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坐臥不安,暴雨半夜倭寇上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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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水寨,

朱墨才發現,其實趕得正巧。火器營、陸戰兵都已經整裝待發,俞大猷站在高臺上,正做最後的戰前動員。因為預判倭寇會在烏龜上一帶登陸,此時果然如此,全軍都士氣伸張,對主帥十分有信心。

鄭欽和眾火槍兵見朱墨親臨,無不鼓舞,雖然春寒料峭、大霧迷天,人人皆是鬥志昂揚。

俞大猷走下校臺,道:“朱學士啊,你來指揮?”

朱墨笑道:“你是一代名將,吾哪裡敢造次?還是你指揮吧,吾一切聽從調令!”

“好!”

俞大猷每逢大戰,就有一股鎮靜之氣,分別掏出小旗,一一交付給諸將,輪到朱墨時,他又道:

“朱將軍,你此去當先入平湖城,而後派出偵騎,待倭寇主攻華亭時,從後夾擊。”

“得令!”

朱墨這次不在中軍,而是帶隊完成任務,與宣大那次相比,又有另一番感覺,只覺得軍令如山,確實有千鈞之重,本來還有一絲嬉戲之心,此刻也融入全軍的肅穆氣場,從心底就冷峻嚴肅起來。

……

江南之地,又不比宣大,雖然戰馬不多,可馬車不少。這幾天俞大猷已經徵集到了許多。

朱墨帶火器營急行,半個時辰就到了平湖。

此城並不大,城牆也非常低矮,牆上都長滿了青苔雜草,可見已經數十年未動兵戈了。

此時,

城頭上早已站滿了義勇和官軍。這些義勇正是劉應節先期派來的契奴,其中許多人都見過朱墨,也知道火槍兵。

這時,有人見一個少年一馬當先,忽然高喊道:“是朱墨!是朱大學士來了!還有火器營!”

“朱大學士!”

“朱大學士!”

“朱大學士!”

“……”

契奴義勇站在城頭,歡聲一片,也迅速感染了駐地官軍,一時人人歡騰,大感信心振奮。

鎮守平湖的縣令名叫劉存義,嘉靖嘉靖二十九年的進士,八年前道平湖當縣令,一直被嚴家的人壓制,但此人很想得開,也就好好地當這個縣令,幹了不少好事。

契奴義勇的頭目,叫做殷小虎,湖州人,本來是投獻戶,掛靠在董份名義,但五年前要拿回,卻被告知要出十兩銀子的回贖費。他出不起這錢,就按照約定,過了五年未贖,田底歸了主家,他只剩下田面,雖然跟佃戶也有點名義上的區別,可實質卻是相同,且按照約定,五年後再不出錢,田面也就沒了。

上次南潯奴變,他本不想鬧騰,可被張貴裹挾,差點被殷正茂給殺了。後來殷正茂下詔獄斬立決,他才被釋放出來。又去杭州掛靠了一個同姓大戶,畫了賣身契,賣身為奴,做了殷家的部曲家丁。

朱墨一紙廢奴律,殷小虎得了自由身,可卻沒有生計,就去萬後綢莊作坊做工,可又剛好趕上這波明爭暗鬥,拿不到工錢,就去幹了轎伕,平時睡在城外的破道觀。

這波徵募,他率先在杭州登名。劉應節在校場發現他生的牛高馬大,又沉默寡言,就讓他統帶百人隊。才訓練了兩天,殷小虎就顯出沉著建議的氣質,劉應節倉卒之際,就讓他帶為副將,與一個官軍千總,著五千人來助守平湖城。

此時,

他單騎出城,卻只只來到護城河邊就停下來,翻身下馬,對著遠在數丈外的朱墨恭敬跪拜,大聲道:

“殷小虎拜見朱大學士!”

朱墨見他氣質沉穩,稍感安心,但又放心不下,擔憂這些契奴義勇會譁變搶掠,於是策馬向前,走到跟前,問道:

“你們多少人在此?劉應節大人怎麼吩咐的?”

殷小虎道:“我們一共是五千人,劉大人讓我們協助縣令大人守城,交代萬萬不可出城。”

“所以你就不過護城河?”

“回朱學士,小人不敢拿兵家大事開玩笑。”

朱墨點點頭,心想:劉應節不愧是井陘口那種鬼地方打磨出來的人,這麼快就能發掘良將之才啊……此人在如此情形之下,仍能堅守明令,可見這平湖城應該沒問題了……

他抬頭見城牆上的契奴義勇們人人臉色興奮,充滿了難以言說的鬥志,似乎眼前就是座大山,也能瞬間把他推倒。

如此場景,讓他想起了一些往事,那就是驕兵必敗,這股氣難能可貴,但一定要沉潛一些,否則反而壞事,於是大聲對著城牆上方眾人喊道:

“吾知你們是第一次為國效力,想要建功,想要光宗耀祖!但是,吾要告訴你們一句!沉穩下來!鎮定下來!不要急躁!你們越穩,就越能大勝仗!”

嘩啦!

縣城上空頓時響徹起來——

“我們聽朱學士的!”

“沉穩下來!”

“我們一定堅守城池!”

“朱學士放心!”

“……”

朱墨見眾人果然很聽話,一下子就安靜下來,又喊道:

“吾已經想好了!這仗打完,就給你們田地!讓你們做屯墾衛,以後就是國家的人啦!”

話音未落,

嘶的一聲!

城牆上方卻突然離奇地安靜下來。全場無數人頭,竟然沒有一絲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才突然有人喊道:

“我們是國家的人了嗎?”

朱墨循聲而去,見問話的是一個敦厚少年,此時滿臉的異樣,既興奮又迷惑且痴惘,似乎不太相信這種事。

朱墨笑道:“當然!入了屯墾衛之後,你們不僅有自己的地,還要給大明種地,給天下人種地,當然就是國家的人了!”

轟!

譁!

“大明萬歲!”

“大明萬歲!”

“大明萬歲!”

“……”

發自心底深處的吶喊,帶著狂喜,也帶著千年怨恨的釋放,頓時響徹破曉的迷霧上空。

縣令劉存義這時已經趕來,本來要拜見朱墨,一時卻被如此場景震驚了,喃喃道:“民氣竟如此只樂……聞所未聞啊……”

朱墨笑道:“劉縣令,有如此之民,你可有把握打敗倭寇?”

劉存義道:“朱大學士啊,卑職從未見過民心如此之熾烈,真乃大明之朝也……”

哈哈哈,

大明之朝?

大明?

朱墨忽覺這話簡直說得太好了,大明的本義,在太祖那裡,其實就是這層意思,以至於後世明亡後,呂留良仍寫詩讚嘆——

“嘗謂生逢洪武初,如瞽忽瞳跛可履。

山川開霽故壁完,何處登臨不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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