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新文化已經乍現雛形(1 / 1)
數日後,
朱墨還在詞人祠與張居正商談契奴為工之事,門子忽然來報:
“鄭欽求見!”
朱墨大喜,與鄭欽趕往校場,但見一千二百多名火槍兵已經排列整齊,數十個民夫也將大量砂藥、彈丸運來五六車,其中還有五門火炮,卻是趙士楨趕製出來的新款。
這火炮比明軍已有的佛郎機炮要優越的多,是朱墨從系統中參照各種圖紙,又根據自己的記憶設計而成。簡單說,它就是紅衣大炮和佛郎機炮的結合。
須知,
嘉靖初年,廣東就繳獲過葡萄牙火炮,稱之為“佛郎機炮”,可這種炮射程很短,彈丸速度也沒有後來的紅衣大炮那麼快,更多是一種海戰速射炮,不具備攻城拔寨的能力。而紅衣大炮呢,又是前裝炮,射速非常慢,只合適陸地攻堅,海戰中完全沒法用
這炮結合兩者優點,又有新式火藥的優勢。可用砂藥裝填五個子炮,發射兩種彈丸,一種是實心彈,每個都有二十公斤,另一種是包裹著炸藥和彈珠的空心彈,用撞擊力使白磷燃燒而爆炸。如此一來,就相當於射程遠、射速快、又輕便的紅衣大炮。
一個四輪支架支撐四百來斤,也只相當於尋常馬車在兩三個人,兩匹馬可以拖得飛起。
朱墨感覺跟自己最初的想法差不多,大喜之下當場校閱一番,見火炮效能極為優越,當場命名為“鐵菩薩”。
又想到距今才四十來天時間,趙士楨、鄭欽能有這番成果,實在已經難能可貴。這些人也沒想著升官,卻跟著自己幹,更多還是與自己見解相同。尤其是趙士楨,純憑一腔熱血,三十歲不到,已經很是滄桑了。鄭欽呢,從宣大到江南,可謂是忠貞可嘉,心想這一關過了,一定要給他們應得的……
當即讓他們駐紮南郊,讓鄭欽每日訓練,為了不擾民,又讓張翰從都司衙門調來一些兵丁,將來配合火槍兵作戰。
……
這日午後,
萬松書院。
朱墨、李贄、呂坤尚未步入大門,就聽得一片歡笑之聲。
森森古柏之間,空地上座無虛席,士子們團座在前排,後面和四周都是普通人,有的還是婦孺。
石階上方,設了一座講壇,何心隱卻沒有入座,而是站在團座的人群之中,講授著徹悟之法。
“吾上回說到,陽明先生遊南鎮,一友指巖中花樹問曰:天下無心外之物,如此花樹在深山中自開自落,於我心亦何相關?陽明先生是如何回答啊?先生說:汝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汝來看此花時,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汝心外。
大家知道這是何意嗎?那就是從無心外之物!無論什麼道理,若心不能明白,則等於無有。上回,也有人問,說堯舜之世到底存不存在?吾便讓大家回去思想,今日大講,不知你們可曾想明白了一些?”
譁!
滿座立即擾攘起來,士子們熱烈得很,紛紛交頭接耳。滿場的百姓、婦孺也是樂呵呵地小聲談論。
一個士子刷地站起來,大聲道:“何夫子,學生認為堯舜之世也是聖人之制,自然是存在的,只要師法聖人,自然可至堯舜郅治。”
另一個士子也附和道:“堯舜之世,書上雖說過,可語焉不詳,誰知道有沒有啊?”
“是啊,是啊!”
“我也覺得不存在!”
“哪有嘛?”
“有!只要人人跟著聖人言行,自然可見!”
“……”
何心隱極有耐心,等眾人都亂歇了,才回到講壇,道:
“吾方才已說了,堯舜之世,就如這巖間花樹……我們不想它時,它就是寂如的,我們此刻談起來、想起來,便又光輝輝出來了……
如此可知,堯舜之世自然是存在的,且就在我們心中。我們皆知道它好,可好在何處又說不清、道不明。這又是為何?就正如良知之遮蔽,讓我們無從想象啊……我們良知越通透,堯舜之世就越清晰。
就像陽明先生說的花樹,畫工詩人知道其美,販夫走卒也知其美,這本來是無差的。畫工所見之美,自然比販夫走卒細緻,可販夫走卒所見之美,也是自然真實的。
這好比什麼呢?就好比治世,聖人猶如畫工,能知郅治之方方面面,而販夫走卒也可知郅治,卻是其太平之樂耳。但是,我們能說只有聖人才知郅治嗎?當然不能!顯而易見,販夫走卒也是懂得堯舜之世的,它就在每一個人的心中,人人自可憑良知而知,不待他人解說也。”
嗯嗯,
對對,
是這個理……
何先生說的太對了。
這才是對的!
誰說只有那些人才懂堯舜?
一時間,
滿場所有人都若有所悟,似乎明白了一個很大的道理,但心裡雖然已經明白,卻也說不清楚……人人都有一種酣暢淋漓的狂喜,但想到現實之殘酷,又自生出一種悲憫……
呂坤、李贄兩人都是數一數二的思想家,這時也有一種醍醐灌頂之感,且悲憫之心由衷而發,但覺世上之種種不好,都是良知之缺失。而一旦良知醒悟,堯舜之世確然是唾手可得……
呂坤忍不住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李贄也嘆道:“悲天憫人,今日方知陽明之學果然高明……”
朱墨也是頭一回聽到如此道理,心裡冒出的是另一個念頭——
這番道理,
能說得普通人生出悲憫之心,又推己及人,實在是非同凡響!這番見解如果廣為人知,那就誰也壟斷不了學問了……
而且因為生出的悲憫,自然就不會激進,人人反躬自求,確實能奠定良治之基石。王陽明果然厲害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也正因為如此,官學才會受到如此之衝擊,幾乎一下子喪失了話語權,若非還能科舉取士,理學就直接是廢了。
他自然也看到了另一層——
這番思想,的確是下一步變法最大的支撐。只要每一步變法都能讓多數人感受到良性,這一番“堯舜之心”就會與變法相融,那就是任何力量也不可能再撼動的了。
這時,
何心隱也見到三人在一旁聽講,對眾人道:
“大家回去都去體悟,真真切切體悟,也不要聽別人怎麼講,不要看書上怎麼說,一切但憑良知去體悟,自然就明白了……好吧,今日大講就到此為止,下一回,咱們就講何為大同。”
滿場士子、百姓這時深為震撼,立馬也變得規矩起來,人人十分尊敬地躬身敬禮。
何心隱走過來,笑道:
“朱大學士這一向太忙,我也還沒來得及去拜訪,不想你倒先來了……”
四人一番笑聲,各自寒暄一會兒。
李贄早聽說過此人,卻是第一次見,但覺這人實在有一股非凡的力量,一時十分尊敬,心想:他日就算否定了一切儒學,此人的心學卻仍可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