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嘉靖的神直覺和騷操作(1 / 1)
嘉靖並沒有回答,而是忽地森然道:
“呂芳,這是他們在逼朕呢……你立刻派人去宣府,把上次高拱保的那個門生,叫吳兌的那個人叫到京城,升協理戎政,讓他跟李庭竹一起掌管京營。你自己再去把提督九門的印收了,自己拿著,讓葛景回家養老吧……”
“奴婢明白。”
呂芳一邊回答,一邊是驚心動魄——
這兩個位子,可是控制著整個京城安危的。京營有數十萬人,九門也有六七千。如今,李文忠的後代李庭竹掌管著京營,皇上還不放心,又讓吳兌去協理。九門本來是老內官葛景掌著,一直以來都平安無事,卻叫自己拿了。這就說明,皇上真認為嚴嵩會謀反了!
他長長嘆了口氣,道:“奴婢就不明白了,這是鬧騰啥呢?怎麼就到了這步了呢?”
嘉靖悠悠道:“你等著看吧,就這幾天,他們就會動了……到時候你就會明白,嚴嵩和楊廷和,到底是誰更勝一籌?”
“那徐階呢?他難道就一點也不知道?”
呂芳忍不住嘀咕。
嘉靖哼了一聲,道:“徐階明白著呢,這個人啊,就是太明白了,這才被嚴嵩架在火上烤呢……”
呂芳回想一下,感覺徐階也沒什麼毛病,道:“可奴婢覺著,他徐階也沒什麼毛病啊……嚴嵩怎麼就那麼恨他?”
嘉靖嗤一聲道:“沒毛病?這個人貪名位……上回高拱的案子,嚴嵩暫時賦閒了,董份、袁煒、郭樸倒了三個,人家怎麼會不恨他?這個人啊,太精了,反而把自己繞進去了……”
呂芳一向知道這位皇上每到關鍵時刻總是很拿得出手,心裡也倒不慌了。一路到西苑值房,不由地想起嘉靖當時說的話,“這個吳兌將來或許有大用”,這一下,讓此人協理京營,那還不感恩戴德?這實在是高招中的高招,不禁發心內心敬畏。
……
兩日後,
午後,內閣。
一改平日的安靜,此時滿場都站滿了人。喧囂之聲,幾乎是整個紫禁城都能聽見。
明朝京官總數超過一千二百人,如果加上雜職人員,人數能到一萬二,可謂是相當龐大。李春芳此時躲在遠處遙遙觀望,只覺得今天恐怕來了二千多人,領頭穿正品官府的,至少也有五百。這個陣容,可是平生僅見了。
四十年前,楊廷和帶著逼宮的京官,大概有三百多不到四百。那時候,他李春芳三十歲不到,也混在人群之中看熱鬧。而今日之局,又遠勝於當日,可見嚴嵩父子較之楊廷和父子,實在還有過之。
這些京官聚在一起,跟普通百姓也沒有什麼兩樣,三五成群聚成一堆,要麼哈哈說笑,要麼就是低頭私語。站在內閣前面小空地上,此時正慷慨陳詞的人,正是時下的明星御史吳時。
這次稍有不同,嚴嵩父子沒有露面,仍是這個吳時領頭。因為他只是五品官,自然就說不上煽亂朝綱了,當然也不能說嚴嵩父子主使,畢竟,這是群情激憤嘛,京官們擔憂天下淪喪,還能說有錯?
所以,
這一波,妙就妙在領頭的全躲在幕後了,伸頭的就是這麼個小官。
此時,
內閣裡的人也都跑光了,三十多個屬官、吏員也都站在外面,跟大家一起鬧騰,空蕩蕩的內閣裡,只剩下徐階一人。
他長吁短嘆一番,看看外面那麼多人,嘰裡呱啦亂成一片,再想想如今的局勢危在旦夕,更是急火攻心,喃喃罵道:“李春芳啊李春芳,枉我尊重於你,你卻在這關口上尿遁了!”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
外面的京官們看看時間也到了,吳時登上臺階,對眾官喊道:
“吾的奏摺大家也都看了!我們也沒有別的要求,當此大明危亡之際,只要求朝廷立即暫停變法,一致對外!朝廷要立即出兵!南征鄭檢、西討莽應龍!同時將胡宗憲、俞大猷、楊博明正典刑,以告諭朝鮮、邉羅、安南、回回諸友邦!還有,還要正告朝鮮國、倭國、佛郎機國、黎國,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國,敢有犯我者,天兵必至,到時候悔之晚矣!”
譁!
啪啪啪啪!
群情一陣激奮!
吳時又大聲道:“各位同僚,吾的上疏已經唸了,大夥兒要是覺得還行,咱們這就送呈給徐閣老吧?”
“呈吧、呈吧!”
“等什麼呢!”
“徐閣老是署理首輔,當然是他負責!”
“這大明朝都要亡了,哪還顧得了多麼多,徐階再會縮頭,這一次總是縮不了的!”
“是啊!這大明都成什麼樣了?內閣必須得給天下一個交代嘛!”
“……”
滿場擾攘之中,李春芳不禁嗤的冷笑:你們這些人,就方才還在聊那些風花雪月,這一轉臉,又個個憂國憂民了……你們提這些要求,每一條是可行的,那不是故意找茬嗎?如此危急關頭,你們不思國難,反而這樣起鬨,說到底還是對朱墨不滿……嚴嵩啊嚴嵩,你搞到這步,真的有意義嗎?真要逼宮攤牌?可你嚴嵩真能掌握大明嗎?
吳時本就是嚴世蕃指使的,也給交了底,知道這回是佔盡優勢,絕無問題,當即喊道:“好!我這就呈送內閣!”
他從臺上跳下來,大步走進內閣,明知只有徐階一個人在裡面,仍是大聲道:“御史吳時有本陳奏!”
徐階自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假裝沒聽見。吳時又喊了兩遍,徐階還是不睜眼,他只好把奏摺恭敬放在徐階案上,轉身出門。
這一場大戲,被團團圍住的京官們,是全程目睹,許多人就喊起來——
“徐階!你別裝睡!”
“大明要亡了!你是內閣首輔,裝什麼蒜!”
“徐階出來回答百官問話!”
“請徐閣老回應百官!”
“徐階!你特麼裝個屁啊!”
“平時不是挺威風的嗎?到了關口就裝傻!”
“……”
人只要一多,說起話來就會越來越離譜。
此時就是這樣。
京官們是越說越露骨,許多人直接是飈出了髒話
徐階的性格一向都是個苟字,這關口上,更是苟得淋漓盡致,外間幾百人在喧鬧,他卻是是紋絲不動。
李春芳遠遠望著,也不禁佩服此人的定力。
……
京官們鬧了半個多時辰,見徐階還是一動不動。
許多人便忍不住了,有人就喊道:“徐閣老不理,咱們就進宮去!找司禮監說清楚!”
“對!不是我們不懂規矩,是徐階他裝神啊!”
“走!”
“進宮!”
嘩啦一下!
人群罵聲震天,竟真的向西苑方向湧去。
這一來,
徐階可是嚇了一跳。
他是內閣代理首輔,如果百官真的跑去西苑請願,那就是內閣失職,甚至,皇上還會懷疑是他徐階禍水東引,那可就徹底玩完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長長嘆口氣,終於搖搖晃晃站起來,喃喃道:“老夫又何必要爭這個位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