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朝鮮使團商人被楊博家丁襲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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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墨不信張居正不明白這些道理,但不管他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也好,真糊塗也罷,眼下的當務之急,或者說急中之急,還是要把絲綢交了貨,就算損失一些,也要先拿到貨款。

俗話不是說了嗎?手中有糧、心裡不慌。

想到這裡,他壓低聲音道:

“太嶽兄,你我這次恐怕是大難將至了……為今之計,只有先搞到錢,吾以為,走陸路可行,但要快!還有,還要叫俞大猷分出一支船隊護送,最起碼要護送到瓊州以南,才算是萬無一失啊……”

嗯嗯,

張居正也是所見略同,道:

“我們分頭行動,我以兵部名義知會俞大猷,叫他無論如何都要調一支船隊過來,你趕快找車馬,這一批貨可是一百萬匹啊……如果出了差錯,子玄啊,你我就自己去詔獄吧。”

話說到這裡,

兩人頓時沉默,詞人祠內昏暗的燈光中,江南春寒忽然蕭瑟異常。

而就在兩人深感水深火熱的此時此刻,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匆匆迫近,一個聲音喊道:

“張大人!朱學士!出事啦!”

“朝鮮使團商隊在長白山被劫啊!”

啊?!

張居正剛剛站起來,又撲通一聲坐倒,喃喃道:“怎麼會這樣……這是瘋了嗎?”

他上前幾步,一把搶過來邸報,滿臉不可思議之色,只見邸報寫道:

“薊遼總督及兵部禮部衙門:

三月十九日,朝鮮使商團於長白山遇襲,死十一人,遼東巡撫衙門奏報,行兇者為薊遼總督楊博家丁。朝鮮國瑞原府院君、右議政尹元衡敦請上國嚴懲兇犯,國主不食三日,以待上國。”

朱墨也看完了簡短的敘述,卻一下子明白了——

嚴家竟然是一齊動手的!

朝鮮比這邊晚了兩天,那是因為事發在長白山……

而這次更糟糕,那可是還有使團的!雖說朝鮮是藩屬國,可如此惡性事件,又怎麼會不鬧?東人黨和姦臣尹元衡再去拱火,又是一場天大的麻煩。從行文中已經看到,朝鮮國主果然沒有實權,連飯食都要被尹元衡控制。

絕世三日等待大明迴音,

這,已經是藩屬國最憤怒的表達了。

如此一來,兩國邦交已然陷入極大危機,如果那個尹元衡再倒逼,朝鮮萬一脫離藩屬怎麼辦?朝廷的壓力會有多大?

……

張居正一向以經天緯地之抱負,對各邊地人員、兵備情況都十分熟悉,此時稍一琢磨,已然猜到了本質——

楊博的家丁,那多半是冒充的。

因為楊博雖然跟嚴家比較近,可並不是嚴嵩的親信。此人在庚戌之變起來,二十六年又立有大功,這才有了薊遼總督的地位。如此人物,怎麼會去幹這麼離譜的事?薊州巡撫劉燾,則實打實是嚴嵩的親信。所以,事情還是很明顯的,多半是劉燾冒充楊博家丁乾的,目的是用楊博墊背。

而嚴家之所以找楊博來背鍋,原因也很明白——

楊博就是大明朝家丁軍的創始人!

正是此人在宣大首次招募義勇,編入自己的家丁序列,這才開了私兵的先河。不是說私兵就一定不好,私兵將領也有許多名將,可私兵畢竟是私兵,一到關鍵時刻,就不一定聽朝廷的了。

在群臣和天下縉紳看來,楊博的家丁失控,也沒有什麼不合理的。縱容家丁為寇,這種事還少嗎?誰沒幾個家丁幹過壞事啊?所以,這個栽贓,實在是非常險惡,一下就扣死了楊博。

這也說明,在這個關口上,嚴嵩連楊博都不顧了!百官縉紳進而也會明白:這已經是嚴家豁出去的時刻!該怎麼選擇各人心裡有數!

就在思忖之際,

朱墨忽然詭秘笑道:“太嶽兄啊,你方才說佛郎機的索扎不是嚴嵩,那麼如今的尹元衡呢?是不是嚴嵩?倭國的大友宗麟呢?”

張居正頓時一怔,沉思一會兒,終於長嘆一聲,

“子玄啊,我也算是明白了……朝鮮國的尹元衡和東人黨,長期依託靠海商財力,大友宗麟也是如此,那個索扎,恐怕也差不多啊……嚴家呢,自然跟他們是一致的……”

他嘩的一下站起,負手昂頭,踱了幾步,幾番欲言又止,才喟然道:

“數千年未有之變啊……子玄啊,我想派幾個人去佛郎機國看看,看看他們到底如何立國?又如何理政?就雙嶼港、歷港、岑港、月港所見,此國實為無法無天之國,而自古立國未有如此者,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吶!”

嗯嗯,

這番話,朱墨是真心佩服,比後世的什麼曾國藩之類高明太多了,一眼就看出無法無天之國的本質。

其實呢,說是無法無天之國,是有點言重了。應該說,大明與盜寇海商之間,是底層邏輯的根本不同。僅歷港親眼所見,就是一種暴力至上法則,與大明之民可謂是格格不入。而大明自古以來就排斥獸性法則,所以乍一看會有洪水猛獸之感,擔心一朝被其顛覆,大明會墮入禽獸之域。這自然是非常合理的想法。

可另一方面呢,正如俗話所說,“失去人性會失去很多,失去獸性,則失去一切”。所以,也不能完全排斥,而是要善於因勢利導,讓其為我所用……當然,這比盲目排斥會更加艱難……

此時,

從眉宇之間的深沉憂慮中,朱墨也看出來,張居正應該已經想到了這層。而對於葡萄牙國的實情,其實看不看也知道——

索扎這樣的勢力,在葡萄牙國內早已是決定性的力量,該國目前的國王名義上是塞巴斯蒂昂一世,但年幼,實際上由紅衣主恩裡克一世攝政,而恩裡克一世是著名的殖民擴張者。像歷港、月港這樣的殖民港口,可以說已經遍佈全世界。而又因為此人得位不正,且牽扯著繼承人問題,他更有理由聯合外派勢力,回過頭來倒逼保皇黨。

所以,種種情況讓朱墨深信——

就在全球化的第一階段裡,此種毀滅性的跨國勢力就已經形成了,而且已經脫離了宗主國的控制,成為事實上的獨立超級勢力。正是這種勢力,一直在推動著一波又一波的全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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