不約而同,做出了同樣的部署。
確如李文進所料,俺答沒有再動得勝堡的心思,反而是以原地為中軍,各部向兩翼散開,以防被明軍包抄。
騎兵雖然快,但機動範圍也大,因此都是用了約莫半個時辰,雙方竟也巧合地完成了佈局。
此時,
俺答早已收起了王帳,各部大人也都已經分佈兩翼,身邊只剩下長子辛愛、三子鐵背,還有察哈爾的打來孫,以及蕭芹、丘富等幾個漢人謀臣。對察哈爾人,他終歸不放心讓他們離自己太遠。
站在小山頭,遠遠望著南面的荒漠雪地。
俺答竟真的有點不敢相信——
這個年輕人朱墨,竟然有那麼大的膽子和決心,帶著四萬人就出來了?而現實就是如此,他不僅來了,還真的跟自己對峙起來了。恍然之間,他都有點虛無不實之感。
此時此時,他心思重重,卻深知一定要裝成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嘴上當即淡然道:“你們說說,今日之局,將會如何啊?”
打來孫擔心他猜疑自己,搶先答道:“大汗,今日之局,明軍跟咱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啊……察哈爾人願意陪大汗戰至最後一刻。”
哼,
俺答此刻哪有心情聽這些奉承,心裡已經在罵:要不是這次帶你們來,我早就南下了……你此刻還在慫恿決戰,這是要等我精銳耗盡,你們察哈爾人就奪了我的基業不成?
但後悔藥卻沒有,他只好顧左右而言他,笑道:
“辛愛,你看呢?”
辛愛素經戰陣,深知打仗最怕遇到這種情況,打下來往往都很難討到便宜,憂慮道:“大汗,我們歷來作戰,都是揚長避短,如今明軍佈防嚴整,已是無機可乘……如果真的打大,恐怕,恐怕……”
眾人自然都知道他要說什麼。這一場遭遇戰如果打下來,雙方各自四萬人馬,最後剩下多少還真不好說。
鐵背是俺答諸子中最聰明的一個,這時就找到了下臺階的話,正色道:
“父汗,我們與明軍作戰,歷來也不求殲滅,他們人太多,就算今天滅了四萬,明天又滅了四萬,還是無濟於事啊……我們要的,也只是嚴嵩答應給的那些,如果這個朱墨願意給,咱們又何必打呢?”
哈哈哈,
俺答忍不住大笑,知道他是給自己一個臺階下來談和,但他也深知,自己所帶的這些悍勇人馬,是決不允許軟弱領袖存在的,嘴上當即強硬道:“我黃金家族從不求和!鐵背,你以後勿要再提!要求,也是明朝人先求!”
譁!\t
“大汗英雄!”
“大汗英雄!”
身邊親衛、酋長、將領紛紛大喊起來。
俺答擺擺手,正要做個動員。
而就在這時,急促的踢踏聲中,
一騎傳令兵已到,匆匆遞上來的卻是一封奇怪的書信。俺答左看右看,實在覺得莫名其妙,又十分驚恐。因為這信既沒有明朝官方的大印,也沒有抬頭官稱,且是寫在一張很隨便的紙上,並不是大明的官書。
他感覺事態極不尋常,脫口道:
“這?蕭先生、丘先生,你們看看,這是?”
兩人接過一看,不禁詫異萬分,面面相覷,蕭芹脫口道:
“大汗,這是一張名帖。”
“名帖?誰寫的?說了什麼?”
俺答也是十分驚訝,且已經有一點慌張。
蕭芹趕緊道:“大汗,我來唸……”
他看了一會兒,已經大致有了翻譯,便正色念道:
“清虛觀道人朱墨頓首:
曩者,元之太祖,沙漠真人也,與吾道門長春丘祖相友。嘗言,吾與道人相處旬月,不覺其累,如牧馬者偶遇放羊人,相談契闊,不覺時日已西也。今貧道雲遊大漠,聞大汗在此牧馬,心慕古賢,欣然欲訪。為免唐突,奉鐵鍋八千隻,聊以為敬。未審尊意若何?墨。”
哦?
在場中,有不少人是粗通漢文的,不禁詫異萬分——
這?
這什麼意思啊?
蕭芹、丘富卻已經看出來了:這是朱墨在搞什麼把戲呢?猶豫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說。如果照實說,其中大有談和之意,那其實不是前功盡棄,金燦燦的大元金國夢,豈不是沒有希望了?
正思忖間,俺答卻斷然道:“兩位先生,請照實翻來!”
呃,
蕭芹只好翻道:
“這是一份漢人士大夫朋友之間日常交往的拜帖,就是說來拜訪朋友的……呃,這是朱墨本人寫的,他,他沒有落官稱,反而以清虛觀道士自稱。
意思是說:成吉思汗當年與丘處機為朋友,相處了半個多月,兩人聊的很開心,就像牧馬人遇到了放羊人,聊著聊著,不覺太陽已經落山了。如今呢,我這個道士朱墨,剛好在大漠雲遊,聽說大汗你在這裡放馬,很想來拜訪,而為了不唐突呢,就帶來了八千隻鐵鍋作為見面禮。不知道大汗願不願見上一面……”
譁!
嘶!
眾人全都聽傻了。
這,這不是戰書啊。
聽著也不像是議和,究竟怎麼回事?
還有什麼八千隻鐵鍋?
這又怎麼回事?
眾人偷看俺答,只見他臉上忽笑忽怒,陰晴不定。過了許久,才見他臉色和緩下來,卻已經是一片笑容。
他畢竟是個極為聰明的人,方才之所以笑,是因為朱墨提到了放馬牧羊,全無任何偏見;而之所以怒,又是因為朱墨說到了八千隻鐵鍋,那是戳到了韃靼人的痛點,讓他十分不爽。但轉念,又覺得朱墨至少在這份帖子上,是沒有惡意的。
“嗯,好啊,好啊……道人朱墨……道人,他還真是個妙人……”
俺答揮一揮鞭,道:
“好!本汗就見上一見!辛愛,蕭芹,你們兩個隨侍左右,鐵背,你帶領一隊親衛在身後策應!”
正要起行,
打來孫忽然策馬搶上來,道:“大汗,萬萬不可,明朝人狡詐多端,朱墨這樣說,很可能是引誘大汗前往,其中必有詭計!大汗不可不防啊!”
他方才凝神聽著,甫一聽懂拜帖內容,再察言觀色,立刻就想到——
朱墨說送上八千隻鐵鍋,那就是很有談和的誠意!而俺答一直逡巡不前,似乎也早有戰略訛詐之意。雙方豈不是一拍即合?而如果俺答真跟他談成了,對察哈爾人勢必就是一場空前的災難!
因為,一旦土默特人跟明朝人和解,就會享盡談和之後互市的好處,而察哈爾人一向受到猜忌,俺答怎麼可能給自己分享?不出數年,土默特人越來越強,察哈爾人越來越弱,必定無路可走。到時候就只能東遷。但東面又是一個大烘爐,朝鮮人、女真人、漢人混戰不休,總無安身之地。
唯一的辦法,要麼就是破壞談和,要麼就是察哈爾人也作為和談一方,至少要讓朱墨考慮到察哈爾人的存在。
為此,
他果斷出面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