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倭寇派遣軍總大將(1 / 1)
華亭城南,
醉白池,倭寇大營。
大村純忠身穿一套詭異的牛角紅甲,手中拿著鞭子,在帳內踱來踱去,對是否將重兵壓在華亭西南一帶,始終猶疑不定。
門多郎、吳平、毛烈,軍中副將、奉行(參謀)等七八人在座,另有一個葡萄牙海盜託雷斯,帶的是西班牙、葡萄牙的僱傭兵,這次參戰,乃是受到索扎委派,為的就是對付朱墨的火器營。
此時明軍動向不明,主帥躊躇,氣氛凝固,人人也都是一言不發。
大村本是肥前國大名,但三年前被大友宗麟打敗,雙方在葡萄牙人的調停下,結成聯盟,以大友宗麟為主,肥前國讓出平戶、橫瀨兩個港埠,實行全開放政策,自己又信了洋教。
此次,大友宗麟派他為派遣軍總大將,既是顯示誠意,也是器重他的兵事之才。
此人雖然沒有過人的戰績,但多謀善斷,且性格溫和,擅長協調各方。須知,這支派遣軍包括了倭國、高麗、海盜、葡萄牙人種種勢力,稍有差池,就會出現內耗。如果換一個性格強悍的,反而容易壞事。
大村果然不負所托,非常的苟,一直苟到了春季最後一次漲潮的最後一天才登陸,在本來已經沒有懸念的戰局中,竟然再次獲得了突然性。登陸後長驅直入,迅速屯到華亭城下。
本來,按照宗麟原初的預判,戚繼光部很可能會在華亭東面出現,但幾個時辰過去了,戚繼光部卻是沒有任何動靜。登陸後,他們透過內應,也得知朱墨的火器營在平湖一帶。
因此,戰局與預判出現了不一致。為了全軍的安危,也為了達到作戰效果,他決定暫緩攻城,反而是在城下營建了是個營壘,從各個方向包圍了華亭。
此時此刻,
他決定孤注一擲,將重兵屯在華亭西南,一旦戚繼光部從澱山湖一帶南下,就立刻狙擊。
“門多郎,我雖然不相信你說的話,但查驗吳平手下士兵的傷勢,我認為你說的不無道理……因此,我命令,門多郎,你親自到楓涇坐鎮,監督工事進展,務必在楓涇擋住朱墨,至少兩個時辰!”
門多郎鞠躬道:“嗨!”
吳平上次在臺州吃了大虧,嚇都差點嚇死,這時想起來兀自後怕,囁喏道:“大村大將閣下,朱墨的火器,比佛郎機人還強十倍啊!門多郎閣下恐怕撐不住兩個時辰,還需多派兵去啊……”
吳平只是山賊,毛烈就不一樣了,他可是汪直的義子,平時與大友宗麟交往,都要受到三分禮讓,這時根本不信吳平的屁話,直接是罵道:
“吳平!你別胡說八道!明朝哪裡來那麼厲害的火器?我們此戰的目的,是殲滅戚繼光部,只要戚家軍滅了,大明軍民之心即刻崩潰,嚴嵩大人就可以登朝,到時候大開國門,才算是完成了宗麟大人和索扎將軍的委託。你胡攪蠻纏半天,貽誤了軍機,可是要殺頭的!”
吳平頓時氣餒,悄然退後一步,低頭不語。
大村笑道:
“海峰船主啊,貴國諸葛孔明說過,吾一生唯有謹慎二字……小心使得萬年船嘛……吳平將軍忠心耿耿,說的想必不是假話。門多郎,你去吧!”
門多郎一鞠躬,領命而出。
毛烈不再提及這個話題,同時也憂慮戚繼光,尬笑道:“大村閣下啊,你如何判斷戚繼光會從澱山湖繞過來呢?”
大村笑道:
“我們已經圍住了華亭,戚繼光要是不救,到時候明國的朝廷一定會怪罪他……我派出遊弋營在東北一帶巡迴,不見戚繼光蹤影,而此刻天已經亮了,他會在哪裡?所以,我將重兵帶到這個新濱鎮。從此地,北上可立即圍住澱山湖東的戚部,向南也可以隨時增援楓涇……海峰船主啊,陸戰不同海戰,要臨敵制變,不可拘泥。”
毛烈本來不太看得上大村,這時恍然大悟,不禁佩服起來,讚道:
“大村閣下真乃兵家也!連明國的政局都能考慮進去,怪不得宗麟大人能將一切委託於你。”
大村笑了笑,淡然道:“此時還未見勝負……海峰船主啊,我也給你一道軍令……”
“嗨!”
“毛烈將軍,你即刻帶本部,增援楓涇一帶的門多郎部,防止朱墨繞過楓涇,直接攻擊我部。”
“嗨!”
這時,
帳中只剩下託雷斯,吳平等幾個海盜、山賊頭領,還有就是大村本部的幾個副將、奉行。
大村又問了幾句朱墨火器當日交戰的情形,吳平照實說了。
託雷斯反覆聽過好幾次,這時又忍不住問道:
“吳平將軍,你說,他的炮是在一里開外發射的?這個實在難以置信,我的佛郎機炮,能打貴國尺寸的一百丈,已經是當今世界上射程最遠的了。你說一里,那就是一百五十丈,我真的不敢相信。是不是當時天黑,你又驚慌失措,出現了誤判?嗯?”
吳平這兩個多月裡,反覆說這事不下一百次了,心頭當真窩火,又見這洋鬼子說話怪里怪氣,不禁慍怒道:
“託雷斯大人,反正你等會就知道了。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門多郎閣下當日也在,信不信由你吧。”
“哦?”
託雷斯擺擺手聳聳肩,臉上仍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大村為人謹慎,從懷中掏出小旗,道:“託雷斯將軍,你還是要小心為上,據我所知,明國頗有人才,萬萬不可輕視啊……我命令,託雷斯將軍,你即刻帶佛郎機營前往向陽河,依託橋頭,護衛本寨,狙擊明國朱部火器營!”
“嗨~”
託雷斯也學著鞠躬領命。
……
澱山湖東北,
朱家角大營。
戚繼光憂心忡忡,胡守仁、王如龍、陳子鑾三人侍立在側,也是一臉凝重。
此戰,
對戚繼光而言,是無奈之戰、絕望之戰。因為抗倭大局無人主持,而倭寇沉寂了兩個多月,在最後一次漲潮中上岸,讓人頗感意外。說明倭寇主帥,已經不再是汪直、門多郎之流,而是熟諳戰陣的將才。
他雖然已經知道了朱墨的方略,也知道一萬義勇已經先期進入華亭城內,但對這個戰局,他直覺就不好。更何況,台州敗後,義務兵死傷三千多,現在剩下的精銳已經不多了,如果再有閃失,他一生英明必將付之東流。
破曉時分從青浦來到朱家角,可謂是他一生最冒險的一次,但除此之外,竟然是毫無他法。
想到這裡,
他長長吸了口氣,道:“你們怎麼看?”
他一生作戰,從來不獨斷專行,一定要讓手下將領充分理解意圖。因此大戰在即,也仍然習慣性的一問。